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共處一室
郭芙忽覺自己完了。她竟讓他替自己褪了衣領，竟盯著他的臉瞧了那般久，竟給他一口氣吹在頸中，便神思不屬，心旌搖搖。
她將指尖那點殘剩的藥粉用力蹭在衣襟上，蹭了又蹭，仿佛這般便能蹭去方才種種。可鎖骨間分明還留著他指腹的餘溫，鼻端那藥粉的氣味，也兀自纏繞不去。
她不敢再想，拉過被褥，將頭臉一併蒙住。
心神方自靜了片時，門外忽又響起叩門之聲。
「是誰？」她惕然問道。
「是我。」楊過的聲音。
郭芙猛地又從床上坐起，脫口道：「你、你怎的又來了？」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略帶委屈的嗓音：「掌柜的說，沒房了。」
那聲音頓了頓，愈發透出一股可憐兮兮的意味：「我……可不可以，在芙妹這裡湊合一晚？」
「不可以！」郭芙衝口而出。話一離口，又覺自己反應未免太過，便竭力平了平氣息，問道：「怎會沒房？」
楊過在門外嘆了口氣：「掌柜的說，今日偏生不巧，大小客房俱已住滿，連柴房也騰不出來。唉——」
「那……那……」郭芙一時也沒了主意。但男女授受不親，怎能同居一室？她遲疑道：「要不……你往別家客棧瞧瞧？」
「只怕不妥。」門外那人聲氣中似乎猶豫了一瞬，「萬一韃子賊心不死，芙妹你身上帶傷，豈非兇險得緊？」
郭芙哼了一聲，撇嘴道：「你便是這般瞧我不上，道我功夫不濟麼？」
「那自不是。」楊過道，「芙妹今日陣前英姿，我瞧得清清楚楚。」他頓了一頓，又道：「我只怕耶律齊那賊子又使什麼聲東擊西之計。他若趁夜將你擄了去，我卻如何向郭伯母交代？」
郭芙終於躊躇起來。真刀真槍她原是不懼，但耶律齊那混蛋，慣會使陰損手段，的確防不勝防。
她蹙起眉頭，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門外那人似已覺察出她的動搖，便道：「橫豎我今夜定要在此護你周全。芙妹若覺不便讓我進去，我便在門外將就一宿便是。」
說罷，只聽撲通一聲，竟是倚著門板坐了下去。
「你……」郭芙心中隱隱不忍。
「芙妹不必掛懷。」楊過在外頭說道，「掌柜的心腸倒好，給了我一床鋪蓋。雖說今夜天寒地凍，朔風如刀，但我楊過終究是習武之人，這點冷算甚麼，大約抵受得住。」
郭芙沒有應聲。
恰在這時，一陣寒風猛地灌入，門板給吹得「咣當」一響。郭芙心頭一顫，從門縫裡望出去，仿佛瞧見一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
「呃……你……」她仍在猶豫。
外邊那人似乎聽見了她心底的聲響，坦然道：「芙妹不必替我憂心。先前那箭傷雖還沒好透，但凍上一夜，卻也凍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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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雙眉蹙得更緊，深吸一口氣，咬唇道：「罷了，你進來吧。」
話音未落，房門已給人推開。一股寒氣裹著楊過撲面而來。
「好冷！」楊過抱著一團棉被，瑟瑟地站在門口。
郭芙瞥了他一眼，那神情也說不上是厭棄，是忍耐，還是心底那一絲莫名的惶然。
她朝床下努了努嘴：「你……你只能睡地下。」
「睡哪裡都成。」楊過強壓住嘴角那一絲弧度，牙齒打顫道：「多……多謝芙妹收留。」
郭芙又瞅了他一眼，轉身將床上的褥子扯將下來，揉成一團，走過去塞進他懷裡：「這個，也給你。」
楊過愣愣站著，兩床被子幾乎將他埋住。他下巴抵著被褥，費力地往一旁掖了掖，抬眼疑惑地瞧著她：「芙妹，這卻是為何？」
「地上涼，給你墊著。」郭芙頭也不抬，逕自去收拾自己床鋪。
楊過呆了一呆，只覺房門隔絕了外頭凜冽寒風，一股暖流卻從腳底直升上來，直湧進心裡去。
他怔了片刻，又走到床邊，將褥子放了回去：「我一個大男人，怕甚麼涼。」
郭芙白了他一眼：「既不怕涼，那便出去睡。」
「啊？」楊過給她噎得一窒，支吾道：「怕……怕涼的。」
郭芙皺了皺眉，又白了他一眼，委實不想再理會。
她彎下腰，熟練地將褥子鋪在一旁地板上，又伸手接過他懷中棉被，替他打點好地鋪，口中道：「好了，你將就些吧。」
楊過呆呆立在原地，顯是極為受寵若驚。她竟親手替他鋪被褥，只覺胸中一熱，眼眶幾乎要濕了，一時竟不知如何動彈。
怔了半晌，他才抬眸凝視著她，低聲道：「芙妹，你真好。」
郭芙被他瞧得臉上微微發紅，嗔道：「你到底睡是不睡？怎地這般囉嗦！」
「睡，睡。」楊過連忙應道，「聽幫主夫人的，這便睡。」說著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郭芙回身之際，腳步猛地一頓，霍然轉過身來，怒道：「楊過！」她雙目含嗔，又帶了幾分委屈，「你休得再胡說八道，這話我今日已忍你一日了！」
楊過方才躺下，又魚躍般坐起，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瞧著她，嘴角帶著笑意：「芙妹，我胡說八道什麼了？」
「你、你……」郭芙咬了咬牙，到底還是迸了出來：「你休要再叫甚麼幫主夫人。你道我不知你安的甚麼心思？」
楊過壓了壓嘴角笑意，裝出一副無辜模樣：「哦，叫順口了，能有甚麼心思？」
他忽然直起身子，晶亮的目光望住郭芙：「芙妹，你倒說說，我安的是甚麼心思？」
「我……」郭芙面色一紅，別過臉去，「我哪裡知道你甚麼心思。」
「你方才不是還說，知道我甚麼心思麼？」楊過目帶戲謔，瞧著她。
郭芙眉頭一蹙，竟是辯也不是，不辯也不是，心中一股無名火起，脫口道：「楊過，你分明就是占我便宜！」
楊過噗嗤一笑：「芙妹，你想哪裡去了？我當真沒有。」
「誰信你有沒有！」郭芙怒道。
「那你盼我有，還是沒有？」
郭芙一呆，抬眼見他那副似笑非笑、意味深長的神色，臉上登時燒起紅霞，直紅到耳根去：「你、你再胡說，便給我出去！」
「好好好，我不說便是。」楊過舉手告饒，目光卻偷眼去瞧她漲紅了臉的模樣，只覺可愛之極。
他拉過被子，正欲躺下，瞧著那副羞惱模樣，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同床共枕我都未曾占過便宜，何況區區一個稱呼。」
「你……你說甚麼？」郭芙一怔，臉上紅雲直燒到頸子裡去。他這話是甚麼意思？何時同床共枕了？驛站那一夜的景象陡然沖入腦海。完了，那夜在驛站，他莫非竟是醒著的？自己的窘態，難道都教他瞧在眼裡了？
一念及此，羞憤之意登時噴薄而出：「楊過！你……你那夜裝睡騙我，是不是？」
「嗯？」楊過一雙眸子澄澄地望著她，「甚麼那夜？芙妹，你說的是哪一夜？」
「我……」郭芙只覺百口莫辯，直悔自己方才怎地脫口而出，恨自己又蠢又笨。
「那……那你胡說什麼！」她竭力作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人家女子的名聲，都教你糟蹋了。」
楊過低下頭，忍住笑意，又抬眸道：「我說的是夢裡。芙妹你又說的是甚麼？我卻聽不懂了。」
郭芙登時鬆了口氣。還好，還好，他說的是做夢，不是那一夜。
——不對。夢？夢裡同自己睡一張床？方才松下的那口氣復又頂了上來，怒意更盛：「夢裡也不行！」
「芙妹，你好不講道理。」楊過瞧著她，無奈嘆了口氣，「連我自己也管不住自己夢裡夢見些甚麼，芙妹倒管得住麼？」
說著，一雙眸子便那般直直地瞧著她，仿佛能穿透薄薄衣衫一般。
郭芙眉頭皺作一團，猛地將被子拉到身上蓋嚴，嗔道：「楊過，你夠了！」
楊過終於移開視線，微微笑道：「好啦，芙妹莫惱，我不過同你說句說笑罷了。」
「誰同你說笑了！」郭芙哼了一聲，「你再這般，便出去睡。凍死了也是活該！」
「好好好，我閉嘴。」楊過一把拉過被子，躺了下去，「那我睡了。芙妹，晚安。」
「哼！」郭芙也哼了一聲，也將自己埋入被中。
她將指尖那點殘剩的藥粉用力蹭在衣襟上，蹭了又蹭，仿佛這般便能蹭去方才種種。可鎖骨間分明還留著他指腹的餘溫，鼻端那藥粉的氣味，也兀自纏繞不去。
她不敢再想，拉過被褥，將頭臉一併蒙住。
心神方自靜了片時，門外忽又響起叩門之聲。
「是誰？」她惕然問道。
「是我。」楊過的聲音。
郭芙猛地又從床上坐起，脫口道：「你、你怎的又來了？」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略帶委屈的嗓音：「掌柜的說，沒房了。」
那聲音頓了頓，愈發透出一股可憐兮兮的意味：「我……可不可以，在芙妹這裡湊合一晚？」
「不可以！」郭芙衝口而出。話一離口，又覺自己反應未免太過，便竭力平了平氣息，問道：「怎會沒房？」
楊過在門外嘆了口氣：「掌柜的說，今日偏生不巧，大小客房俱已住滿，連柴房也騰不出來。唉——」
「那……那……」郭芙一時也沒了主意。但男女授受不親，怎能同居一室？她遲疑道：「要不……你往別家客棧瞧瞧？」
「只怕不妥。」門外那人聲氣中似乎猶豫了一瞬，「萬一韃子賊心不死，芙妹你身上帶傷，豈非兇險得緊？」
郭芙哼了一聲，撇嘴道：「你便是這般瞧我不上，道我功夫不濟麼？」
「那自不是。」楊過道，「芙妹今日陣前英姿，我瞧得清清楚楚。」他頓了一頓，又道：「我只怕耶律齊那賊子又使什麼聲東擊西之計。他若趁夜將你擄了去，我卻如何向郭伯母交代？」
郭芙終於躊躇起來。真刀真槍她原是不懼，但耶律齊那混蛋，慣會使陰損手段，的確防不勝防。
她蹙起眉頭，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門外那人似已覺察出她的動搖，便道：「橫豎我今夜定要在此護你周全。芙妹若覺不便讓我進去，我便在門外將就一宿便是。」
說罷，只聽撲通一聲，竟是倚著門板坐了下去。
「你……」郭芙心中隱隱不忍。
「芙妹不必掛懷。」楊過在外頭說道，「掌柜的心腸倒好，給了我一床鋪蓋。雖說今夜天寒地凍，朔風如刀，但我楊過終究是習武之人，這點冷算甚麼，大約抵受得住。」
郭芙沒有應聲。
恰在這時，一陣寒風猛地灌入，門板給吹得「咣當」一響。郭芙心頭一顫，從門縫裡望出去，仿佛瞧見一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
「呃……你……」她仍在猶豫。
外邊那人似乎聽見了她心底的聲響，坦然道：「芙妹不必替我憂心。先前那箭傷雖還沒好透，但凍上一夜，卻也凍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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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雙眉蹙得更緊，深吸一口氣，咬唇道：「罷了，你進來吧。」
話音未落，房門已給人推開。一股寒氣裹著楊過撲面而來。
「好冷！」楊過抱著一團棉被，瑟瑟地站在門口。
郭芙瞥了他一眼，那神情也說不上是厭棄，是忍耐，還是心底那一絲莫名的惶然。
她朝床下努了努嘴：「你……你只能睡地下。」
「睡哪裡都成。」楊過強壓住嘴角那一絲弧度，牙齒打顫道：「多……多謝芙妹收留。」
郭芙又瞅了他一眼，轉身將床上的褥子扯將下來，揉成一團，走過去塞進他懷裡：「這個，也給你。」
楊過愣愣站著，兩床被子幾乎將他埋住。他下巴抵著被褥，費力地往一旁掖了掖，抬眼疑惑地瞧著她：「芙妹，這卻是為何？」
「地上涼，給你墊著。」郭芙頭也不抬，逕自去收拾自己床鋪。
楊過呆了一呆，只覺房門隔絕了外頭凜冽寒風，一股暖流卻從腳底直升上來，直湧進心裡去。
他怔了片刻，又走到床邊，將褥子放了回去：「我一個大男人，怕甚麼涼。」
郭芙白了他一眼：「既不怕涼，那便出去睡。」
「啊？」楊過給她噎得一窒，支吾道：「怕……怕涼的。」
郭芙皺了皺眉，又白了他一眼，委實不想再理會。
她彎下腰，熟練地將褥子鋪在一旁地板上，又伸手接過他懷中棉被，替他打點好地鋪，口中道：「好了，你將就些吧。」
楊過呆呆立在原地，顯是極為受寵若驚。她竟親手替他鋪被褥，只覺胸中一熱，眼眶幾乎要濕了，一時竟不知如何動彈。
怔了半晌，他才抬眸凝視著她，低聲道：「芙妹，你真好。」
郭芙被他瞧得臉上微微發紅，嗔道：「你到底睡是不睡？怎地這般囉嗦！」
「睡，睡。」楊過連忙應道，「聽幫主夫人的，這便睡。」說著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郭芙回身之際，腳步猛地一頓，霍然轉過身來，怒道：「楊過！」她雙目含嗔，又帶了幾分委屈，「你休得再胡說八道，這話我今日已忍你一日了！」
楊過方才躺下，又魚躍般坐起，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瞧著她，嘴角帶著笑意：「芙妹，我胡說八道什麼了？」
「你、你……」郭芙咬了咬牙，到底還是迸了出來：「你休要再叫甚麼幫主夫人。你道我不知你安的甚麼心思？」
楊過壓了壓嘴角笑意，裝出一副無辜模樣：「哦，叫順口了，能有甚麼心思？」
他忽然直起身子，晶亮的目光望住郭芙：「芙妹，你倒說說，我安的是甚麼心思？」
「我……」郭芙面色一紅，別過臉去，「我哪裡知道你甚麼心思。」
「你方才不是還說，知道我甚麼心思麼？」楊過目帶戲謔，瞧著她。
郭芙眉頭一蹙，竟是辯也不是，不辯也不是，心中一股無名火起，脫口道：「楊過，你分明就是占我便宜！」
楊過噗嗤一笑：「芙妹，你想哪裡去了？我當真沒有。」
「誰信你有沒有！」郭芙怒道。
「那你盼我有，還是沒有？」
郭芙一呆，抬眼見他那副似笑非笑、意味深長的神色，臉上登時燒起紅霞，直紅到耳根去：「你、你再胡說，便給我出去！」
「好好好，我不說便是。」楊過舉手告饒，目光卻偷眼去瞧她漲紅了臉的模樣，只覺可愛之極。
他拉過被子，正欲躺下，瞧著那副羞惱模樣，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同床共枕我都未曾占過便宜，何況區區一個稱呼。」
「你……你說甚麼？」郭芙一怔，臉上紅雲直燒到頸子裡去。他這話是甚麼意思？何時同床共枕了？驛站那一夜的景象陡然沖入腦海。完了，那夜在驛站，他莫非竟是醒著的？自己的窘態，難道都教他瞧在眼裡了？
一念及此，羞憤之意登時噴薄而出：「楊過！你……你那夜裝睡騙我，是不是？」
「嗯？」楊過一雙眸子澄澄地望著她，「甚麼那夜？芙妹，你說的是哪一夜？」
「我……」郭芙只覺百口莫辯，直悔自己方才怎地脫口而出，恨自己又蠢又笨。
「那……那你胡說什麼！」她竭力作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人家女子的名聲，都教你糟蹋了。」
楊過低下頭，忍住笑意，又抬眸道：「我說的是夢裡。芙妹你又說的是甚麼？我卻聽不懂了。」
郭芙登時鬆了口氣。還好，還好，他說的是做夢，不是那一夜。
——不對。夢？夢裡同自己睡一張床？方才松下的那口氣復又頂了上來，怒意更盛：「夢裡也不行！」
「芙妹，你好不講道理。」楊過瞧著她，無奈嘆了口氣，「連我自己也管不住自己夢裡夢見些甚麼，芙妹倒管得住麼？」
說著，一雙眸子便那般直直地瞧著她，仿佛能穿透薄薄衣衫一般。
郭芙眉頭皺作一團，猛地將被子拉到身上蓋嚴，嗔道：「楊過，你夠了！」
楊過終於移開視線，微微笑道：「好啦，芙妹莫惱，我不過同你說句說笑罷了。」
「誰同你說笑了！」郭芙哼了一聲，「你再這般，便出去睡。凍死了也是活該！」
「好好好，我閉嘴。」楊過一把拉過被子，躺了下去，「那我睡了。芙妹，晚安。」
「哼！」郭芙也哼了一聲，也將自己埋入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