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石隙情動
楊過從岸邊撿起一塊木板，約莫三尺來長，一掌來寬，邊緣已被河水泡得微微發脹。他將木板推入水中，伸腳踩了踩，吃重，往下一沉，復又浮住。
「我先上去。」他踏上去，穩住身形，木板在水面下微微晃動。隨即轉過身，向郭芙伸出手來。
郭芙看著那塊窄窄的木板，又看了看底下黑沉沉的河水。水有多深，她全然不知。火摺子的光只能照見水面三尺，再往下便是一片墨黑。她握住他的手，踩上木板。
木板猛地往下一沉。
她整個人晃了晃，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傾去。楊過的手臂從她腰間環過來，將她穩穩攬住。她又撞進了他懷裡。
這一次比方才更近。她的鼻尖幾乎擦過他的下頜，能看清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火摺子的光在河面上跳蕩，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石壁上，疊在一處，分不清誰是誰。
她的臉燒了起來。
她沒由來地有些惱——也不知是惱自己臉紅心跳，還是惱自己被他這般護著，顯得自己多沒用一般。
她倔強地伸手將他推開。可木板跟著晃了晃，她身子又是一歪，手忙腳亂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楊過低頭看她。鳳眼微微彎了彎，像是想笑，卻沒有笑出來。
他只是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將她穩住，隨即又鬆開了些。力道恰到好處，既讓她站得穩，又不至於貼得太緊。
「別動。」他說。
郭芙便不動了。她垂著眼，盯著他胸口那一點衣料的紋路，死活不肯抬頭。耳根卻燙得厲害。
她忽然有些後悔。自己來這兒做什麼？為什麼要跟著他跳下來？為什麼要踩上這塊木板？為什麼要站在這裡，被他半攬在懷裡，心跳得這樣響？
她咬了咬唇，把那些念頭一個一個按下去。
來都來了。
楊過腳下微動，木板載著兩個人緩緩向前滑去。十步的距離，水路不算長，卻因兩個人的沉默變得格外漫長。
水聲在腳下流過，淙淙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低語。火摺子的光在水面上跳蕩，石壁上的青苔泛著濕漉漉的光。
片刻後，木板輕輕撞上側壁的石面。石壁上赫然現出一個兩人多寬的洞口，果然與那圖中所畫一般無二。
兩人對視一眼。郭芙率先一個跨步躍上洞口，楊過跟著縱身而上。
兩人一同步入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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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摺子的光只能照亮身前數尺。洞壁並無人工開鑿的痕跡，越往裡走，越是收攏成一條狹窄的甬道，僅容一人側身而過。
「是這裡麼？」郭芙的聲音在窄巷裡盪開，帶著細微的回音，「這樣窄，前邊可有路？」
楊過在她身後，將火摺子舉高了些。光越過她的肩頭照向前方，甬道還在往裡延伸，看不見盡頭。
「是這裡。」他回想那張羊皮卷上的墨點，又對了對入洞的方位，確是此處無疑。
「要不我在前邊？」他的聲音又從她身後傳來，又帶著絲關切和詢問。
「不用。」郭芙倔強的側過身子，肩膀蹭著石壁往前挪。濕冷的石面貼著她的手臂，涼意透過衣料絲絲滲入。
這地方越是難走，她便越是沒由來地恨耶律齊。那畜生怎地有這許多秘密？這許多秘密他日日藏在心裡，怎麼沒憋死了他？
她這般想著，腳下步伐便匆匆起來。石面濕滑，生著一層細膩的苔蘚，她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仰去。
「啊——」一聲驚呼剛出口。
楊過的手已從身後探過來，一把攬住她的腰。她撞進他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膛，後腦勺擦過他的下頜。
她慌忙轉身——太窄了。
待她轉過身來，才更加後悔，因為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駭人。
甬道逼仄。她被他半攬著，後背抵著石壁，身前便是他的胸膛。她抬起頭，他的臉就在咫尺之間。
火摺子的光從他肩後透過來，將他的臉籠在半明半暗裡。他的眉骨，他的鼻樑，他的嘴唇，一寸一寸，近得她能看清他下頜上微微泛青的胡根。
周圍忽然靜了下來。
只有水聲。一滴，又一滴，從洞頂的鐘乳石尖墜落，打在下方的石面上，發出極輕極脆的響聲。
她的心跳得很快。
他的應該也是。隔著薄薄的衣料，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她能感覺到那一下一下的震動，沉穩有力，和她的一樣急。
楊過的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一點一點向她靠近。火摺子的光在他眼底跳蕩，將那雙鳳眼映得極亮，又極深，深得像這條暗河的水，看不見底。
她聞到他衣領上皂角的氣息，混著暗河潮濕的水汽。她的睫毛掃過他的眉骨，他的呼吸拂過她的唇。
那一瞬間仿佛被無限拉長了。她竟怔在了原地。
她忘了躲？不，她也許根本便不想躲。
是從雪地里那日開始？還是從靈堂里那日開始？她忽然看不懂自己了。她好像並沒有那樣討厭他。她對他的靠近，除了自尊心的抗拒之外，似乎並沒有旁的不適。
甚至，她竟還有些期待。
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她一定是瘋了。一定是中了他的蠱。
她胡思亂想之際，他的鼻尖已觸到她的鼻尖，帶著一點點涼意，一點點溫潤。
她覺得該推開他，但她沒有力氣。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已反應不過來下一步該做什麼。
她覺著他的臉似乎微微側了側，呼吸更近了，近得她……閉上了眼睛。
石壁上的水珠凝住，洞頂的水滴懸在半空，連火摺子的光都不再跳蕩。
一滴水。
忽然從洞頂墜落，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兩人臉上。
冰涼的水珠炸開，濺上她的眼睫，濺上他的眉心。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郭芙猛地睜開眼。
她看見了楊過的臉，近在毫釐之間。他眼底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灼熱與迷離，像是被那滴水澆醒了，又沒有完全澆醒。
她的臉騰地燒了起來。她猛地別過臉，伸手抵住他胸口，將自己從他懷裡推開了些。
她簡直想給自己一個耳光。她到底在做什麼？她不是來尋耶律齊的東西麼？怎地忽然便貼在了他懷裡，還差點……差點……
她不敢再想下去，她覺得羞恥和懊惱。
她趕緊側過身子，幾乎是擠著石壁往前挪。只想儘快離開這令人難堪的境地。
「太……太窄了。」她這般安慰自己。後背撞上石壁，涼意透過衣料滲進來，總算將她燒得發昏的腦子降了降溫。
楊過站在原地，手中火摺子的光跳了跳。
他伸出手指，慢慢抹去眉心上那滴冰涼的水珠，抬眼盯著水滴落下來的那塊乳石，眉心微微蹙了蹙。
指尖停了片刻，旋即緩緩移至唇上。
他望著郭芙倉皇前行的背影，目光停駐了許久，漸漸的，嘴角又漫出一絲笑意……
「我先上去。」他踏上去，穩住身形，木板在水面下微微晃動。隨即轉過身，向郭芙伸出手來。
郭芙看著那塊窄窄的木板，又看了看底下黑沉沉的河水。水有多深，她全然不知。火摺子的光只能照見水面三尺，再往下便是一片墨黑。她握住他的手，踩上木板。
木板猛地往下一沉。
她整個人晃了晃，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傾去。楊過的手臂從她腰間環過來，將她穩穩攬住。她又撞進了他懷裡。
這一次比方才更近。她的鼻尖幾乎擦過他的下頜，能看清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火摺子的光在河面上跳蕩，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石壁上，疊在一處，分不清誰是誰。
她的臉燒了起來。
她沒由來地有些惱——也不知是惱自己臉紅心跳，還是惱自己被他這般護著，顯得自己多沒用一般。
她倔強地伸手將他推開。可木板跟著晃了晃，她身子又是一歪，手忙腳亂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楊過低頭看她。鳳眼微微彎了彎，像是想笑，卻沒有笑出來。
他只是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將她穩住，隨即又鬆開了些。力道恰到好處，既讓她站得穩，又不至於貼得太緊。
「別動。」他說。
郭芙便不動了。她垂著眼，盯著他胸口那一點衣料的紋路，死活不肯抬頭。耳根卻燙得厲害。
她忽然有些後悔。自己來這兒做什麼？為什麼要跟著他跳下來？為什麼要踩上這塊木板？為什麼要站在這裡，被他半攬在懷裡，心跳得這樣響？
她咬了咬唇，把那些念頭一個一個按下去。
來都來了。
楊過腳下微動，木板載著兩個人緩緩向前滑去。十步的距離，水路不算長，卻因兩個人的沉默變得格外漫長。
水聲在腳下流過，淙淙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低語。火摺子的光在水面上跳蕩，石壁上的青苔泛著濕漉漉的光。
片刻後，木板輕輕撞上側壁的石面。石壁上赫然現出一個兩人多寬的洞口，果然與那圖中所畫一般無二。
兩人對視一眼。郭芙率先一個跨步躍上洞口，楊過跟著縱身而上。
兩人一同步入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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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摺子的光只能照亮身前數尺。洞壁並無人工開鑿的痕跡，越往裡走，越是收攏成一條狹窄的甬道，僅容一人側身而過。
「是這裡麼？」郭芙的聲音在窄巷裡盪開，帶著細微的回音，「這樣窄，前邊可有路？」
楊過在她身後，將火摺子舉高了些。光越過她的肩頭照向前方，甬道還在往裡延伸，看不見盡頭。
「是這裡。」他回想那張羊皮卷上的墨點，又對了對入洞的方位，確是此處無疑。
「要不我在前邊？」他的聲音又從她身後傳來，又帶著絲關切和詢問。
「不用。」郭芙倔強的側過身子，肩膀蹭著石壁往前挪。濕冷的石面貼著她的手臂，涼意透過衣料絲絲滲入。
這地方越是難走，她便越是沒由來地恨耶律齊。那畜生怎地有這許多秘密？這許多秘密他日日藏在心裡，怎麼沒憋死了他？
她這般想著，腳下步伐便匆匆起來。石面濕滑，生著一層細膩的苔蘚，她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仰去。
「啊——」一聲驚呼剛出口。
楊過的手已從身後探過來，一把攬住她的腰。她撞進他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膛，後腦勺擦過他的下頜。
她慌忙轉身——太窄了。
待她轉過身來，才更加後悔，因為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駭人。
甬道逼仄。她被他半攬著，後背抵著石壁，身前便是他的胸膛。她抬起頭，他的臉就在咫尺之間。
火摺子的光從他肩後透過來，將他的臉籠在半明半暗裡。他的眉骨，他的鼻樑，他的嘴唇，一寸一寸，近得她能看清他下頜上微微泛青的胡根。
周圍忽然靜了下來。
只有水聲。一滴，又一滴，從洞頂的鐘乳石尖墜落，打在下方的石面上，發出極輕極脆的響聲。
她的心跳得很快。
他的應該也是。隔著薄薄的衣料，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她能感覺到那一下一下的震動，沉穩有力，和她的一樣急。
楊過的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一點一點向她靠近。火摺子的光在他眼底跳蕩，將那雙鳳眼映得極亮，又極深，深得像這條暗河的水，看不見底。
她聞到他衣領上皂角的氣息，混著暗河潮濕的水汽。她的睫毛掃過他的眉骨，他的呼吸拂過她的唇。
那一瞬間仿佛被無限拉長了。她竟怔在了原地。
她忘了躲？不，她也許根本便不想躲。
是從雪地里那日開始？還是從靈堂里那日開始？她忽然看不懂自己了。她好像並沒有那樣討厭他。她對他的靠近，除了自尊心的抗拒之外，似乎並沒有旁的不適。
甚至，她竟還有些期待。
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她一定是瘋了。一定是中了他的蠱。
她胡思亂想之際，他的鼻尖已觸到她的鼻尖，帶著一點點涼意，一點點溫潤。
她覺得該推開他，但她沒有力氣。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已反應不過來下一步該做什麼。
她覺著他的臉似乎微微側了側，呼吸更近了，近得她……閉上了眼睛。
石壁上的水珠凝住，洞頂的水滴懸在半空，連火摺子的光都不再跳蕩。
一滴水。
忽然從洞頂墜落，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兩人臉上。
冰涼的水珠炸開，濺上她的眼睫，濺上他的眉心。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郭芙猛地睜開眼。
她看見了楊過的臉，近在毫釐之間。他眼底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灼熱與迷離，像是被那滴水澆醒了，又沒有完全澆醒。
她的臉騰地燒了起來。她猛地別過臉，伸手抵住他胸口，將自己從他懷裡推開了些。
她簡直想給自己一個耳光。她到底在做什麼？她不是來尋耶律齊的東西麼？怎地忽然便貼在了他懷裡，還差點……差點……
她不敢再想下去，她覺得羞恥和懊惱。
她趕緊側過身子，幾乎是擠著石壁往前挪。只想儘快離開這令人難堪的境地。
「太……太窄了。」她這般安慰自己。後背撞上石壁，涼意透過衣料滲進來，總算將她燒得發昏的腦子降了降溫。
楊過站在原地，手中火摺子的光跳了跳。
他伸出手指，慢慢抹去眉心上那滴冰涼的水珠，抬眼盯著水滴落下來的那塊乳石，眉心微微蹙了蹙。
指尖停了片刻，旋即緩緩移至唇上。
他望著郭芙倉皇前行的背影，目光停駐了許久，漸漸的，嘴角又漫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