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流言蜚語
郭芙垂下眼，心想這倒是個出去透透氣的由頭。方才在正廳應酬了一上午，被那些來拜年的婦人拿眼睛掃來掃去，渾身不自在。出去逛逛，總比悶在府里強。
「那……去去就回。我去跟媽說一聲。」郭芙終於鬆了口。
郭襄歡呼一聲，拉著郭破虜就往院外跑：「我們先去門口等你們！」
郭芙看著兩個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這才轉身去正廳跟黃蓉說了一聲。黃蓉正在吩咐丫鬟收拾茶盞，聽她說要出去逛，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別走遠了，午飯前回來。」
四人往東街口走去。
街上果然熱鬧。爆竹碎屑鋪了滿地，踩上去咯吱作響。穿新衣的男女老少往來如織，道旁擺滿了臨時搭起的彩棚和攤位，賣吃食的、賣玩物的、賣花燈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那西域雜耍班子更是占住了東街口最寬敞的一方空地，鑼鼓喧天，彩旗獵獵，一個滿面塗彩的藝人正在場中噴火，圍觀人群里三圈外三圈，爆出一浪高過一浪的喝彩。
郭襄一聲歡呼，拉著郭破虜就往雜耍班子那邊的人堆里鑽，回頭朝郭芙喊了一句「姐姐我去看那個變戲法的」，話音未落，人已被熙攘的人潮吞沒了。郭破虜帶著少年人的好奇心也擠了進去。
「唉——」郭芙喊了一聲，可她的聲音在這鋪天蓋地的喧鬧里，就像一滴水落進了沸油中，兩人的身影瞬間便在人潮里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終究還是小孩子。抬眼卻見楊過正站在對面，眉眼微彎地看她。
「你，你不進去看看？」郭芙被他盯得有些不舒服，後退了一步，刻意與他拉開距離。
「雜耍有什麼好看的。」楊過微微俯身，靠近了低聲說，「哪有眼前的人好看。」
郭芙面色一紅，忙往四下望去。人群全都爭先恐後地看那雜耍，哪有人注意他們這兩個站在人堆外的。
她這才鬆了口氣，瞪了楊過一眼：「這是在外邊。你別亂說話。」
楊過蹙了蹙眉：「外邊又怎樣，難道我楊過喜歡一個人還要偷偷摸摸的不成？」說著就想要靠近她。
郭芙又往後退了一步，昨夜之事終究太過突然，直至現在她依然有些不敢面對，如今他又這般得寸進尺，越發讓她心中不安。
她吞吞吐吐道：「昨夜……昨夜我醉了，你……你別當真。」
楊過見她面色惶惶，又神色窘迫的模樣，心中卻沒來由地想笑。她這張嘴呀，竟比自己的還硬，昨夜那軟如一灘春水的身子，倒是誠實得多。
心中雖這般想著，可也不願讓她有壓力，她的顧慮，他都懂。他唇角只微微勾起一抹微笑：「好，我知道了。」
「嗯？」這下倒是輪到郭芙一愣。
楊過正色道：「我說過，我會等，等你答應我那一天。」
郭芙羞澀地垂下眸子，輕輕點了點頭。
「走吧。」楊過微微側身，眼睛看向前方，「去買糖葫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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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抿了抿嘴：「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便不能吃糖葫蘆了？」楊過看著她寵溺地笑。
郭芙瞪了他一眼，卻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走在街邊，雖隔了一人多的距離，周圍人來人往，喧鬧無比，可兩人之間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默契和安靜。
日光正好，落在他天青色的衣袍上，也落在她雪白的狐裘領子上。一個長身玉立，一個顏勝芙蓉，倒真是一對璧人。
那雜耍班子的鑼鼓聲、關撲攤子的吆喝聲、孩童追逐的嬉笑聲，在他們身旁來來去去，卻好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紗，那些聲音都在，又都模糊成了一片混沌的背景。
街上的行人比早晨更多了些。
道旁三三兩兩聚著曬太陽的鄰里，有的搬了條凳坐在門口，有的倚著牆根，一面嗑瓜子一面閒話。
許是忙碌了一整年，閒下來的人總要找些事來打發時間，於是東家長、西家短，各種小道消息、鄰里糗事最易在這逢年過節的時候醞釀開來。
觀音巷口那棵老槐樹下，幾個婦人圍坐成一圈，一面嗑著瓜子一面曬太陽。街對面不遠就是雜耍班子的彩棚，關撲攤子前的骰子聲叮叮噹噹，胡琴聲咿咿呀呀，炒栗子的鐵鍋嘩啦嘩啦翻得山響。
穿青襖的王婆子就著這片嘈雜作掩護，壓著聲，眼睛不住地往四處瞟，像在尋什麼人。
「我說王婆子，你這一早上賊眉鼠眼地瞟什麼呢？」旁邊嗑瓜子的李三娘笑道，「倒像做了虧心事似的。」
那王婆子一巴掌拍在李三娘腿上：「你才做了虧心事呢！我這是替你們打聽消息，倒落了一身不是。」
旁邊穿紫緞的婦人湊過來，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往下壓了幾分：「王婆子，你這瞟來瞟去的，莫不是又有了什麼新鮮事兒？快說來聽聽，大過年的閒得慌。」
此言一出，另一個婦人也湊攏過來，兩眼放光：「王婆，你可是咱襄陽城的萬事通，有啥消息可別藏著掖著。」
王婆子得意地笑了笑，招招手，幾人心領神會地將腦袋湊攏來。幾個腦袋擠擠挨挨地湊在一處。
遠處的喝彩聲、骰子聲、胡琴聲混成一片嗡嗡嗡的底噪，倒像一堵天然的嘈雜矮牆，把這幾個婦人的竊竊私語嚴嚴實實地圈在了槐樹底下。
「我跟你們說啊，我這兒有個消息，說出來怕你們不信。」
「啥消息啊？整得這般神神秘秘的。」那婦人不以為然道。
只見那王婆子把聲音壓得不能再低，幾乎貼在旁人耳根子上說道：「你們可知道郭府那位女婿，是怎麼死的？」
李三娘不以為然，也壓著聲回：「這誰不知道？耶律將軍是為國捐軀，死在蒙古人手裡。」
「嘿，」王婆子不屑地瞥她一眼，嗓子眼裡的氣音在周遭一片喧鬧中幾乎細不可聞，「李三娘啊，要不說你管不住你家男人呢。人家說什麼，你便信什麼。」
「難道不是？」紫緞婦人將耳朵湊得更近了些。
「當然不是。」王婆子一臉得意，那副樣子倒像她手裡攥著天底下最大的秘密，「要不怎麼叫大消息呢？」
幾個婦人急了，連聲催她快說。王婆子又四下掃了一圈，才將嘴唇幾乎貼到旁人耳廓上，聲音低得只剩一絲氣音：「那郭家女婿，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自己人？」幾人倒吸一口涼氣，那驚愕的表情鑼鼓喧天喜氣洋洋的節日氛圍里里反倒顯得有幾分滑稽，「誰？」
王婆子又往四下看了看，才湊到眾人耳邊：「還有誰？枕邊人唄。」
「你是說……郭……？」李三娘瞪大了眼，聲音險些拔高，被王婆子一把捂住了嘴。
「你小聲點！」王婆子瞪了她一眼，方才鬆開手，「我可什麼也沒說，你們自個兒琢磨。」
幾個婦人面面相覷，都有了將信將疑的意思。紫緞婦人皺眉道：「王婆子，這話可不好亂說。人家兩夫妻向來恩愛，襄陽城誰不知道？」
「恩愛？」王婆子冷笑一聲，嘴角撇到了下巴根，「恩愛怎地成親多年沒個一兒半女？」
這話說得刻薄，幾個婦人一時都不好接茬。紫緞婦人仍是一臉不信，又道：「即便人家沒個一兒半女又怎地？這郭家小姐這些年保家衛國，兩人同進同出，怎會去害枕邊人？」
「當然不是她一個人，」王婆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們聽沒聽過一句古話——自古姦情出人命。」
「姦情？」眾人立時兩眼放光，這消息的炸裂程度簡直不亞於蒙古來襲了。幾人面面相覷了一番，又湊近問道：「那人是誰？」
王婆子意味深長地道：「那還能有誰，當然是……」
話未出口，她忽然留意到街角處兩個並肩漫步的身影，連忙噤了聲，只是朝街那頭努了努嘴。
幾個人順著她的目光轉頭望去。正是郭芙和楊過並肩從長街上走過來。兩人隔著半臂的距離，不算太近，可那楊過時不時側頭看她，嘴角噙著笑，眼神里的光遮都遮掩不住。
「哎喲……」紫緞婦人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幾個婦人恍然大悟般收回目光。原先那幾分將信將疑，此刻已消了大半。大家全都噤了聲。
「那……去去就回。我去跟媽說一聲。」郭芙終於鬆了口。
郭襄歡呼一聲，拉著郭破虜就往院外跑：「我們先去門口等你們！」
郭芙看著兩個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這才轉身去正廳跟黃蓉說了一聲。黃蓉正在吩咐丫鬟收拾茶盞，聽她說要出去逛，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別走遠了，午飯前回來。」
四人往東街口走去。
街上果然熱鬧。爆竹碎屑鋪了滿地，踩上去咯吱作響。穿新衣的男女老少往來如織，道旁擺滿了臨時搭起的彩棚和攤位，賣吃食的、賣玩物的、賣花燈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那西域雜耍班子更是占住了東街口最寬敞的一方空地，鑼鼓喧天，彩旗獵獵，一個滿面塗彩的藝人正在場中噴火，圍觀人群里三圈外三圈，爆出一浪高過一浪的喝彩。
郭襄一聲歡呼，拉著郭破虜就往雜耍班子那邊的人堆里鑽，回頭朝郭芙喊了一句「姐姐我去看那個變戲法的」，話音未落，人已被熙攘的人潮吞沒了。郭破虜帶著少年人的好奇心也擠了進去。
「唉——」郭芙喊了一聲，可她的聲音在這鋪天蓋地的喧鬧里，就像一滴水落進了沸油中，兩人的身影瞬間便在人潮里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終究還是小孩子。抬眼卻見楊過正站在對面，眉眼微彎地看她。
「你，你不進去看看？」郭芙被他盯得有些不舒服，後退了一步，刻意與他拉開距離。
「雜耍有什麼好看的。」楊過微微俯身，靠近了低聲說，「哪有眼前的人好看。」
郭芙面色一紅，忙往四下望去。人群全都爭先恐後地看那雜耍，哪有人注意他們這兩個站在人堆外的。
她這才鬆了口氣，瞪了楊過一眼：「這是在外邊。你別亂說話。」
楊過蹙了蹙眉：「外邊又怎樣，難道我楊過喜歡一個人還要偷偷摸摸的不成？」說著就想要靠近她。
郭芙又往後退了一步，昨夜之事終究太過突然，直至現在她依然有些不敢面對，如今他又這般得寸進尺，越發讓她心中不安。
她吞吞吐吐道：「昨夜……昨夜我醉了，你……你別當真。」
楊過見她面色惶惶，又神色窘迫的模樣，心中卻沒來由地想笑。她這張嘴呀，竟比自己的還硬，昨夜那軟如一灘春水的身子，倒是誠實得多。
心中雖這般想著，可也不願讓她有壓力，她的顧慮，他都懂。他唇角只微微勾起一抹微笑：「好，我知道了。」
「嗯？」這下倒是輪到郭芙一愣。
楊過正色道：「我說過，我會等，等你答應我那一天。」
郭芙羞澀地垂下眸子，輕輕點了點頭。
「走吧。」楊過微微側身，眼睛看向前方，「去買糖葫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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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抿了抿嘴：「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便不能吃糖葫蘆了？」楊過看著她寵溺地笑。
郭芙瞪了他一眼，卻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走在街邊，雖隔了一人多的距離，周圍人來人往，喧鬧無比，可兩人之間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默契和安靜。
日光正好，落在他天青色的衣袍上，也落在她雪白的狐裘領子上。一個長身玉立，一個顏勝芙蓉，倒真是一對璧人。
那雜耍班子的鑼鼓聲、關撲攤子的吆喝聲、孩童追逐的嬉笑聲，在他們身旁來來去去，卻好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紗，那些聲音都在，又都模糊成了一片混沌的背景。
街上的行人比早晨更多了些。
道旁三三兩兩聚著曬太陽的鄰里，有的搬了條凳坐在門口，有的倚著牆根，一面嗑瓜子一面閒話。
許是忙碌了一整年，閒下來的人總要找些事來打發時間，於是東家長、西家短，各種小道消息、鄰里糗事最易在這逢年過節的時候醞釀開來。
觀音巷口那棵老槐樹下，幾個婦人圍坐成一圈，一面嗑著瓜子一面曬太陽。街對面不遠就是雜耍班子的彩棚，關撲攤子前的骰子聲叮叮噹噹，胡琴聲咿咿呀呀，炒栗子的鐵鍋嘩啦嘩啦翻得山響。
穿青襖的王婆子就著這片嘈雜作掩護，壓著聲，眼睛不住地往四處瞟，像在尋什麼人。
「我說王婆子，你這一早上賊眉鼠眼地瞟什麼呢？」旁邊嗑瓜子的李三娘笑道，「倒像做了虧心事似的。」
那王婆子一巴掌拍在李三娘腿上：「你才做了虧心事呢！我這是替你們打聽消息，倒落了一身不是。」
旁邊穿紫緞的婦人湊過來，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往下壓了幾分：「王婆子，你這瞟來瞟去的，莫不是又有了什麼新鮮事兒？快說來聽聽，大過年的閒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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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子得意地笑了笑，招招手，幾人心領神會地將腦袋湊攏來。幾個腦袋擠擠挨挨地湊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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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們說啊，我這兒有個消息，說出來怕你們不信。」
「啥消息啊？整得這般神神秘秘的。」那婦人不以為然道。
只見那王婆子把聲音壓得不能再低，幾乎貼在旁人耳根子上說道：「你們可知道郭府那位女婿，是怎麼死的？」
李三娘不以為然，也壓著聲回：「這誰不知道？耶律將軍是為國捐軀，死在蒙古人手裡。」
「嘿，」王婆子不屑地瞥她一眼，嗓子眼裡的氣音在周遭一片喧鬧中幾乎細不可聞，「李三娘啊，要不說你管不住你家男人呢。人家說什麼，你便信什麼。」
「難道不是？」紫緞婦人將耳朵湊得更近了些。
「當然不是。」王婆子一臉得意，那副樣子倒像她手裡攥著天底下最大的秘密，「要不怎麼叫大消息呢？」
幾個婦人急了，連聲催她快說。王婆子又四下掃了一圈，才將嘴唇幾乎貼到旁人耳廓上，聲音低得只剩一絲氣音：「那郭家女婿，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自己人？」幾人倒吸一口涼氣，那驚愕的表情鑼鼓喧天喜氣洋洋的節日氛圍里里反倒顯得有幾分滑稽，「誰？」
王婆子又往四下看了看，才湊到眾人耳邊：「還有誰？枕邊人唄。」
「你是說……郭……？」李三娘瞪大了眼，聲音險些拔高，被王婆子一把捂住了嘴。
「你小聲點！」王婆子瞪了她一眼，方才鬆開手，「我可什麼也沒說，你們自個兒琢磨。」
幾個婦人面面相覷，都有了將信將疑的意思。紫緞婦人皺眉道：「王婆子，這話可不好亂說。人家兩夫妻向來恩愛，襄陽城誰不知道？」
「恩愛？」王婆子冷笑一聲，嘴角撇到了下巴根，「恩愛怎地成親多年沒個一兒半女？」
這話說得刻薄，幾個婦人一時都不好接茬。紫緞婦人仍是一臉不信，又道：「即便人家沒個一兒半女又怎地？這郭家小姐這些年保家衛國，兩人同進同出，怎會去害枕邊人？」
「當然不是她一個人，」王婆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們聽沒聽過一句古話——自古姦情出人命。」
「姦情？」眾人立時兩眼放光，這消息的炸裂程度簡直不亞於蒙古來襲了。幾人面面相覷了一番，又湊近問道：「那人是誰？」
王婆子意味深長地道：「那還能有誰，當然是……」
話未出口，她忽然留意到街角處兩個並肩漫步的身影，連忙噤了聲，只是朝街那頭努了努嘴。
幾個人順著她的目光轉頭望去。正是郭芙和楊過並肩從長街上走過來。兩人隔著半臂的距離，不算太近，可那楊過時不時側頭看她，嘴角噙著笑，眼神里的光遮都遮掩不住。
「哎喲……」紫緞婦人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幾個婦人恍然大悟般收回目光。原先那幾分將信將疑，此刻已消了大半。大家全都噤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