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除夕夜飯
年夜飯擺在正廳。
廳內張燈結彩，樑上懸著大紅絹花，柱上貼著灑金春聯。七八張黑漆長案錯落鋪開，碗碟杯盞擺得齊整。牛油大燭燒得噼剝作響，將滿廳映得亮如白晝。
郭芙到時，人已差不多齊了。
案上供著「百事吉」，柿子與橘子堆成小山，中間插著柏枝，紅紅綠綠，煞是好看。
黃藥師、一燈大師等前輩坐在首席，郭靖與黃蓉在左側主位相陪。朱子柳不知說了什麼趣事，武三通拍案大笑，一燈大師也莞爾搖頭。丐幫梁長老、徐長老等亦在被邀之列，正與幾位前輩討教武功路數。
郭芙掃了一眼。按她的座次安排，楊過身為丐幫幫主，理當在那桌相陪，此刻卻不見人影。她微微蹙眉，也不願多想，逕自往右側席面走去。
右席坐的是年輕一輩，都是自家人，便不拘禮數湊在了一處。武敦儒與耶律燕、武修文與完顏萍挨在一處，陸無雙和程英湊著頭說話，郭襄拉著郭破虜嘰嘰喳喳，不知在講什麼好吃好玩的。
而楊過正坐在這桌，穿的仍是平日那件藏藍舊袍。
他見郭芙到來，立時起身招手：「芙妹，這裡。」眉眼含笑，指著自己身側那方特意留出的空位，顯是替她備好的。
郭芙看也沒看他一眼，目光掠過桌面，見耶律燕旁邊尚有一個空位，便徑直走過去，坐了下來。
楊過的手僵在半空。
過了片刻，才緩緩收回，眼底的光一寸一寸暗了下去。心下萬般疑惑：她這是怎的了？難道還在生自己的氣？可她從前便是動怒，也不過瞪他、怒他，至多削他一下，卻從不曾像今日這般視若無睹，仿佛他是一團空氣、一粒塵埃。
陸無雙瞧見這一幕，朝程英撇了撇嘴。程英忙使眼色制止，生怕她再說出什麼不知輕重的話，擾了這年夜飯的清淨。
郭襄與郭破虜說著話，眼角卻微微瞥向楊過，嘴角勾起一絲甜甜的笑意。
「過年啦——」不知誰喊了一聲。
話音未落，院外爆竹聲便噼里啪啦炸響了。東街西巷遠近相應，此起彼伏，將除夕夜的熱鬧一股腦兒推到了近前。
丫鬟們魚貫端上熱菜。頭一道便是「百事吉」，接著是羊肉羹、炙鴨子、蟹釀橙、腊味合蒸……一道道擺滿長案，香氣混著屠蘇酒的清冽辛辣，在滿室燭火里蒸騰開來。
郭靖站起身來。那張方正剛毅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柔和的笑意。
「這一年，襄陽得保太平，全仗諸位英雄鼎力相助。今夜除夕，咱們不說那些客套話。只願來年風調雨順，無戰無亂，大伙兒身體康健，闔家平安。來，滿飲此杯！」
聲音不高，卻字字渾厚，滿廳皆聞。
眾人紛紛起身舉盞，轟然應諾。武三通頭一個嚷道：「郭大俠說得痛快！幹了幹了！」笑聲、勸酒聲、碗盞碰撞聲攪作一團，將除夕夜的熱鬧推到了極處。
楊過卻心神不寧。
他不時側頭去看郭芙，她正與完顏萍、耶律燕說笑，神色如常，並無半分不悅，怎地偏偏對自己這般冷淡？莫非她當真沒瞧見自己？
是了，定是如此。既然她沒瞧見，便讓她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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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斟滿一盞酒，站起身來，朗聲道：「諸位，楊某敬大家一杯。願來年襄陽太平，與諸位常聚於此！」眾人紛紛舉杯相應。
楊過卻將目光落向郭芙，特意朝她那邊舉了舉杯，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清晰：「芙妹，願你歲歲平安，年年如意。」
郭芙終於抬起頭來。她瞥了他一眼，那目光極淡，淡得像初冬的薄霜，又像隔著一層紗看一個不相干的人。
然後她端起酒杯，在唇邊碰了一碰便擱下了，連一個字也無，又轉頭去與耶律燕說話。
楊過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酒液在盞中微微晃動，映著燭火，明明滅滅。
陸無雙瞧不過眼，霍地站起身，大剌剌道：「楊大哥，人家不領情，無雙妹子陪你喝！來，幹了！」程英忙不迭拽她衣角。
楊過扯了扯嘴角，將那盞酒一飲而盡，緩緩坐下。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攥緊。
恰在此時，梁長老端著酒盞踱了過來：「幫主，我梁老頭也趁這新年敬你一杯。自你接任幫主，成日忙於幫務，咱倆還沒好生喝過。這杯幫主可得幹了。」說罷仰首一飲而盡。楊過只得無精打采的又陪他飲了一盞。
「喂，楊幫主！」武三通在另一桌上揮手，聲如洪鐘，「你當了幫主，咱們還沒道喜呢！趕緊的，來這桌喝，窩在女眷桌上有什麼意思？」
楊過皺了皺眉，對梁長老道：「你先過去吧，我一會兒去敬郭伯伯。」
待梁長老去了，楊過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郭芙身上，她依舊未瞧他半分。那副目中無人的模樣，著實讓他又是疑惑，又是惱火。
可滿桌都是人，又不能當場問她，只得把滿腔疑問都憋了回去，一個人悶悶地喝酒。
正悶著，郭襄忽然笑盈盈地走了過來：「大哥哥，那桌叫你過去呢。」她朝主桌努努嘴，嗓音又甜又脆，「大哥哥現下是幫主，又是咱們襄陽的大英雄，理應坐那桌才是。」
楊過抬眼望去，武三通、梁長老都在朝他招手，朱子柳撫扇而笑，郭靖也正含笑瞧著他。他終究不好推脫，只得站起身來，端著酒盞離席。
「我幫大哥哥把酒盅拿過去。」郭襄甜甜地道了一聲，便跟了上去。
這一聲又甜又黏，竟讓人覺著幾分發膩，郭芙不自覺的抬起頭來，見郭襄已與楊過並排而去。
郭襄正笑盈盈地湊在楊過耳畔，像是在說些什麼悄悄話。
「大哥哥，今日姐姐情緒不好，你別怪她。」
楊過一愣，急忙轉臉問：「為何？她怎麼了？」
「其實也沒什麼。」郭襄臉上透出幾分緋色，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就是女子每個月總有幾日，心情不好……大哥哥懂得吧？」
楊過面色一怔，隨即紅了半張臉，支吾道：「原，原來……是這樣麼？」
郭襄神色微囧地點了點頭，旋即推了推他：「快走吧，爹爹他們要等急了。」
楊過點點頭，心中忽的鬆了口氣，原來她不是故意冷淡，只是身子不適罷了。自己竟以為她又對自己有了隔閡，當真蠢笨。
這般想著，心中那股鬱氣消了大半，眉眼頓開，大步走了過去。
郭芙的目光落在兩人背影上。她聽不清他們說些什麼，可襄兒湊在他耳邊私語的模樣，楊過聽後面紅耳赤的模樣，一幀不差地落進了她眼裡。
她只恨自己為何要抬頭。那對並蒂蓮的墜子也就罷了，他竟公然與自己的妹妹在這般場合卿卿我我。他果然就是這樣，朝秦暮楚，風流成性。前幾日還箍著自己不肯鬆手，說那些不知羞的話，轉頭便能對旁人有說有笑。
她端起面前那盞酒，仰頭狠狠灌了下去。那酒液火辣辣地燒過喉嚨，直燒到心裡去。像是賭氣一般，她又倒了一盞，再次一飲而盡。
如此連飲數盞，身旁的耶律燕終於發覺不對。
「嫂嫂。」耶律燕怔怔地看著她，那雙眸子裡似乎也盛著些水光。
郭芙對上她的目光，忽然有些心虛，端著酒盞的手停了一停。
「嫂嫂，我陪你喝。」
郭芙猛然一怔。
耶律燕已仰首一飲而盡，眼眶泛紅，「嫂嫂，我知道你思念哥哥……我也是。」
原來她竟以為自己在思念耶律齊，郭芙不由心中自嘲，那人她幾乎已記不起來了，左右是他背叛了自己背叛了襄陽，又豈有留戀？
然而此刻忽被提起，心中卻愈發淤堵。耶律齊不顧她死活將她拋入箭雨之中，楊過將她的心撩撥起來又隨手棄在一旁，這全天下的男人，果然沒一個是好東西。
正自胸中翻湧，耶律燕已替她又斟滿了酒盞，自己眼圈一紅，也斟滿了：「嫂嫂，我也想念哥哥。這般團圓日子，若是哥哥還在，該有多好。」
她仰頭飲盡，吸了吸鼻子，「嫂嫂，來，我們一起喝。」
郭芙見她眼圈微紅，淚光盈盈，突然心中也有些難過，她也分不清是為她難過，還是為自己難過，只是她們難過的東西，又好像全然不同。
管他因為什麼，郭芙端起酒杯，陪她飲盡，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喝的倒是一個殊途同歸。
幾盞下肚，耶律燕已有了幾分醉意，揉了揉發紅的眼眶，喃喃道：「嫂嫂，你說哥哥若是泉下有知，會不會也像咱們這般思念他而難過？」
郭芙也有三分醉了。她迷離的目光往主桌瞟了一眼，楊過正與幾位長輩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哪有半分不快的樣子。她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嗤笑：「難過？說不定正快活著呢。」
耶律燕一怔，隨即似恍然大悟般用力點頭：「嫂嫂說得是。哥哥在另一個世界，定然是快快活活的，他這般好的人。」
她端著酒盞，身子微微搖晃，聲音里已帶了些哭腔，「世人也說，死去的人不會再痛了。原是如此……死去的人什麼也不知道了，可痛卻是留給活著的親人的。」
郭芙輕哼一聲，三分醉意漫上來，只覺什麼快活什麼痛苦，都不如眼前這盞酒實在。
她舉起酒盞，往耶律燕杯上一碰：「什麼快樂痛快的，都讓它滾蛋。來，喝酒！」
廳內張燈結彩，樑上懸著大紅絹花，柱上貼著灑金春聯。七八張黑漆長案錯落鋪開，碗碟杯盞擺得齊整。牛油大燭燒得噼剝作響，將滿廳映得亮如白晝。
郭芙到時，人已差不多齊了。
案上供著「百事吉」，柿子與橘子堆成小山，中間插著柏枝，紅紅綠綠，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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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掃了一眼。按她的座次安排，楊過身為丐幫幫主，理當在那桌相陪，此刻卻不見人影。她微微蹙眉，也不願多想，逕自往右側席面走去。
右席坐的是年輕一輩，都是自家人，便不拘禮數湊在了一處。武敦儒與耶律燕、武修文與完顏萍挨在一處，陸無雙和程英湊著頭說話，郭襄拉著郭破虜嘰嘰喳喳，不知在講什麼好吃好玩的。
而楊過正坐在這桌，穿的仍是平日那件藏藍舊袍。
他見郭芙到來，立時起身招手：「芙妹，這裡。」眉眼含笑，指著自己身側那方特意留出的空位，顯是替她備好的。
郭芙看也沒看他一眼，目光掠過桌面，見耶律燕旁邊尚有一個空位，便徑直走過去，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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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片刻，才緩緩收回，眼底的光一寸一寸暗了下去。心下萬般疑惑：她這是怎的了？難道還在生自己的氣？可她從前便是動怒，也不過瞪他、怒他，至多削他一下，卻從不曾像今日這般視若無睹，仿佛他是一團空氣、一粒塵埃。
陸無雙瞧見這一幕，朝程英撇了撇嘴。程英忙使眼色制止，生怕她再說出什麼不知輕重的話，擾了這年夜飯的清淨。
郭襄與郭破虜說著話，眼角卻微微瞥向楊過，嘴角勾起一絲甜甜的笑意。
「過年啦——」不知誰喊了一聲。
話音未落，院外爆竹聲便噼里啪啦炸響了。東街西巷遠近相應，此起彼伏，將除夕夜的熱鬧一股腦兒推到了近前。
丫鬟們魚貫端上熱菜。頭一道便是「百事吉」，接著是羊肉羹、炙鴨子、蟹釀橙、腊味合蒸……一道道擺滿長案，香氣混著屠蘇酒的清冽辛辣，在滿室燭火里蒸騰開來。
郭靖站起身來。那張方正剛毅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柔和的笑意。
「這一年，襄陽得保太平，全仗諸位英雄鼎力相助。今夜除夕，咱們不說那些客套話。只願來年風調雨順，無戰無亂，大伙兒身體康健，闔家平安。來，滿飲此杯！」
聲音不高，卻字字渾厚，滿廳皆聞。
眾人紛紛起身舉盞，轟然應諾。武三通頭一個嚷道：「郭大俠說得痛快！幹了幹了！」笑聲、勸酒聲、碗盞碰撞聲攪作一團，將除夕夜的熱鬧推到了極處。
楊過卻心神不寧。
他不時側頭去看郭芙，她正與完顏萍、耶律燕說笑，神色如常，並無半分不悅，怎地偏偏對自己這般冷淡？莫非她當真沒瞧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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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終於抬起頭來。她瞥了他一眼，那目光極淡，淡得像初冬的薄霜，又像隔著一層紗看一個不相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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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酒液在盞中微微晃動，映著燭火，明明滅滅。
陸無雙瞧不過眼，霍地站起身，大剌剌道：「楊大哥，人家不領情，無雙妹子陪你喝！來，幹了！」程英忙不迭拽她衣角。
楊過扯了扯嘴角，將那盞酒一飲而盡，緩緩坐下。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攥緊。
恰在此時，梁長老端著酒盞踱了過來：「幫主，我梁老頭也趁這新年敬你一杯。自你接任幫主，成日忙於幫務，咱倆還沒好生喝過。這杯幫主可得幹了。」說罷仰首一飲而盡。楊過只得無精打采的又陪他飲了一盞。
「喂，楊幫主！」武三通在另一桌上揮手，聲如洪鐘，「你當了幫主，咱們還沒道喜呢！趕緊的，來這桌喝，窩在女眷桌上有什麼意思？」
楊過皺了皺眉，對梁長老道：「你先過去吧，我一會兒去敬郭伯伯。」
待梁長老去了，楊過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郭芙身上，她依舊未瞧他半分。那副目中無人的模樣，著實讓他又是疑惑，又是惱火。
可滿桌都是人，又不能當場問她，只得把滿腔疑問都憋了回去，一個人悶悶地喝酒。
正悶著，郭襄忽然笑盈盈地走了過來：「大哥哥，那桌叫你過去呢。」她朝主桌努努嘴，嗓音又甜又脆，「大哥哥現下是幫主，又是咱們襄陽的大英雄，理應坐那桌才是。」
楊過抬眼望去，武三通、梁長老都在朝他招手，朱子柳撫扇而笑，郭靖也正含笑瞧著他。他終究不好推脫，只得站起身來，端著酒盞離席。
「我幫大哥哥把酒盅拿過去。」郭襄甜甜地道了一聲，便跟了上去。
這一聲又甜又黏，竟讓人覺著幾分發膩，郭芙不自覺的抬起頭來，見郭襄已與楊過並排而去。
郭襄正笑盈盈地湊在楊過耳畔，像是在說些什麼悄悄話。
「大哥哥，今日姐姐情緒不好，你別怪她。」
楊過一愣，急忙轉臉問：「為何？她怎麼了？」
「其實也沒什麼。」郭襄臉上透出幾分緋色，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就是女子每個月總有幾日，心情不好……大哥哥懂得吧？」
楊過面色一怔，隨即紅了半張臉，支吾道：「原，原來……是這樣麼？」
郭襄神色微囧地點了點頭，旋即推了推他：「快走吧，爹爹他們要等急了。」
楊過點點頭，心中忽的鬆了口氣，原來她不是故意冷淡，只是身子不適罷了。自己竟以為她又對自己有了隔閡，當真蠢笨。
這般想著，心中那股鬱氣消了大半，眉眼頓開，大步走了過去。
郭芙的目光落在兩人背影上。她聽不清他們說些什麼，可襄兒湊在他耳邊私語的模樣，楊過聽後面紅耳赤的模樣，一幀不差地落進了她眼裡。
她只恨自己為何要抬頭。那對並蒂蓮的墜子也就罷了，他竟公然與自己的妹妹在這般場合卿卿我我。他果然就是這樣，朝秦暮楚，風流成性。前幾日還箍著自己不肯鬆手，說那些不知羞的話，轉頭便能對旁人有說有笑。
她端起面前那盞酒，仰頭狠狠灌了下去。那酒液火辣辣地燒過喉嚨，直燒到心裡去。像是賭氣一般，她又倒了一盞，再次一飲而盡。
如此連飲數盞，身旁的耶律燕終於發覺不對。
「嫂嫂。」耶律燕怔怔地看著她，那雙眸子裡似乎也盛著些水光。
郭芙對上她的目光，忽然有些心虛，端著酒盞的手停了一停。
「嫂嫂，我陪你喝。」
郭芙猛然一怔。
耶律燕已仰首一飲而盡，眼眶泛紅，「嫂嫂，我知道你思念哥哥……我也是。」
原來她竟以為自己在思念耶律齊，郭芙不由心中自嘲，那人她幾乎已記不起來了，左右是他背叛了自己背叛了襄陽，又豈有留戀？
然而此刻忽被提起，心中卻愈發淤堵。耶律齊不顧她死活將她拋入箭雨之中，楊過將她的心撩撥起來又隨手棄在一旁，這全天下的男人，果然沒一個是好東西。
正自胸中翻湧，耶律燕已替她又斟滿了酒盞，自己眼圈一紅，也斟滿了：「嫂嫂，我也想念哥哥。這般團圓日子，若是哥哥還在，該有多好。」
她仰頭飲盡，吸了吸鼻子，「嫂嫂，來，我們一起喝。」
郭芙見她眼圈微紅，淚光盈盈，突然心中也有些難過，她也分不清是為她難過，還是為自己難過，只是她們難過的東西，又好像全然不同。
管他因為什麼，郭芙端起酒杯，陪她飲盡，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喝的倒是一個殊途同歸。
幾盞下肚，耶律燕已有了幾分醉意，揉了揉發紅的眼眶，喃喃道：「嫂嫂，你說哥哥若是泉下有知，會不會也像咱們這般思念他而難過？」
郭芙也有三分醉了。她迷離的目光往主桌瞟了一眼，楊過正與幾位長輩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哪有半分不快的樣子。她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嗤笑：「難過？說不定正快活著呢。」
耶律燕一怔，隨即似恍然大悟般用力點頭：「嫂嫂說得是。哥哥在另一個世界，定然是快快活活的，他這般好的人。」
她端著酒盞，身子微微搖晃，聲音里已帶了些哭腔，「世人也說，死去的人不會再痛了。原是如此……死去的人什麼也不知道了，可痛卻是留給活著的親人的。」
郭芙輕哼一聲，三分醉意漫上來，只覺什麼快活什麼痛苦，都不如眼前這盞酒實在。
她舉起酒盞，往耶律燕杯上一碰：「什麼快樂痛快的，都讓它滾蛋。來，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