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星夜秘卷
楊過收起笑意，舉著火摺子，跟了上去。
甬道在前方漸漸開闊，郭芙的腳步忽然停住了。火摺子的光照進一片豁然開朗的穴室，約莫兩丈見方。
石壁上水痕斑駁，角落處堆著一隻木箱，箱面蒙著厚厚的水汽，在火光下泛著濕潤的光。
"果然藏了東西！"郭芙低呼一聲，大步走上前去，伸手便要揭那箱蓋。
"等等。"楊過伸手一攔，目光掃過那隻木箱。箱蓋嚴絲合縫，看不出暗器機關的痕跡，但他豈能讓芙妹冒這個險？當下將火摺子遞了過去，低聲道："我來。"
郭芙接過火摺子，抬眼看他。
楊過並不近前，左掌一翻，一股掌風應手而出。那箱蓋如被無形之手托住，平平飛起，撞在石壁上，"砰"的一聲悶響，碎成兩半。
箱中並無機關。一層透明的油紙覆在面上，隱隱透出底下物事的輪廓，像是書卷之類。
郭芙與楊過對視一眼。
楊過點了點頭，她這才上前扯開油紙。最上頭是幾卷襄陽城防的舊檔，與她在府中收拾出來的那些並無二致。
她隨手翻了翻，便擱在一旁，手再往裡探，指尖忽然觸到一卷溫潤之物，微微一怔，將那東西抽了出來。
是一幅羊皮卷。
楊過走近兩步，立在她身側，將火摺子移低了些。
火光湊近，郭芙就著那光將羊皮卷緩緩展開。蠅頭小字，密密麻麻。人名、地名、暗語、接頭之法——歷歷在目。
"找到了！"郭芙猛地站起身，後腦正正撞在楊過胸口。
火摺子的光猛地晃了晃，險些滅了。
楊過悶哼一聲，卻並未躲開。她撞上來的力道本就不大，髮絲擦過他的下頜，帶著暗河水汽的潮意。
郭芙捂著後腦轉過身來，對上他的目光，嗔道："你……你怎麼不躲？"
楊過低頭看她，將火摺子擱在石壁凸起處，伸手輕輕覆上她的後腦，掌心貼著她的髮絲，輕輕揉了揉，溫聲道："撞疼了麼？"
郭芙的睫毛微微一顫。他的手心滾燙，隔著髮絲透進來，燙得她心頭有些亂。
"不疼了。"她垂下眼，忙將羊皮卷往他胸口一推，"你快看看，這名冊是真是假。"
楊過的手掌在她髮絲上停了一停，才緩緩滑下來。指尖划過她的耳廓，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輕輕頓了一頓。
郭芙的耳垂登時燒了起來。她咬著唇，將羊皮卷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懟到他臉上："你到底看不看？"
楊過這才伸手接過，展開細看片刻，點了點頭："這幾處地點都對得上。正是這本。"
"那便好！"郭芙一把將羊皮卷從他手中奪過，轉身便走，"快回去交給媽，速速派人去救。"
楊過應了一聲，目光仍落在羊皮卷上，人卻沒動。眉心不知何時微微蹙起，火光在他眼底跳蕩，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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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郭芙見他神色有異，停步問道，"有什麼不對麼？"
楊過抬眸望向她，遲疑片刻，道："事情似乎過於順遂了些。"
"順遂不好麼？"
"好自然是好。"楊過目光一轉，落在那石壁之上，"只是耶律齊此人，素來謹慎周全，為何偏偏將那指路的地圖留著？倒像是故意要引咱們尋著一般。"
郭芙不忿道："他每日藏這許多秘密，便不能有百密一疏麼？許是忘了。"
"不像。"楊過搖了搖頭，"這名冊是他交給蒙古人的投名狀，不該會忘。"
郭芙眉心也蹙了起來："那……難道是他設的什麼圈套？"
"可這名冊又不像是假的。"楊過目光落回羊皮卷上，眼底亦有幾分疑惑，"出事的幾處，信息都對得上。"
"那是為何？"郭芙望著他，喃喃道。
楊過沉默了一瞬，眸中忽然掠過一絲光亮："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他本就沒有打算將丐幫一網打盡。"
"什麼意思？"郭芙一怔，"他連這麼緊要的東西都給了蒙古人，還不算一網打盡？"
"可他卻把底牌留給了咱們。"楊過嘴角浮起一絲譏誚的笑意，"耶律齊啊耶律齊，他終究是既要又要。"
"既要又要？"郭芙望著他，等他往下說。
"他叛投蒙古，不能什麼都不交。可郭伯伯、郭伯母於他有知遇之恩，他又不想做得太絕。"楊過頓了頓，冷笑道，"所以，他便來了這麼一手。"
"你的意思是——"郭芙秀眉微蹙，"他故意留下這東西，讓咱們去阻止蒙古人？"
"正是。"
"哼！"郭芙冷哼一聲，面上滿是不屑，"你莫把他想得太好了。他這般心狠手辣之人，殺你的時候，將我拋入亂箭之中的時候，可曾含糊過半分？"
楊過聞言，自嘲地笑了笑："其實，他並非真的想殺你。他至始至終真正要殺的，只我一人。"
火摺子的影子在石壁上跳了一跳。
"是因為你要阻止他？"郭芙不解地望著他，"當初在戰場上若非你救他，他哪來的命去幹這些缺德事？你對他也算有救命之恩，他為何執意要殺你？"
楊過喃喃重複了一遍她的話："為何要殺我……"他抬起一雙鳳眸望向郭芙，那裡面盛著深深的湖水。
他沒有答。這還用答麼？這世上人人皆知的事，偏偏眼前這個傻女子不知。
他淡淡笑了笑，將目光移開："許是他看我不順眼罷。"
"呸！"郭芙啐了一口，"明明是他陰狠狡詐，恩將仇報。如今還又當又立——他以為留下這名冊，爹爹媽媽便會感激他不成？這個畜生，若不是他叛變，又哪來的這些事！"
郭芙攥緊了拳頭："總之，他與丐幫為敵，便是與襄陽為敵，與爹爹媽媽為敵，與我為敵。不論他存了什麼心，鄧州、唐州、蔡州死去的丐幫子弟不會放過他，我也不會放過他！"
楊過點了點頭，淡淡一笑，將羊皮卷收入懷中。
兩人轉身沿原路返回。火摺子的微光映在石壁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楊過望著壁上搖曳的燭影，忽然又想起耶律齊。他這般又當又立，委實可笑。
可對於耶律齊要殺他這件事，他卻並不覺得可恨。他竟有些理解。若換作是他，有人這般對芙妹心懷不軌——他同樣會殺了他。
甚至，比耶律齊更決絕。
所以，在這一點上，他與耶律齊，倒也並無不同。
不。也不一樣。他楊過，寧可死，也絕不會利用芙妹。
這，便是他與耶律齊最大的不同了罷。
兩人穿過那條逼仄的甬道，踏上木板，渡過那十步水路，攀上石階，從暗口鑽了出去。
城樓之上，暮色已然散盡，漫天星斗，燦然如洗……
甬道在前方漸漸開闊，郭芙的腳步忽然停住了。火摺子的光照進一片豁然開朗的穴室，約莫兩丈見方。
石壁上水痕斑駁，角落處堆著一隻木箱，箱面蒙著厚厚的水汽，在火光下泛著濕潤的光。
"果然藏了東西！"郭芙低呼一聲，大步走上前去，伸手便要揭那箱蓋。
"等等。"楊過伸手一攔，目光掃過那隻木箱。箱蓋嚴絲合縫，看不出暗器機關的痕跡，但他豈能讓芙妹冒這個險？當下將火摺子遞了過去，低聲道："我來。"
郭芙接過火摺子，抬眼看他。
楊過並不近前，左掌一翻，一股掌風應手而出。那箱蓋如被無形之手托住，平平飛起，撞在石壁上，"砰"的一聲悶響，碎成兩半。
箱中並無機關。一層透明的油紙覆在面上，隱隱透出底下物事的輪廓，像是書卷之類。
郭芙與楊過對視一眼。
楊過點了點頭，她這才上前扯開油紙。最上頭是幾卷襄陽城防的舊檔，與她在府中收拾出來的那些並無二致。
她隨手翻了翻，便擱在一旁，手再往裡探，指尖忽然觸到一卷溫潤之物，微微一怔，將那東西抽了出來。
是一幅羊皮卷。
楊過走近兩步，立在她身側，將火摺子移低了些。
火光湊近，郭芙就著那光將羊皮卷緩緩展開。蠅頭小字，密密麻麻。人名、地名、暗語、接頭之法——歷歷在目。
"找到了！"郭芙猛地站起身，後腦正正撞在楊過胸口。
火摺子的光猛地晃了晃，險些滅了。
楊過悶哼一聲，卻並未躲開。她撞上來的力道本就不大，髮絲擦過他的下頜，帶著暗河水汽的潮意。
郭芙捂著後腦轉過身來，對上他的目光，嗔道："你……你怎麼不躲？"
楊過低頭看她，將火摺子擱在石壁凸起處，伸手輕輕覆上她的後腦，掌心貼著她的髮絲，輕輕揉了揉，溫聲道："撞疼了麼？"
郭芙的睫毛微微一顫。他的手心滾燙，隔著髮絲透進來，燙得她心頭有些亂。
"不疼了。"她垂下眼，忙將羊皮卷往他胸口一推，"你快看看，這名冊是真是假。"
楊過的手掌在她髮絲上停了一停，才緩緩滑下來。指尖划過她的耳廓，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輕輕頓了一頓。
郭芙的耳垂登時燒了起來。她咬著唇，將羊皮卷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懟到他臉上："你到底看不看？"
楊過這才伸手接過，展開細看片刻，點了點頭："這幾處地點都對得上。正是這本。"
"那便好！"郭芙一把將羊皮卷從他手中奪過，轉身便走，"快回去交給媽，速速派人去救。"
楊過應了一聲，目光仍落在羊皮卷上，人卻沒動。眉心不知何時微微蹙起，火光在他眼底跳蕩，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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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郭芙見他神色有異，停步問道，"有什麼不對麼？"
楊過抬眸望向她，遲疑片刻，道："事情似乎過於順遂了些。"
"順遂不好麼？"
"好自然是好。"楊過目光一轉，落在那石壁之上，"只是耶律齊此人，素來謹慎周全，為何偏偏將那指路的地圖留著？倒像是故意要引咱們尋著一般。"
郭芙不忿道："他每日藏這許多秘密，便不能有百密一疏麼？許是忘了。"
"不像。"楊過搖了搖頭，"這名冊是他交給蒙古人的投名狀，不該會忘。"
郭芙眉心也蹙了起來："那……難道是他設的什麼圈套？"
"可這名冊又不像是假的。"楊過目光落回羊皮卷上，眼底亦有幾分疑惑，"出事的幾處，信息都對得上。"
"那是為何？"郭芙望著他，喃喃道。
楊過沉默了一瞬，眸中忽然掠過一絲光亮："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他本就沒有打算將丐幫一網打盡。"
"什麼意思？"郭芙一怔，"他連這麼緊要的東西都給了蒙古人，還不算一網打盡？"
"可他卻把底牌留給了咱們。"楊過嘴角浮起一絲譏誚的笑意，"耶律齊啊耶律齊，他終究是既要又要。"
"既要又要？"郭芙望著他，等他往下說。
"他叛投蒙古，不能什麼都不交。可郭伯伯、郭伯母於他有知遇之恩，他又不想做得太絕。"楊過頓了頓，冷笑道，"所以，他便來了這麼一手。"
"你的意思是——"郭芙秀眉微蹙，"他故意留下這東西，讓咱們去阻止蒙古人？"
"正是。"
"哼！"郭芙冷哼一聲，面上滿是不屑，"你莫把他想得太好了。他這般心狠手辣之人，殺你的時候，將我拋入亂箭之中的時候，可曾含糊過半分？"
楊過聞言，自嘲地笑了笑："其實，他並非真的想殺你。他至始至終真正要殺的，只我一人。"
火摺子的影子在石壁上跳了一跳。
"是因為你要阻止他？"郭芙不解地望著他，"當初在戰場上若非你救他，他哪來的命去幹這些缺德事？你對他也算有救命之恩，他為何執意要殺你？"
楊過喃喃重複了一遍她的話："為何要殺我……"他抬起一雙鳳眸望向郭芙，那裡面盛著深深的湖水。
他沒有答。這還用答麼？這世上人人皆知的事，偏偏眼前這個傻女子不知。
他淡淡笑了笑，將目光移開："許是他看我不順眼罷。"
"呸！"郭芙啐了一口，"明明是他陰狠狡詐，恩將仇報。如今還又當又立——他以為留下這名冊，爹爹媽媽便會感激他不成？這個畜生，若不是他叛變，又哪來的這些事！"
郭芙攥緊了拳頭："總之，他與丐幫為敵，便是與襄陽為敵，與爹爹媽媽為敵，與我為敵。不論他存了什麼心，鄧州、唐州、蔡州死去的丐幫子弟不會放過他，我也不會放過他！"
楊過點了點頭，淡淡一笑，將羊皮卷收入懷中。
兩人轉身沿原路返回。火摺子的微光映在石壁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楊過望著壁上搖曳的燭影，忽然又想起耶律齊。他這般又當又立，委實可笑。
可對於耶律齊要殺他這件事，他卻並不覺得可恨。他竟有些理解。若換作是他，有人這般對芙妹心懷不軌——他同樣會殺了他。
甚至，比耶律齊更決絕。
所以，在這一點上，他與耶律齊，倒也並無不同。
不。也不一樣。他楊過，寧可死，也絕不會利用芙妹。
這，便是他與耶律齊最大的不同了罷。
兩人穿過那條逼仄的甬道，踏上木板，渡過那十步水路，攀上石階，從暗口鑽了出去。
城樓之上，暮色已然散盡，漫天星斗，燦然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