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血巷追兇
二人下了城樓，翻身上馬，一路馳回郭府。
楊過將羊皮卷交予黃蓉，簡略說了暗河中事，自然是略過了兩人在那逼仄甬道中的尷尬情事。
黃蓉展開羊皮卷，細細看了一會，點頭道：「冊子應是不假，只是這耶律齊……」話到此處，抬眼望向楊過。
楊過自然明白她言下之意，微微頷首，說道：「郭伯母，如今名冊在手，棗陽那邊耽擱不得。我與芙妹這便趕去。」
黃蓉應了一聲，將羊皮卷合上，交還楊過，正色道：「棗陽暗樁是北線最後一道耳目，無論如何，須搶在蒙古人前頭。」
「嗯。」郭芙點頭道，「媽，你只管放心，這回決不叫蒙古人得逞。」
黃蓉看了女兒一眼，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碎發，溫言道：「你們務必小心在意。我即刻傳訊丐幫，分頭接應。」
郭芙應了，轉身便走。楊過向黃蓉單拳一禮，跟了出去。
兩騎馬踏著夜色馳出襄陽城，一路向東北而去。
……
棗陽距襄陽百里有餘，快馬加鞭，兩個多時辰便到了城下。城門早已關閉，城頭巡守士卒舉著火把往來走動。楊過取出令牌示過，守城軍士驗了，放二人入城。
城中倒還平靜。蒙古人此番拔的是暗樁，並非明攻，街面上不見兵馬調動的痕跡。楊過勒韁辨了辨方向，撥轉馬頭，往城南馳去。
城隍廟在城南一條窄巷深處，門前一株老槐。楊過翻身下馬，目光掃過巷口，眉頭微微一皺，巷中寂靜得有些異樣，隱隱透著一股不祥之氣。
他將馬韁遞給郭芙，低聲道：「你在此處等我。」
郭芙並不接韁，翻身下馬，將兩匹馬的韁繩一併拴在老槐樹上，回身瞪了他一眼：「我同你一起去。」
楊過鳳眼微彎，看她一眼，便也不再多言，轉身掠入巷中。郭芙緊隨其後。
廟門虛掩。楊過伸手一推，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院內漆黑一團，只正殿窗欞里透出一點微光。他腳下不停，穿過院子，踏上石階，推開正殿門戶。
火摺子的光跳了起來。
殿內倒著兩人。一個斜倚在供桌腿旁，頭顱歪向一側，喉間一道血痕；另一個匍匐在門檻邊，背上插著一柄彎刀，刀身沒入大半。二人都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破衣，顯是丐幫弟子。
楊過蹲下身去，探了探靠供桌那人的頸脈，入手已是一片冰涼。
郭芙站在殿門口，目光從那兩具屍首上移開，掃過空蕩蕩的殿宇。城隍爺泥像在暗處默然端坐，供案上香爐翻倒，香灰灑了一地。
「馮老九呢？」她壓低聲音問道。
楊過站起身來，目光投向泥像背後，繞到後首，見那裡有一道窄門通往後殿，門板已從裡面閂上了。他運勁於掌，輕輕一震，門閂應聲而斷。
後殿點著一盞油燈，燈芯已燒得極短，火苗忽明忽暗，將滅未滅。牆角堆著幾床破棉被，一隻缺了口的瓦罐，半塊沒吃完的炊餅，料來便是馮老九平日棲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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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卻不在。
後殿的後門敞開著，門外是一條更窄的巷子。楊過走到門邊，低頭一看，門檻上有一道新鮮的血痕，從門內蜿蜒而出，直沒入巷子深處，猶如一條蠕動的赤蛇。
「追出去了。」楊過直起身，回頭看了郭芙一眼，「走。」
二人出了後門，沿血痕追入窄巷。巷子極深，兩側高牆矗立，月光照不進來，只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血痕愈行愈淡，末了在一處岔路口徹底消失。
楊過停住腳步，目光在兩條岔路之間來回掃視。左邊通往城西，右邊通往北門。他蹲下身，在右首巷口地面摸了一把。指尖觸到些許潮濕，湊近一嗅，是新鮮血腥氣。
正欲起身，忽聽得極輕極促的一聲悶哼，從右首巷子深處傳來，仿佛被人死死捂住了嘴。
楊過身形一晃，已掠了出去。郭芙緊隨其後。
巷子盡頭是一片廢棄的民居，幾間土屋塌了半邊，殘垣斷壁在月光下泛著灰撲撲的顏色。
馮老九被按在一面斷牆上，左手缺了那根食指，反擰在背後。一顆頭顱被一隻大手死死壓住，臉面緊貼著冰冷土牆，嘴裡塞著一團破布。
一名蒙古武士正將彎刀架在他後頸，刀刃已切入皮肉，血珠子順著刀鋒往下淌。
「說。其餘的人都在何處。」那蒙古武士聲音生硬，帶著濃重的北地口音。
馮老九一聲不出。胸前衣衫已洇出大片血跡，顯是受了不輕的刀傷。他雙目圓睜，直直望著前方那堵塌了半邊的土牆，神色凜然。
寒光一閃，郭芙長劍出鞘。
她從斷牆側面撲入，劍鋒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光，直取那蒙古武士咽喉。
那人應變極快，彎刀從馮老九後頸撤回，反手一刀迎來。刀劍相交，「當」的一聲，火星四濺。
蒙古武士虎口劇震，彎刀脫手飛出。郭芙劍勢不停，劍尖已抵在他喉前半寸之處。
「你們來了多少人？」郭芙的聲音冷得如同暗河之水。
那人咬牙不答。楊過按在他肩頭的手指收緊了幾分，骨節發出輕微聲響。那人悶哼一聲，額上沁出冷汗。
「多少人？」楊過沉聲道。
「十七隊。每隊十人。」那人咬著牙道，「分頭拔樁。今夜之前，棗陽城內所有丐幫耳目，一個不留。」
郭芙收劍。劍鋒從那人喉前撤回時，帶起一道極細的血線。那蒙古武士軟倒在地，再無聲息。
郭芙轉過身，走到馮老九面前蹲下，將他口中破布取出。老丐靠著斷牆，胸脯劇烈起伏几下，咳出一口血沫，緩緩抬起眼來。
月光正照在她臉上。老丐目光從她眉眼間掃過，忽然凝住了。
「幫主……夫人？」
郭芙微微一愣，未接這話，只從懷中取出一塊帕子，按在他胸口刀傷處。
馮老九喘息稍定，目光一轉，驀地看見楊過手中那根熒綠竹棒，登時一呆。那竹棒通體碧瑩瑩的，月光之下潤澤流轉，正是丐幫世代相傳的打狗棒。
他自然識得此棒。可這鎮幫之寶，怎會到了楊大俠手中？他張了張嘴，又望望郭芙，滿臉困惑之色。
郭芙見他目光在打狗棒上打轉，便道：「耶律幫主數日前因公殉職……」她頓了一頓，臉上極力擠出一絲痛色，「我娘今日已傳令丐幫，由楊大哥接任幫主之位。你們在外頭，尚未接著消息。」
馮老九渾身一震，目光轉向楊過，見他神色凜然，絕非說笑，當下掙扎著便要伏身下拜，顫聲道：「老叫花……參見楊幫主！」
「不必多禮。」楊過伸手扶住他肩頭，沉聲問道，「其餘兄弟現下如何？」
馮老九伸手捂住胸口傷處，強撐著道：「稟幫主……幫主夫……咳，郭大小姐，城南米倉，還有二十幾個弟兄，給韃子堵在裡頭了。」
郭芙霍然站起。
「韃子多少人？」
「四五十個。」馮老九咳了一聲，「老叫花引了他們一路，引到此處，實在挨不住了。剩下的，都在米倉。」
郭芙將那塊帕子塞入他掌心，讓他自行按住傷口，轉身便走。
楊過跟在她身後。二人穿過窄巷，翻身上馬，往城南米倉方向疾馳而去。
楊過將羊皮卷交予黃蓉，簡略說了暗河中事，自然是略過了兩人在那逼仄甬道中的尷尬情事。
黃蓉展開羊皮卷，細細看了一會，點頭道：「冊子應是不假，只是這耶律齊……」話到此處，抬眼望向楊過。
楊過自然明白她言下之意，微微頷首，說道：「郭伯母，如今名冊在手，棗陽那邊耽擱不得。我與芙妹這便趕去。」
黃蓉應了一聲，將羊皮卷合上，交還楊過，正色道：「棗陽暗樁是北線最後一道耳目，無論如何，須搶在蒙古人前頭。」
「嗯。」郭芙點頭道，「媽，你只管放心，這回決不叫蒙古人得逞。」
黃蓉看了女兒一眼，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碎發，溫言道：「你們務必小心在意。我即刻傳訊丐幫，分頭接應。」
郭芙應了，轉身便走。楊過向黃蓉單拳一禮，跟了出去。
兩騎馬踏著夜色馳出襄陽城，一路向東北而去。
……
棗陽距襄陽百里有餘，快馬加鞭，兩個多時辰便到了城下。城門早已關閉，城頭巡守士卒舉著火把往來走動。楊過取出令牌示過，守城軍士驗了，放二人入城。
城中倒還平靜。蒙古人此番拔的是暗樁，並非明攻，街面上不見兵馬調動的痕跡。楊過勒韁辨了辨方向，撥轉馬頭，往城南馳去。
城隍廟在城南一條窄巷深處，門前一株老槐。楊過翻身下馬，目光掃過巷口，眉頭微微一皺，巷中寂靜得有些異樣，隱隱透著一股不祥之氣。
他將馬韁遞給郭芙，低聲道：「你在此處等我。」
郭芙並不接韁，翻身下馬，將兩匹馬的韁繩一併拴在老槐樹上，回身瞪了他一眼：「我同你一起去。」
楊過鳳眼微彎，看她一眼，便也不再多言，轉身掠入巷中。郭芙緊隨其後。
廟門虛掩。楊過伸手一推，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院內漆黑一團，只正殿窗欞里透出一點微光。他腳下不停，穿過院子，踏上石階，推開正殿門戶。
火摺子的光跳了起來。
殿內倒著兩人。一個斜倚在供桌腿旁，頭顱歪向一側，喉間一道血痕；另一個匍匐在門檻邊，背上插著一柄彎刀，刀身沒入大半。二人都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破衣，顯是丐幫弟子。
楊過蹲下身去，探了探靠供桌那人的頸脈，入手已是一片冰涼。
郭芙站在殿門口，目光從那兩具屍首上移開，掃過空蕩蕩的殿宇。城隍爺泥像在暗處默然端坐，供案上香爐翻倒，香灰灑了一地。
「馮老九呢？」她壓低聲音問道。
楊過站起身來，目光投向泥像背後，繞到後首，見那裡有一道窄門通往後殿，門板已從裡面閂上了。他運勁於掌，輕輕一震，門閂應聲而斷。
後殿點著一盞油燈，燈芯已燒得極短，火苗忽明忽暗，將滅未滅。牆角堆著幾床破棉被，一隻缺了口的瓦罐，半塊沒吃完的炊餅，料來便是馮老九平日棲身之所。
本書首發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人卻不在。
後殿的後門敞開著，門外是一條更窄的巷子。楊過走到門邊，低頭一看，門檻上有一道新鮮的血痕，從門內蜿蜒而出，直沒入巷子深處，猶如一條蠕動的赤蛇。
「追出去了。」楊過直起身，回頭看了郭芙一眼，「走。」
二人出了後門，沿血痕追入窄巷。巷子極深，兩側高牆矗立，月光照不進來，只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血痕愈行愈淡，末了在一處岔路口徹底消失。
楊過停住腳步，目光在兩條岔路之間來回掃視。左邊通往城西，右邊通往北門。他蹲下身，在右首巷口地面摸了一把。指尖觸到些許潮濕，湊近一嗅，是新鮮血腥氣。
正欲起身，忽聽得極輕極促的一聲悶哼，從右首巷子深處傳來，仿佛被人死死捂住了嘴。
楊過身形一晃，已掠了出去。郭芙緊隨其後。
巷子盡頭是一片廢棄的民居，幾間土屋塌了半邊，殘垣斷壁在月光下泛著灰撲撲的顏色。
馮老九被按在一面斷牆上，左手缺了那根食指，反擰在背後。一顆頭顱被一隻大手死死壓住，臉面緊貼著冰冷土牆，嘴裡塞著一團破布。
一名蒙古武士正將彎刀架在他後頸，刀刃已切入皮肉，血珠子順著刀鋒往下淌。
「說。其餘的人都在何處。」那蒙古武士聲音生硬，帶著濃重的北地口音。
馮老九一聲不出。胸前衣衫已洇出大片血跡，顯是受了不輕的刀傷。他雙目圓睜，直直望著前方那堵塌了半邊的土牆，神色凜然。
寒光一閃，郭芙長劍出鞘。
她從斷牆側面撲入，劍鋒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光，直取那蒙古武士咽喉。
那人應變極快，彎刀從馮老九後頸撤回，反手一刀迎來。刀劍相交，「當」的一聲，火星四濺。
蒙古武士虎口劇震，彎刀脫手飛出。郭芙劍勢不停，劍尖已抵在他喉前半寸之處。
「你們來了多少人？」郭芙的聲音冷得如同暗河之水。
那人咬牙不答。楊過按在他肩頭的手指收緊了幾分，骨節發出輕微聲響。那人悶哼一聲，額上沁出冷汗。
「多少人？」楊過沉聲道。
「十七隊。每隊十人。」那人咬著牙道，「分頭拔樁。今夜之前，棗陽城內所有丐幫耳目，一個不留。」
郭芙收劍。劍鋒從那人喉前撤回時，帶起一道極細的血線。那蒙古武士軟倒在地，再無聲息。
郭芙轉過身，走到馮老九面前蹲下，將他口中破布取出。老丐靠著斷牆，胸脯劇烈起伏几下，咳出一口血沫，緩緩抬起眼來。
月光正照在她臉上。老丐目光從她眉眼間掃過，忽然凝住了。
「幫主……夫人？」
郭芙微微一愣，未接這話，只從懷中取出一塊帕子，按在他胸口刀傷處。
馮老九喘息稍定，目光一轉，驀地看見楊過手中那根熒綠竹棒，登時一呆。那竹棒通體碧瑩瑩的，月光之下潤澤流轉，正是丐幫世代相傳的打狗棒。
他自然識得此棒。可這鎮幫之寶，怎會到了楊大俠手中？他張了張嘴，又望望郭芙，滿臉困惑之色。
郭芙見他目光在打狗棒上打轉，便道：「耶律幫主數日前因公殉職……」她頓了一頓，臉上極力擠出一絲痛色，「我娘今日已傳令丐幫，由楊大哥接任幫主之位。你們在外頭，尚未接著消息。」
馮老九渾身一震，目光轉向楊過，見他神色凜然，絕非說笑，當下掙扎著便要伏身下拜，顫聲道：「老叫花……參見楊幫主！」
「不必多禮。」楊過伸手扶住他肩頭，沉聲問道，「其餘兄弟現下如何？」
馮老九伸手捂住胸口傷處，強撐著道：「稟幫主……幫主夫……咳，郭大小姐，城南米倉，還有二十幾個弟兄，給韃子堵在裡頭了。」
郭芙霍然站起。
「韃子多少人？」
「四五十個。」馮老九咳了一聲，「老叫花引了他們一路，引到此處，實在挨不住了。剩下的，都在米倉。」
郭芙將那塊帕子塞入他掌心，讓他自行按住傷口，轉身便走。
楊過跟在她身後。二人穿過窄巷，翻身上馬，往城南米倉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