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挑撥離間
除夕這日，終是來了。
郭芙早早起身，浣洗妥當，正待拿了衣裳出門，院外已傳來一串輕快的腳步聲。
「姐姐，姐姐——」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郭芙放下手中物事，剛拉開門，郭襄便像一隻雀兒似的飛了進來，帶進一陣清冷的晨風。
「襄兒，今兒怎麼起得這般早？」郭芙含笑看她。
「那是自然。」郭襄小臉一歪，眉眼彎彎，「過年了，一年裡頭最歡喜的日子，哪裡睡得著？」
「你呀，就是愛熱鬧。」郭芙伸手在她湊過來的臉頰上輕輕一點。
「那可不？」郭襄調皮地眨眨眼，「姐姐，過年了，你可有什麼好東西送我？」
「有，我這裡的寶貝可多著呢。」郭芙走到桌邊，拉開抽屜，含笑看著她，「喜歡什麼？首飾還是劍飾？」
郭襄歪頭想了想，眸光一轉：「都不是。」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一雙清亮的眸子凝著郭芙，眉眼彎彎道：「我喜歡……姐姐最喜歡的東西。」
郭芙一怔，失笑道：「我哪有什麼最喜歡的東西？」
郭襄沒有答話，只是彎了彎嘴角，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屏風上那件天青色衣袍。只一瞬，便收了回來。
郭芙並未察覺，轉身去拿妝檯上的木匣，打開道：「今年我可備了不少禮物呢，來，你先挑。」
郭襄瞥了一眼那隻木匣，搖搖頭：「都不喜歡。」
「那你到底喜歡什麼？」郭芙又指了指妝檯上的陳設，「橫豎都在這裡了，你自己看著辦罷，我可沒工夫陪你逗樂。」
「算啦。」郭襄的目光再次從那天青色衣袍上滑過，移了開去，抬眼笑道，「等我想好了再告訴姐姐。」
「好，就你機靈。」郭芙笑著搖頭。
「對了，姐姐。」郭襄忽然湊上前，揚了揚臉，「你瞧我這副墜子好不好看？」
郭芙這才注意到她耳畔那副嶄新晶亮的耳墜，並蒂蓮的式樣，兩朵蓮花共著一莖，花心各嵌一粒黃瑪瑙，小巧玲瓏，卻極精緻。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墜子上，那瑪瑙便漾開一圈暖融融的光暈。
「嗯，好看，與襄兒倒很相稱。」郭芙贊道，忍不住抬手輕輕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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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好看得很。」郭襄眉眼彎彎地看著她，聲音甜甜的，「是楊大哥送的。」
她頓了頓，聲音里又添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楊大哥送的東西，總是最能送到人心坎里。」
郭芙的手微微一頓，停在郭襄耳畔，僵了片刻，才不自然地收了回來。
郭襄卻似渾然未覺，自顧自道：「姐姐，你說楊大哥每日裡忙丐幫的事，一樁接一樁，怎地還有空送我東西？還能一下便送到我心坎里呢。」
「許……許是……」郭芙深吸一口氣，穩住聲調，「許是他知道你是小孩子，過年總想要些新鮮玩意兒。從前他不也送過你金針麼？」
郭襄眸光飛快地掠了郭芙一眼，聲音依舊脆生生的：「姐姐說得是，我是小孩子，也不懂。姐姐幫我瞧瞧，這墜子上是什麼花呀？看著像蓮花，又像菊花。」
郭芙的目光落在那對耳墜上，並蒂蓮。那是情人之間互贈的信物，她如何不認得？心頭忽地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他怎地送襄兒這個？難道他對襄兒也……
郭襄輕輕晃了晃腦袋，兩顆墜子便跟著搖曳起來，像兩隻黃澄澄的眼睛，在晨光里一閃一閃，盈盈地望著對面的人。
「姐姐？」郭襄又喚了一聲，眸中閃著清澈的光，一手撫著耳墜，臉上泛起薄薄的紅暈，「姐姐可認得麼？」
郭芙回過神來，身子不由自主地退後半步，垂下眼帘，聲音里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涼意：「不認得。」
郭襄卻恍若未覺，兀自笑嘻嘻道：「管它是什麼呢。橫豎是楊大哥送的，無論是什麼，我都歡喜得很。」
郭芙不再說話，只是怔怔地望著桌案上那道裂紋。那裂紋早就生在這木頭裡了，她從一開始便知道。只是相處久了，竟將它視而不見。此刻凝著它，才發現它刺目驚心，從未改變。
「姐姐，你不舒服麼？」郭襄終於注意到她面色蒼白，久久不語。
郭芙抬起頭，從嘴角擠出一絲笑：「沒有。許是這幾日操持府里的事，有些累了。」
「那姐姐好生歇著，我先走了。」郭襄揚了揚嘴角，轉身便去了。那輕快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裙擺一旋，便不見了。
院中又安靜下來。郭芙心頭那股被攥緊的滋味卻愈發濃烈，滿心滯澀里又夾雜了一絲刺痛。
她是在嫉妒自己的親妹子麼？
不。她不是。
她是生楊過的氣。他這個人究竟怎麼回事？
他到底想幹什麼？前腳強摟著自己說那些不著邊際的話，後腳便給襄兒送這樣的東西。送東西也罷了，過年嘛，親朋之間饋贈禮物本屬尋常。
可他偏偏送並蒂蓮。那是男女之情的信物。襄兒不懂，他難道也不懂麼？
又或者，他本就存了這份心思？
他素來水性楊花、見異思遷，大半生的風流帳寫下來，簡直罄竹難書。
難不成，這天下的女子，他個個都想沾染一番？
思及此，心中只覺憤恨難當。自己怎地就信了他的花言巧語，當真以為他對自己情有獨鍾？他連有夫妻之約的龍姑娘都能棄之不顧，他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他簡直就是個畜生。
她的指甲死死摳著桌面，那條裂紋的邊緣被摳得斑斑駁駁，愈發不堪入目。
一股恨意從心底升騰而起。從前的恨，是恨他桀驁不馴、自以為是。如今的恨，卻是恨他始亂終棄、三心二意。
或許她該慶幸。慶幸自己那日沒有鬆口，沒有答應他。若那日當真應了他，今日才是自取其辱。
這般想著，目光落在桌上那套新衣上。晨光里，天青色的雲錦流光暗轉，華彩內斂。
越是奪目，心頭越是冰涼。
終是一腔熱血，餵了狗！
她猛然起身，抓起那件衣裳，咬牙揉作一團，狠狠摔在地上。
可那料子實在太好，竟連一個褶子都留不下，落地便又舒展開來，依舊平平整整地鋪在那裡，光華不減分毫。
她蹙了蹙眉，抬起腳想狠狠碾上去。可是抬了許久，那隻腳終究沒能落下。
罷了。衣服無罪。錯的是人！
她頹然坐回椅中，將臉別向窗外。院中那株臘梅開得正盛，金燦燦的花瓣在晨光里簌簌地顫，顫得她鼻尖發酸。
他這個負情薄倖的浪蕩子，壓根就不配！
她咬了咬唇，將臉別開，正要將地上那件天青色衣袍拾起，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小姐——」後廚的管事婆子小跑著進來，手裡捧著一疊單子，氣喘吁吁道，「今晚的菜品單子有幾處需您過目，還有幾味香料採買和單子對不上，能不能換別的，老奴拿不準主意，您瞧瞧？」
郭芙迅速背過身去，用指尖在眼角按了按，再轉過臉時，面上已恢復了素日的從容。她接過單子，一一看過，又囑咐了幾句要緊的。那婆子領命去了。
還未歇口氣，劉管家便又捧著一疊灑金紅紙候在門外，說是今年新寫的春聯已送來了，請大小姐看看哪一副貼正廳、哪一副貼東廂、哪一副貼西院。
郭芙一一過目，將春聯分派妥當，又囑咐門神、桃符一併貼上，不可漏了哪一房。
接著又是廳堂布設，燈籠可掛齊了？桌案可擺正了？窗花可有貼歪？廊下的絹花可都紮緊了？廚房那邊又來人問，冷盤熱菜的次序可有不妥？哪道菜用哪只盤子？
下人們穿梭來去，請示聲此起彼伏，她一一應過，忙得連坐下來喝口茶的工夫都沒有。
倒也好。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淤堵，便在這一日的忙碌里暫時被衝散了。
暮色四合時，正廳那邊隱隱傳來笑語人聲，賓客已陸續到了。郭芙站在廊下，望著檐角那一排次第亮起的紅燈籠，長長吐出一口氣，轉身回房更衣去了。
回到房內，春桃已早早將衣裳首飾備妥。郭芙換好衣服，又執起胭脂在頰上淡淡撲了一層。
銅鏡里映出一張明艷的面龐，眉眼間雖隱隱有幾分倦色，卻被那層薄薄的胭脂與水紅口脂遮了個嚴實，看去仍是神采奕奕，半分破綻也無。
她最後在鏡前照了照，正欲起身出門，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屏風上掛著的那件天青色雲錦。燭火之下，料子泛著幽幽光華，似在無聲地望著她。
她看著那衣裳，站了片刻，忽然自嘲的嗤了一聲。
費這些心思做什麼。人家自有並蒂蓮，何曾稀罕這一件衣裳。
她伸手將那衣裳從屏風上一把扯下，草草一團，塞進旁邊的箱籠里。手指在料子上停了停，隨即啪地合上箱蓋。
不給了。
她轉過身，推門而出。
廊外夜色已濃，燈籠的光落在她面上，方才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自嘲已散得乾乾淨淨，只餘下一片冷意。
……
郭芙早早起身，浣洗妥當，正待拿了衣裳出門，院外已傳來一串輕快的腳步聲。
「姐姐，姐姐——」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郭芙放下手中物事，剛拉開門，郭襄便像一隻雀兒似的飛了進來，帶進一陣清冷的晨風。
「襄兒，今兒怎麼起得這般早？」郭芙含笑看她。
「那是自然。」郭襄小臉一歪，眉眼彎彎，「過年了，一年裡頭最歡喜的日子，哪裡睡得著？」
「你呀，就是愛熱鬧。」郭芙伸手在她湊過來的臉頰上輕輕一點。
「那可不？」郭襄調皮地眨眨眼，「姐姐，過年了，你可有什麼好東西送我？」
「有，我這裡的寶貝可多著呢。」郭芙走到桌邊，拉開抽屜，含笑看著她，「喜歡什麼？首飾還是劍飾？」
郭襄歪頭想了想，眸光一轉：「都不是。」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一雙清亮的眸子凝著郭芙，眉眼彎彎道：「我喜歡……姐姐最喜歡的東西。」
郭芙一怔，失笑道：「我哪有什麼最喜歡的東西？」
郭襄沒有答話，只是彎了彎嘴角，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屏風上那件天青色衣袍。只一瞬，便收了回來。
郭芙並未察覺，轉身去拿妝檯上的木匣，打開道：「今年我可備了不少禮物呢，來，你先挑。」
郭襄瞥了一眼那隻木匣，搖搖頭：「都不喜歡。」
「那你到底喜歡什麼？」郭芙又指了指妝檯上的陳設，「橫豎都在這裡了，你自己看著辦罷，我可沒工夫陪你逗樂。」
「算啦。」郭襄的目光再次從那天青色衣袍上滑過，移了開去，抬眼笑道，「等我想好了再告訴姐姐。」
「好，就你機靈。」郭芙笑著搖頭。
「對了，姐姐。」郭襄忽然湊上前，揚了揚臉，「你瞧我這副墜子好不好看？」
郭芙這才注意到她耳畔那副嶄新晶亮的耳墜，並蒂蓮的式樣，兩朵蓮花共著一莖，花心各嵌一粒黃瑪瑙，小巧玲瓏，卻極精緻。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墜子上，那瑪瑙便漾開一圈暖融融的光暈。
「嗯，好看，與襄兒倒很相稱。」郭芙贊道，忍不住抬手輕輕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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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好看得很。」郭襄眉眼彎彎地看著她，聲音甜甜的，「是楊大哥送的。」
她頓了頓，聲音里又添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楊大哥送的東西，總是最能送到人心坎里。」
郭芙的手微微一頓，停在郭襄耳畔，僵了片刻，才不自然地收了回來。
郭襄卻似渾然未覺，自顧自道：「姐姐，你說楊大哥每日裡忙丐幫的事，一樁接一樁，怎地還有空送我東西？還能一下便送到我心坎里呢。」
「許……許是……」郭芙深吸一口氣，穩住聲調，「許是他知道你是小孩子，過年總想要些新鮮玩意兒。從前他不也送過你金針麼？」
郭襄眸光飛快地掠了郭芙一眼，聲音依舊脆生生的：「姐姐說得是，我是小孩子，也不懂。姐姐幫我瞧瞧，這墜子上是什麼花呀？看著像蓮花，又像菊花。」
郭芙的目光落在那對耳墜上，並蒂蓮。那是情人之間互贈的信物，她如何不認得？心頭忽地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他怎地送襄兒這個？難道他對襄兒也……
郭襄輕輕晃了晃腦袋，兩顆墜子便跟著搖曳起來，像兩隻黃澄澄的眼睛，在晨光里一閃一閃，盈盈地望著對面的人。
「姐姐？」郭襄又喚了一聲，眸中閃著清澈的光，一手撫著耳墜，臉上泛起薄薄的紅暈，「姐姐可認得麼？」
郭芙回過神來，身子不由自主地退後半步，垂下眼帘，聲音里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涼意：「不認得。」
郭襄卻恍若未覺，兀自笑嘻嘻道：「管它是什麼呢。橫豎是楊大哥送的，無論是什麼，我都歡喜得很。」
郭芙不再說話，只是怔怔地望著桌案上那道裂紋。那裂紋早就生在這木頭裡了，她從一開始便知道。只是相處久了，竟將它視而不見。此刻凝著它，才發現它刺目驚心，從未改變。
「姐姐，你不舒服麼？」郭襄終於注意到她面色蒼白，久久不語。
郭芙抬起頭，從嘴角擠出一絲笑：「沒有。許是這幾日操持府里的事，有些累了。」
「那姐姐好生歇著，我先走了。」郭襄揚了揚嘴角，轉身便去了。那輕快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裙擺一旋，便不見了。
院中又安靜下來。郭芙心頭那股被攥緊的滋味卻愈發濃烈，滿心滯澀里又夾雜了一絲刺痛。
她是在嫉妒自己的親妹子麼？
不。她不是。
她是生楊過的氣。他這個人究竟怎麼回事？
他到底想幹什麼？前腳強摟著自己說那些不著邊際的話，後腳便給襄兒送這樣的東西。送東西也罷了，過年嘛，親朋之間饋贈禮物本屬尋常。
可他偏偏送並蒂蓮。那是男女之情的信物。襄兒不懂，他難道也不懂麼？
又或者，他本就存了這份心思？
他素來水性楊花、見異思遷，大半生的風流帳寫下來，簡直罄竹難書。
難不成，這天下的女子，他個個都想沾染一番？
思及此，心中只覺憤恨難當。自己怎地就信了他的花言巧語，當真以為他對自己情有獨鍾？他連有夫妻之約的龍姑娘都能棄之不顧，他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他簡直就是個畜生。
她的指甲死死摳著桌面，那條裂紋的邊緣被摳得斑斑駁駁，愈發不堪入目。
一股恨意從心底升騰而起。從前的恨，是恨他桀驁不馴、自以為是。如今的恨，卻是恨他始亂終棄、三心二意。
或許她該慶幸。慶幸自己那日沒有鬆口，沒有答應他。若那日當真應了他，今日才是自取其辱。
這般想著，目光落在桌上那套新衣上。晨光里，天青色的雲錦流光暗轉，華彩內斂。
越是奪目，心頭越是冰涼。
終是一腔熱血，餵了狗！
她猛然起身，抓起那件衣裳，咬牙揉作一團，狠狠摔在地上。
可那料子實在太好，竟連一個褶子都留不下，落地便又舒展開來，依舊平平整整地鋪在那裡，光華不減分毫。
她蹙了蹙眉，抬起腳想狠狠碾上去。可是抬了許久，那隻腳終究沒能落下。
罷了。衣服無罪。錯的是人！
她頹然坐回椅中，將臉別向窗外。院中那株臘梅開得正盛，金燦燦的花瓣在晨光里簌簌地顫，顫得她鼻尖發酸。
他這個負情薄倖的浪蕩子，壓根就不配！
她咬了咬唇，將臉別開，正要將地上那件天青色衣袍拾起，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小姐——」後廚的管事婆子小跑著進來，手裡捧著一疊單子，氣喘吁吁道，「今晚的菜品單子有幾處需您過目，還有幾味香料採買和單子對不上，能不能換別的，老奴拿不準主意，您瞧瞧？」
郭芙迅速背過身去，用指尖在眼角按了按，再轉過臉時，面上已恢復了素日的從容。她接過單子，一一看過，又囑咐了幾句要緊的。那婆子領命去了。
還未歇口氣，劉管家便又捧著一疊灑金紅紙候在門外，說是今年新寫的春聯已送來了，請大小姐看看哪一副貼正廳、哪一副貼東廂、哪一副貼西院。
郭芙一一過目，將春聯分派妥當，又囑咐門神、桃符一併貼上，不可漏了哪一房。
接著又是廳堂布設，燈籠可掛齊了？桌案可擺正了？窗花可有貼歪？廊下的絹花可都紮緊了？廚房那邊又來人問，冷盤熱菜的次序可有不妥？哪道菜用哪只盤子？
下人們穿梭來去，請示聲此起彼伏，她一一應過，忙得連坐下來喝口茶的工夫都沒有。
倒也好。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淤堵，便在這一日的忙碌里暫時被衝散了。
暮色四合時，正廳那邊隱隱傳來笑語人聲，賓客已陸續到了。郭芙站在廊下，望著檐角那一排次第亮起的紅燈籠，長長吐出一口氣，轉身回房更衣去了。
回到房內，春桃已早早將衣裳首飾備妥。郭芙換好衣服，又執起胭脂在頰上淡淡撲了一層。
銅鏡里映出一張明艷的面龐，眉眼間雖隱隱有幾分倦色，卻被那層薄薄的胭脂與水紅口脂遮了個嚴實，看去仍是神采奕奕，半分破綻也無。
她最後在鏡前照了照，正欲起身出門，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屏風上掛著的那件天青色雲錦。燭火之下，料子泛著幽幽光華，似在無聲地望著她。
她看著那衣裳，站了片刻，忽然自嘲的嗤了一聲。
費這些心思做什麼。人家自有並蒂蓮，何曾稀罕這一件衣裳。
她伸手將那衣裳從屏風上一把扯下，草草一團，塞進旁邊的箱籠里。手指在料子上停了停，隨即啪地合上箱蓋。
不給了。
她轉過身，推門而出。
廊外夜色已濃，燈籠的光落在她面上，方才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自嘲已散得乾乾淨淨，只餘下一片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