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暮色遲歸
二人回到郭府，日頭已偏西。
楊過將棗陽之事擇要向黃蓉稟了，暗樁雖部分折損，所幸救出大部分丐幫子弟；至於那套多線並行的布網之法，他也簡略說了。
黃蓉聽罷，沉吟片刻，點頭道：「藤變網，串改並。這一手，倒是把蒙古人的順藤摸瓜變成了無從下手。」她抬眼看了楊過一眼，微微一笑，「你在東海這些年，倒沒白待。」
楊過卻沒有接這話。他沉默了一瞬，忽然道：「郭伯母，棗陽的事，卻讓侄兒想得更遠了。」
黃蓉眼皮微抬，沒有接話，只靜靜地等著。
「此番耶律齊將暗樁名單獻給蒙古人，不過是給自己遞一張投名狀罷了。但侄兒覺著，他的眼光絕不僅止於此。」
「哦？」黃蓉抬眸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說下去。
楊過繼續道：「耶律齊此人向來心思縝密，為人謹慎，若非有十足把握，絕不輕易出手。他此番鐵了心叛宋投蒙，絕不僅僅因為父親，若非認定蒙古極有勝算，斷不會冒此大險。」
「所以呢？」黃蓉目光凝視著他，「你也對大宋失了信心？」
「侄兒不敢！」楊過忙道。
「那你想說什麼，便直說罷。」黃蓉將目光收了回去。
「小侄想說——」楊過走到牆邊懸著的輿圖前，手指點在襄陽的位置和北部防線上，「大宋不應只有北邊這一條路。」
黃蓉微微皺眉。
楊過道：「蒙古若大舉南下，必先攻襄陽。襄陽一破，大宋便危如累卵。雖說上次襄陽之戰咱們擊退了蒙軍，可不得不說有幾分僥倖。他日若忽必烈登臨汗位，捲土重來，勝負猶未可知。穩妥起見，小侄覺著，當備一條後路。」
黃蓉目光凝在輿圖上，緩緩道：「你的意思是——」
楊過的手指從襄陽往西劃了一道弧線，繞過荊襄，落在巴蜀以西那片廣袤的空白地帶，抬眼望向黃蓉：「這裡。」
「西域？」黃蓉的眼睛亮了一亮。
「西域有大漠、有群山、有商路。進，可以養兵蓄銳，從側翼牽制蒙古；退，可以退入崑崙。蒙古鐵騎的弓馬到了高原大漠，未必還那般好使。」
楊過轉過身來，正對著黃蓉，「丐幫耳目遍布天下，唯獨西域是一片空白。小侄在江湖上遊蕩那些年，曾遇到過幾個從西域來的胡商，聽他們說起過那邊的情形，大小勢力割據，沒有一家能成氣候。蒙古對這些地方，也是鞭長莫及。」
黃蓉看著他，目光漸漸變了。
「你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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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侄也不確定能不能成。」楊過截口道，「但棗陽的事讓小侄想明白了一樁，再密的網，也只能網住眼前這一片水。可魚不會只在這一片水裡游。」
黃蓉沉默了許久。她站起身，也走到那輿圖前，目光從襄陽一路西移，像是在用眼睛丈量那片她從未踏足過的土地。
「過兒。」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些，「我只道你這些年在江湖上東遊西盪，未料到你將大勢看得這般通透。」
楊過心頭微微一震。他自幼便盼著這位聰慧絕倫的郭伯母能誇讚自己一句，卻從未等到。如今年歲既長，這心思早已淡了，不想竟忽然得了她的認可，反倒一時拘束起來。
「郭伯母謬讚，小侄不過是一點淺見罷了。」
「你倒學會自謙了。」黃蓉唇角微微勾了勾，「你郭伯伯向來自信，覺著只要他在，便能守住襄陽。我也願信他。可世事往往不遂人願，你說的事，正是我憂慮許久的。不論宋蒙之爭結果如何，未雨綢繆終究沒有錯。」
楊過望著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黃蓉沒有再說什麼。她重新坐回椅中，端起茶盞，像是在想什麼極遠極深的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道：「此事暫且不急，待我好生盤算一番，再與你郭伯伯一同商議具體部署。」
楊過應道：「此事聽郭伯伯郭伯母吩咐。若有用得著過兒和丐幫之處，必在所不辭。」
「好。」黃蓉欣慰地點了點頭，望向楊過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慈愛。
楊過便告辭出來。
此後數日，楊過便忙了起來。
丐幫總舵設在襄陽城外三十里的林寨中。自接了幫主之位，幫中事務千頭萬緒，暗線重建、人手調配、各處訊報，樁樁件件都要他親自過目。梁長老又拉著他在總舵一待便是整日，將幫中上下的人頭、規矩、各處暗線的舊例，一一與他分說明白。
楊過雖素來不喜拘束，卻也知道這擔子既接了便不能撂，倒也不曾推諉，日日清早出城，暮色四合方歸，有時便直接宿在總舵。
郭芙也沒閒著。襄陽城中軍務繁雜，她每日往城防營去，操練營中弟子，巡查城頭防務。耶律齊一走，她肩上的擔子自然重了幾分，有時隨母親去營中議事，一去便是一整日。
兩人各忙各的，竟連著好幾日不曾打過照面。
這日傍晚，楊過從總舵回來，入府時天已擦黑。他先去向黃蓉回了幾樁幫務，從後院出來，正要往自己住的客房去，穿過月門時，卻與一人撞了個滿懷。
郭芙剛卸了軟甲，從城防營回來，走得急，險些被他撞倒。楊過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胳膊，兩人俱是一怔，郭芙隨即退開半步。
「你——」郭芙抬頭看他，面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恢復如常，「回來了。」
楊過收回手，點了點頭：「剛回來。」
兩人站在月門處，一時都有些不知說什麼。廊下燈籠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昏黃的光落在兩人身上，明明暗暗。
數日不見，彼此倒像是生分了些。
最後還是楊過先開了口：「這幾日城防營那邊如何？聽說北線韃子有調動的跡象。」
郭芙道：「母親已加派了人手巡防北門。我今日去城頭看過，暫時還算安穩。」她頓了頓，又道，「你呢？總舵那邊可順當？」
楊過道：「梁長老日日拉著我認人頭，恨不得把丐幫上下幾萬號人的家譜都塞進我腦子裡。」
郭芙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即又板起臉來：「那是看重你。旁人想聽，梁長老還懶得講呢。」
楊過見她笑了，自己也鬆了下來，道：「芙妹說得是。」
兩人便並肩往內院走去。
暮色愈濃，廊下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將兩人的影子拖得忽長忽短。走到岔路口，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對視了一眼。
「明日……」
「明日……」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收住。郭芙別過臉去，楊過輕咳了一聲，道：「你先說。」
郭芙望著廊外那叢湘妃竹，聲音平常得很：「明日我要去北門巡防，一整日都不在府里。」
楊過點了點頭：「我明日也要去總舵。梁長老說隨州那邊有消息傳回來，怕是要議一整天。」
兩人沉默了一瞬。
「那便這樣。」郭芙轉身往西院走去。
楊過立在原地，望著她一步一步走遠。她走得不算快，脊背挺得筆直，暮色里那身影漸行漸遠，竟是真的就這麼走了。
他心頭一陣空落落的，這幾日早出晚歸，好容易在廊下碰見了她，才說了幾句話，便又要散了。她難道就不想與自己多待一會兒，多說幾句話麼？
這股失落翻湧上來，竟又引出心底一股倔意。他脫口喊道：「芙妹——」
郭芙腳步一頓，回過頭來。暮色里她的面容看不真切，只一雙眼睛映著廊下燈火，亮晶晶的。
「還有事？」她問，語氣淡淡的，像是真不知道他為什麼喊她。
楊過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出個像樣的由頭。他總不能說「你別走，再站一會兒」——不像話。可心裡翻湧著的那些東西，又沉甸甸地壓不下去。
「我……」他喉頭動了動，聲音不覺低了幾分，「這幾日，我總想著回來。」
郭芙望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來。
楊過往前邁了幾步，重又走到她面前，望著她道：「芙妹，這幾日……你可有惦念我？」
郭芙的眸子在燈火下微微一閃，隨即垂了下去。過了片刻，方低聲道：「若無事，我先走了。」
她正要轉身，楊過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郭芙微微一怔，神色間掠過一絲驚慌，不由自主地往廊子兩頭望去。
「你做什麼？快鬆開！」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叫人瞧見了。」
「瞧見便瞧見。」楊過不以為然，語氣里竟還帶著幾分委屈和倔強。
「鬆手！」郭芙眉心微蹙，掙了一掙，卻哪裡掙得脫他的手掌。他的掌心溫熱，攥得她緊緊的。
「芙妹。」楊過又低低喚了一聲。
郭芙終於抬起頭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又是嗔，又是慌，還藏著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埋怨。
楊過這才鬆開了手。
郭芙將手臂收了回去，往後退了一步，目光又往廊子兩頭掃了一眼。遠處並無僕婦走動，只有晚風穿過迴廊，吹得燈籠輕輕晃蕩。
她心下紛亂，不敢再多停留，轉身快步走了開去。
楊過立在岔路口，望著她的背影拐過迴廊，消失在暮色深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她衣袖上的溫度……
楊過將棗陽之事擇要向黃蓉稟了，暗樁雖部分折損，所幸救出大部分丐幫子弟；至於那套多線並行的布網之法，他也簡略說了。
黃蓉聽罷，沉吟片刻，點頭道：「藤變網，串改並。這一手，倒是把蒙古人的順藤摸瓜變成了無從下手。」她抬眼看了楊過一眼，微微一笑，「你在東海這些年，倒沒白待。」
楊過卻沒有接這話。他沉默了一瞬，忽然道：「郭伯母，棗陽的事，卻讓侄兒想得更遠了。」
黃蓉眼皮微抬，沒有接話，只靜靜地等著。
「此番耶律齊將暗樁名單獻給蒙古人，不過是給自己遞一張投名狀罷了。但侄兒覺著，他的眼光絕不僅止於此。」
「哦？」黃蓉抬眸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說下去。
楊過繼續道：「耶律齊此人向來心思縝密，為人謹慎，若非有十足把握，絕不輕易出手。他此番鐵了心叛宋投蒙，絕不僅僅因為父親，若非認定蒙古極有勝算，斷不會冒此大險。」
「所以呢？」黃蓉目光凝視著他，「你也對大宋失了信心？」
「侄兒不敢！」楊過忙道。
「那你想說什麼，便直說罷。」黃蓉將目光收了回去。
「小侄想說——」楊過走到牆邊懸著的輿圖前，手指點在襄陽的位置和北部防線上，「大宋不應只有北邊這一條路。」
黃蓉微微皺眉。
楊過道：「蒙古若大舉南下，必先攻襄陽。襄陽一破，大宋便危如累卵。雖說上次襄陽之戰咱們擊退了蒙軍，可不得不說有幾分僥倖。他日若忽必烈登臨汗位，捲土重來，勝負猶未可知。穩妥起見，小侄覺著，當備一條後路。」
黃蓉目光凝在輿圖上，緩緩道：「你的意思是——」
楊過的手指從襄陽往西劃了一道弧線，繞過荊襄，落在巴蜀以西那片廣袤的空白地帶，抬眼望向黃蓉：「這裡。」
「西域？」黃蓉的眼睛亮了一亮。
「西域有大漠、有群山、有商路。進，可以養兵蓄銳，從側翼牽制蒙古；退，可以退入崑崙。蒙古鐵騎的弓馬到了高原大漠，未必還那般好使。」
楊過轉過身來，正對著黃蓉，「丐幫耳目遍布天下，唯獨西域是一片空白。小侄在江湖上遊蕩那些年，曾遇到過幾個從西域來的胡商，聽他們說起過那邊的情形，大小勢力割據，沒有一家能成氣候。蒙古對這些地方，也是鞭長莫及。」
黃蓉看著他，目光漸漸變了。
「你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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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侄也不確定能不能成。」楊過截口道，「但棗陽的事讓小侄想明白了一樁，再密的網，也只能網住眼前這一片水。可魚不會只在這一片水裡游。」
黃蓉沉默了許久。她站起身，也走到那輿圖前，目光從襄陽一路西移，像是在用眼睛丈量那片她從未踏足過的土地。
「過兒。」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些，「我只道你這些年在江湖上東遊西盪，未料到你將大勢看得這般通透。」
楊過心頭微微一震。他自幼便盼著這位聰慧絕倫的郭伯母能誇讚自己一句，卻從未等到。如今年歲既長，這心思早已淡了，不想竟忽然得了她的認可，反倒一時拘束起來。
「郭伯母謬讚，小侄不過是一點淺見罷了。」
「你倒學會自謙了。」黃蓉唇角微微勾了勾，「你郭伯伯向來自信，覺著只要他在，便能守住襄陽。我也願信他。可世事往往不遂人願，你說的事，正是我憂慮許久的。不論宋蒙之爭結果如何，未雨綢繆終究沒有錯。」
楊過望著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黃蓉沒有再說什麼。她重新坐回椅中，端起茶盞，像是在想什麼極遠極深的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道：「此事暫且不急，待我好生盤算一番，再與你郭伯伯一同商議具體部署。」
楊過應道：「此事聽郭伯伯郭伯母吩咐。若有用得著過兒和丐幫之處，必在所不辭。」
「好。」黃蓉欣慰地點了點頭，望向楊過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慈愛。
楊過便告辭出來。
此後數日，楊過便忙了起來。
丐幫總舵設在襄陽城外三十里的林寨中。自接了幫主之位，幫中事務千頭萬緒，暗線重建、人手調配、各處訊報，樁樁件件都要他親自過目。梁長老又拉著他在總舵一待便是整日，將幫中上下的人頭、規矩、各處暗線的舊例，一一與他分說明白。
楊過雖素來不喜拘束，卻也知道這擔子既接了便不能撂，倒也不曾推諉，日日清早出城，暮色四合方歸，有時便直接宿在總舵。
郭芙也沒閒著。襄陽城中軍務繁雜，她每日往城防營去，操練營中弟子，巡查城頭防務。耶律齊一走，她肩上的擔子自然重了幾分，有時隨母親去營中議事，一去便是一整日。
兩人各忙各的，竟連著好幾日不曾打過照面。
這日傍晚，楊過從總舵回來，入府時天已擦黑。他先去向黃蓉回了幾樁幫務，從後院出來，正要往自己住的客房去，穿過月門時，卻與一人撞了個滿懷。
郭芙剛卸了軟甲，從城防營回來，走得急，險些被他撞倒。楊過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胳膊，兩人俱是一怔，郭芙隨即退開半步。
「你——」郭芙抬頭看他，面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恢復如常，「回來了。」
楊過收回手，點了點頭：「剛回來。」
兩人站在月門處，一時都有些不知說什麼。廊下燈籠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昏黃的光落在兩人身上，明明暗暗。
數日不見，彼此倒像是生分了些。
最後還是楊過先開了口：「這幾日城防營那邊如何？聽說北線韃子有調動的跡象。」
郭芙道：「母親已加派了人手巡防北門。我今日去城頭看過，暫時還算安穩。」她頓了頓，又道，「你呢？總舵那邊可順當？」
楊過道：「梁長老日日拉著我認人頭，恨不得把丐幫上下幾萬號人的家譜都塞進我腦子裡。」
郭芙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即又板起臉來：「那是看重你。旁人想聽，梁長老還懶得講呢。」
楊過見她笑了，自己也鬆了下來，道：「芙妹說得是。」
兩人便並肩往內院走去。
暮色愈濃，廊下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將兩人的影子拖得忽長忽短。走到岔路口，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對視了一眼。
「明日……」
「明日……」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收住。郭芙別過臉去，楊過輕咳了一聲，道：「你先說。」
郭芙望著廊外那叢湘妃竹，聲音平常得很：「明日我要去北門巡防，一整日都不在府里。」
楊過點了點頭：「我明日也要去總舵。梁長老說隨州那邊有消息傳回來，怕是要議一整天。」
兩人沉默了一瞬。
「那便這樣。」郭芙轉身往西院走去。
楊過立在原地，望著她一步一步走遠。她走得不算快，脊背挺得筆直，暮色里那身影漸行漸遠，竟是真的就這麼走了。
他心頭一陣空落落的，這幾日早出晚歸，好容易在廊下碰見了她，才說了幾句話，便又要散了。她難道就不想與自己多待一會兒，多說幾句話麼？
這股失落翻湧上來，竟又引出心底一股倔意。他脫口喊道：「芙妹——」
郭芙腳步一頓，回過頭來。暮色里她的面容看不真切，只一雙眼睛映著廊下燈火，亮晶晶的。
「還有事？」她問，語氣淡淡的，像是真不知道他為什麼喊她。
楊過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出個像樣的由頭。他總不能說「你別走，再站一會兒」——不像話。可心裡翻湧著的那些東西，又沉甸甸地壓不下去。
「我……」他喉頭動了動，聲音不覺低了幾分，「這幾日，我總想著回來。」
郭芙望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來。
楊過往前邁了幾步，重又走到她面前，望著她道：「芙妹，這幾日……你可有惦念我？」
郭芙的眸子在燈火下微微一閃，隨即垂了下去。過了片刻，方低聲道：「若無事，我先走了。」
她正要轉身，楊過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郭芙微微一怔，神色間掠過一絲驚慌，不由自主地往廊子兩頭望去。
「你做什麼？快鬆開！」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叫人瞧見了。」
「瞧見便瞧見。」楊過不以為然，語氣里竟還帶著幾分委屈和倔強。
「鬆手！」郭芙眉心微蹙，掙了一掙，卻哪裡掙得脫他的手掌。他的掌心溫熱，攥得她緊緊的。
「芙妹。」楊過又低低喚了一聲。
郭芙終於抬起頭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又是嗔，又是慌，還藏著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埋怨。
楊過這才鬆開了手。
郭芙將手臂收了回去，往後退了一步，目光又往廊子兩頭掃了一眼。遠處並無僕婦走動，只有晚風穿過迴廊，吹得燈籠輕輕晃蕩。
她心下紛亂，不敢再多停留，轉身快步走了開去。
楊過立在岔路口，望著她的背影拐過迴廊，消失在暮色深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她衣袖上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