第140章 不要碰我
楊過走到她身後，將那串糖葫蘆從她肩頭繞過去，紅艷艷的果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嘗嘗。」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郭芙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聲音，正無意識地拽著手中的羅勒枝子，一片片葉子被曳了下來，撒得桌上到處都是。
從街上回來後，她就心神不定，本欲回房躲著，可獨自呆了沒多久，便愈發胡思亂想，越想眼眶越紅，一個人偷偷哭了許久。丫鬟又來傳話，說又有拜年的客人到了，請大小姐出去招呼。她實在不想見人，便又躲到這廚房來，忙一些總歸是好的，沒空想那些烏七八糟的話。
可做著做著，便又愣神了，渾然不覺手中的香料葉子早被她薅得乾乾淨淨。
「芙妹？」楊過見她沒應聲，垂眼看了看她手中那根已被薅禿了的枝子，心中疑惑，便探了探身子，半繞過她面前，又喊了一聲：「芙妹——」
郭芙猛然一驚，抬眼便對上一張英俊的面孔，眉眼彎彎全是笑意。她竟嚇得一哆嗦，手中的羅勒枝子猛然掉落，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
楊過亦被她的反應弄了一驚，一眼望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和微紅的眼眶，眼角的笑意立時不見了，換上一副焦急萬分的模樣：「芙妹，你怎麼了？」
郭芙終於站定了身子，卻連眼神也沒跟他相交，便背過身去，聲音冷得像冬日的霜：「沒什麼。」
「沒什麼你的眼睛怎麼紅了？」楊過跨步走到她對面，焦急地望著她。
「被洋蔥辣了眼睛。」郭芙垂眸道。
楊過看了看案上，並沒有什麼洋蔥。方才在街上那種不安忽然又涌了上來，他將糖葫蘆擱在旁邊的案角上，目光落在她側臉上。
「芙妹，」他又喚了一聲，聲音比方才輕了些，帶著試探，還有幾分委屈，「那你怎麼提前回來了？方才我買完糖葫蘆回去找你，便找不到你的人，你不知道我有多心慌。」
郭芙像沒聽見他的話一般，抬手撿起方才扔掉的羅勒枝子，又開始撿那些被摘掉的葉子，一片一片，動作很急，卻又好像很慢，整個人像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沉默了許久，她終於深吸一口氣，語氣平淡道：「方才我有些頭疼，便先回來了。」
「頭疼？你怎麼了？」楊過伸手拉住她的袖子，把她整個人拉回面前。
她被他拽得身子一晃，手裡的葉子又撒了一地，落到地上顫顫巍巍的，連帶著她整個人都顫顫巍巍的。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又立刻垂下頭去。她忽然覺得一點也不想看到他，好像一看到他，那些流言便如萬劍一般從四面八方射來，讓她窒息。
她只想離他遠遠的，好像離他遠遠的，那些謠言便可以不攻自破了。
「芙妹，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楊過握住她的肩膀，俯下身去，想要看清她的臉。
卻見她垂著眼，睫毛密密地覆下來，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只是那雙平日總帶著幾分驕氣與神采的眸子，此刻沉沉的，像是一潭被攪渾了的水，底下翻湧著什麼看不清的暗影。
楊過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重重揪了一下。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副模樣，失魂落魄的，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擊垮了，連掙扎都掙扎不了的絕望。
「芙妹——」楊過伸手想要將她攬進懷裡安撫。
「別碰我！」
郭芙卻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猛地往後一縮，避開了他的手。她的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恐，好像他伸過來的不是手，而是什麼危險的東西，靠近了就會讓她萬劫不復。
楊過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她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直到後腰抵住了案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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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這樣躲著自己，楊過心中萬分不解，今早還好好的，昨夜兩人甚至相擁相依，怎地她突然對自己這般抗拒。
他仍不死心，又上前一步，追問道：「芙妹，你到底怎麼了？」
郭芙猛地抬手擋住他：「你別靠近我！」
那隻手懸在半空，像是兩人之間隔了一道懸崖。
楊過怔怔地望著她，不得不又後退了一步。他方才在門外便想好了，要趁她不注意把糖葫蘆塞進她手裡，看她瞪他一眼，再哄她咬一口。
可現在她就站在他面前，隔著三步的距離，他卻覺得這三步比東海到大漠還要遠。
「芙妹，」他啞著嗓子問，「到底出什麼事了？」
郭芙抿著唇不肯開口，喉間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在拼命咽下什麼。
過了許久，她才抬起頭來，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恨意，她明明只該恨那些街頭巷尾的長舌婦，可不知為什麼，她連帶他也恨上了，連帶自己也恨上了。
恨自己不曾恪守規矩，給了旁人可乘之機；恨他得寸進尺，終究讓自己失了分寸。
「你快走吧！」她說，聲音澀得像冬天裡凍裂的枯枝，卻又帶了幾分難言的祈求。
「不，我不走。」楊過執拗地看著她，那雙原本亮晶晶的眸子此時也蒙了層霧氣，「告訴我，你怎麼了？」
「沒什麼，我要忙。」郭芙偏過頭去，往旁邊挪了半步，伸手去夠一隻碟子，身子卻刻意躲開了他。
楊過眉頭緊鎖，疑竇叢生。不行，今日他非問個明白不可。他正要上前繼續追問，廚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大小姐——」一個丫鬟端著一摞空碟子跨進門來，正撞上兩人這微妙的對峙。那丫鬟腳步一頓，目光在郭芙微紅的眼眶和楊過焦灼的神色之間飛快地掃了個來回，識趣地低下頭去，假裝什麼也沒瞧見。
「大小姐，前廳的菜已上齊了，夫人說還有幾碟冷盤勞您瞧瞧。」
郭芙應了一聲，端起旁邊早已備好的一碟醬牛肉擱在那丫鬟的托盤上，又順手從案上取了另一碟鹽漬梅子，自己端著便往外走。
「芙妹——」楊過追了一步，想要擋住她。
郭芙卻是頭也不回，只淡淡道：「廚房裡忙完了，你先出去吧。」這話說得平淡隨和，倒像是吩咐一個來廚房的幫工。
話音未落，人已隨著那丫鬟出了廚房，淺緋色的裙裾在門檻邊輕輕一旋，便消失在了廊道里。
楊過還想追上去，卻被端著熱湯魚貫而入的丫鬟們擋了一擋。等他繞過那幾個丫鬟追到廊下，只看見她的背影已經拐過月門，融入了庭院裡正午那一片晃眼的日光之中。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步子卻有些僵硬，與那丫鬟一前一後地走著，看起來就像是刻意躲著他一般。
廚房裡，灶台上依然升騰著裊裊熱氣。那串糖葫蘆安靜地躺在案角，裹著一層剔透的冰糖，在光影里閃著無辜的光。
「嘗嘗。」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郭芙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聲音，正無意識地拽著手中的羅勒枝子，一片片葉子被曳了下來，撒得桌上到處都是。
從街上回來後，她就心神不定，本欲回房躲著，可獨自呆了沒多久，便愈發胡思亂想，越想眼眶越紅，一個人偷偷哭了許久。丫鬟又來傳話，說又有拜年的客人到了，請大小姐出去招呼。她實在不想見人，便又躲到這廚房來，忙一些總歸是好的，沒空想那些烏七八糟的話。
可做著做著，便又愣神了，渾然不覺手中的香料葉子早被她薅得乾乾淨淨。
「芙妹？」楊過見她沒應聲，垂眼看了看她手中那根已被薅禿了的枝子，心中疑惑，便探了探身子，半繞過她面前，又喊了一聲：「芙妹——」
郭芙猛然一驚，抬眼便對上一張英俊的面孔，眉眼彎彎全是笑意。她竟嚇得一哆嗦，手中的羅勒枝子猛然掉落，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
楊過亦被她的反應弄了一驚，一眼望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和微紅的眼眶，眼角的笑意立時不見了，換上一副焦急萬分的模樣：「芙妹，你怎麼了？」
郭芙終於站定了身子，卻連眼神也沒跟他相交，便背過身去，聲音冷得像冬日的霜：「沒什麼。」
「沒什麼你的眼睛怎麼紅了？」楊過跨步走到她對面，焦急地望著她。
「被洋蔥辣了眼睛。」郭芙垂眸道。
楊過看了看案上，並沒有什麼洋蔥。方才在街上那種不安忽然又涌了上來，他將糖葫蘆擱在旁邊的案角上，目光落在她側臉上。
「芙妹，」他又喚了一聲，聲音比方才輕了些，帶著試探，還有幾分委屈，「那你怎麼提前回來了？方才我買完糖葫蘆回去找你，便找不到你的人，你不知道我有多心慌。」
郭芙像沒聽見他的話一般，抬手撿起方才扔掉的羅勒枝子，又開始撿那些被摘掉的葉子，一片一片，動作很急，卻又好像很慢，整個人像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沉默了許久，她終於深吸一口氣，語氣平淡道：「方才我有些頭疼，便先回來了。」
「頭疼？你怎麼了？」楊過伸手拉住她的袖子，把她整個人拉回面前。
她被他拽得身子一晃，手裡的葉子又撒了一地，落到地上顫顫巍巍的，連帶著她整個人都顫顫巍巍的。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又立刻垂下頭去。她忽然覺得一點也不想看到他，好像一看到他，那些流言便如萬劍一般從四面八方射來，讓她窒息。
她只想離他遠遠的，好像離他遠遠的，那些謠言便可以不攻自破了。
「芙妹，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楊過握住她的肩膀，俯下身去，想要看清她的臉。
卻見她垂著眼，睫毛密密地覆下來，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只是那雙平日總帶著幾分驕氣與神采的眸子，此刻沉沉的，像是一潭被攪渾了的水，底下翻湧著什麼看不清的暗影。
楊過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重重揪了一下。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副模樣，失魂落魄的，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擊垮了，連掙扎都掙扎不了的絕望。
「芙妹——」楊過伸手想要將她攬進懷裡安撫。
「別碰我！」
郭芙卻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猛地往後一縮，避開了他的手。她的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恐，好像他伸過來的不是手，而是什麼危險的東西，靠近了就會讓她萬劫不復。
楊過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她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直到後腰抵住了案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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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這樣躲著自己，楊過心中萬分不解，今早還好好的，昨夜兩人甚至相擁相依，怎地她突然對自己這般抗拒。
他仍不死心，又上前一步，追問道：「芙妹，你到底怎麼了？」
郭芙猛地抬手擋住他：「你別靠近我！」
那隻手懸在半空，像是兩人之間隔了一道懸崖。
楊過怔怔地望著她，不得不又後退了一步。他方才在門外便想好了，要趁她不注意把糖葫蘆塞進她手裡，看她瞪他一眼，再哄她咬一口。
可現在她就站在他面前，隔著三步的距離，他卻覺得這三步比東海到大漠還要遠。
「芙妹，」他啞著嗓子問，「到底出什麼事了？」
郭芙抿著唇不肯開口，喉間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在拼命咽下什麼。
過了許久，她才抬起頭來，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恨意，她明明只該恨那些街頭巷尾的長舌婦，可不知為什麼，她連帶他也恨上了，連帶自己也恨上了。
恨自己不曾恪守規矩，給了旁人可乘之機；恨他得寸進尺，終究讓自己失了分寸。
「你快走吧！」她說，聲音澀得像冬天裡凍裂的枯枝，卻又帶了幾分難言的祈求。
「不，我不走。」楊過執拗地看著她，那雙原本亮晶晶的眸子此時也蒙了層霧氣，「告訴我，你怎麼了？」
「沒什麼，我要忙。」郭芙偏過頭去，往旁邊挪了半步，伸手去夠一隻碟子，身子卻刻意躲開了他。
楊過眉頭緊鎖，疑竇叢生。不行，今日他非問個明白不可。他正要上前繼續追問，廚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大小姐——」一個丫鬟端著一摞空碟子跨進門來，正撞上兩人這微妙的對峙。那丫鬟腳步一頓，目光在郭芙微紅的眼眶和楊過焦灼的神色之間飛快地掃了個來回，識趣地低下頭去，假裝什麼也沒瞧見。
「大小姐，前廳的菜已上齊了，夫人說還有幾碟冷盤勞您瞧瞧。」
郭芙應了一聲，端起旁邊早已備好的一碟醬牛肉擱在那丫鬟的托盤上，又順手從案上取了另一碟鹽漬梅子，自己端著便往外走。
「芙妹——」楊過追了一步，想要擋住她。
郭芙卻是頭也不回，只淡淡道：「廚房裡忙完了，你先出去吧。」這話說得平淡隨和，倒像是吩咐一個來廚房的幫工。
話音未落，人已隨著那丫鬟出了廚房，淺緋色的裙裾在門檻邊輕輕一旋，便消失在了廊道里。
楊過還想追上去，卻被端著熱湯魚貫而入的丫鬟們擋了一擋。等他繞過那幾個丫鬟追到廊下，只看見她的背影已經拐過月門，融入了庭院裡正午那一片晃眼的日光之中。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步子卻有些僵硬，與那丫鬟一前一後地走著，看起來就像是刻意躲著他一般。
廚房裡，灶台上依然升騰著裊裊熱氣。那串糖葫蘆安靜地躺在案角，裹著一層剔透的冰糖，在光影里閃著無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