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幫主夫人
翌日，郭府。
黃蓉遣人將楊過喚至後院書房。楊過踏入房中時，見黃蓉一人獨坐，手中撫著那根碧綠瑩瑩的打狗棒，神色間不見悲喜。
「郭伯母喚我？」
黃蓉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楊過便在對面落座，目光落在那打狗棒上，心中隱隱有了幾分猜測。
楊過一怔，站起身來，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立刻說出話來。
黃蓉也不催他，只是拿眼瞧著他。
楊過垂下眼，復又抬起，神色間已換了一副鄭重的模樣：「郭伯母，此事非同小可。弟子見識淺顯，又非丐幫中人，只怕擔不起這副擔子。幫中德高望重的前輩不在少數，郭伯母何不——」
「過兒。」黃蓉輕哼了一聲。
楊過便不說話了。
黃蓉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不以為然，又有幾分不與他計較的寬容。她將打狗棒往他面前一遞。
「別跟我來三辭三讓那一套。你那雙眼睛一轉，我便知道你在想什麼。」
楊過被她說得一怔，耳根竟微微有些發熱。
「你心裡是願意的。」黃蓉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落在實處，「只是怕答應得太快，旁人會覺得你貪圖這幫主之位。又怕自己非丐幫出身，日後難以服眾。這些心思，都對。但眼下襄陽危如累卵，丐幫群龍無首，沒工夫讓你推來推去。耶律齊那畜生既已叛了，這幫主之位除了你，沒有更合適的人。」
楊過沉默片刻，自知什麼也逃不過郭伯母的眼睛，自然也不再裝模作樣。
他一撩衣袍，雙膝跪地，單手接過打狗棒。
「弟子楊過，領命。」
黃蓉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之色，伸手將他扶起：「這才像話。你回頭收拾一下，一會隨我去總舵，接受新幫主任職之儀。」
楊過應了一聲，微伏一禮，便轉身出了書房。
他穿過迴廊，沿著院中小逕往自己住的客院走去。晨光透過槐樹葉縫灑下來，一地碎金。
他走了沒幾步，忽見前邊不遠處，郭芙正抱了一疊物事快步走來，看樣子也是去找黃蓉的。
那疊物事用一塊青布裹著，邊角露出幾封舊信的模樣，想來是耶律齊留下的文書舊檔。
楊過腳步微微一頓，徑直向她走去。
郭芙顯然也看到了他，腳步未停，快到他身前時，喚了聲：「楊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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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微微一怔。她單獨與他在一起時便叫他楊過，一到大庭廣眾，不，此刻廊子裡分明只有他們兩人，她卻叫了楊大哥。他可真不喜歡這個稱呼，總覺得隔了一層什麼。
他上前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
郭芙秀眉微蹙，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也不與他計較，便側身要繞過去。
楊過便又往那邊挪了半步，再次擋住了她。他垂眸看著她，一雙鳳眼裡含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神色。
「楊過，你擋著我做什麼？」郭芙語氣有些惱，將懷裡那疊物事往上託了托。
嗯，這會不叫楊大哥了。楊過心中偷笑，臉上卻只露出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芙妹，我有事與你說。」
「什麼事？」郭芙抬眼看他，「我要去找媽，要不回頭再說？」
楊過看著她著急的模樣，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到她懷裡那疊青布裹著的舊物上。
他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一勾。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一會兒我要去趟丐幫。」
「去丐幫做什麼？」郭芙問。
楊過垂眸看她，嘴角那抹笑意漸漸深了，卻又不肯全露出來，只是若有若無地掛在那裡。
「我也不大清楚。許是——」他頓了頓，「保留芙妹幫主夫人的名號吧。」
郭芙疑惑地看向他，顯然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麼：「什麼幫主夫人？耶律齊都死了，你又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
楊過凝神看著她，但笑不語。
又是那種眼神。
郭芙被他盯得臉色微微漲紅。她忽然轉過身去，扔下一句：「我走了。」走了兩步，又嘟囔了一聲，「淨耽誤功夫。」
楊過瞧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終於漫了上來，一直漫到眼底。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像看著一個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他預定了的人。
郭芙來到黃蓉書房，將從耶律齊住處找到的那疊文書舊案之類的東西，一股腦放到桌上。
黃蓉隨手翻了一下，看向郭芙道：「有發現可疑書信之類的東西嗎？」
郭芙搖搖頭，微微蹙了蹙眉：「沒，沒有什麼特別的。」
「嗯，先放著吧。」黃蓉嘆了口氣：「這人向來謹慎，怕也不會留下什麼把柄。」
她將那疊文書往案邊推了推，抬眼看郭芙，見她眼底那層青影還未消盡，便放緩了語氣道：「芙兒，這幾日你也累了，一會我要去趟丐幫，你先回去好生歇一歇。我和你爹說過了，靈堂那邊的事，明日便撤了罷。」
郭芙點了點頭，正要轉身出去，忽然想起什麼：「媽媽也要去丐幫？」
黃蓉怔了一下，隨即點頭道：「耶律齊既然已死，丐幫便不可一日無主。我打算將幫主之位傳給過兒。」
「哦。」郭芙怔了一下，心道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那楊過說要去丐幫。
她這般想著，神情便呆了呆。
「怎麼了，芙兒？」 黃蓉見她垂眸似在若有所思，遂問道。
「哦，沒什麼。」 郭芙抬眼道：「我先走了，媽。」
郭芙說著，便轉身走了出去。
走出門口，心思猶在輪轉，那楊過明明知道是何事，為何不說，還在那裡胡謅說什麼幫主夫人之位，關她何事，那人真是討厭的緊。
她繼續往回走，走到方才與楊過相遇的地方，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越想越覺得不對，腦中突然靈光一現……
他，他要做丐幫幫主，還要保留自己丐幫夫人之位，那他的意思不就是……
「楊過！」
她猛地停住腳步，一張臉騰地燒了起來，從臉頰一路紅到耳根。她下意識抬手捂住臉，手心燙得厲害。
他、他竟然敢占自己便宜？誰要做他的——
那個詞還沒從心裡浮上來，她臉上便又是一陣滾燙。她咬住嘴唇，把那兩個字死死壓了回去。
誰要做他的夫人！誰要保留那個稱號！他憑什麼替她做主？她答應了麼？
她真想追上去質問他，可腳還沒邁出去便收了回來。追上去說什麼？他定會鳳眼彎彎地看著她，裝出一副無辜模樣，說一句「芙妹，我可什麼都沒說」。
是了，他說的是「許是」，說的是「我也不大清楚」。他把話全說在雲霧裡，她若罵他，他反倒有理了。
她連罵他的由頭都沒有。
郭芙恨恨地一跺腳。槐樹上的葉子被風搖得簌簌作響，像在替誰偷笑。她瞪了那槐樹一眼，連棵樹也來笑她。
她趕緊收回目光，快步走了。腳步比來時快得多，像是在逃。可耳朵尖上那一點紅，過了許久才消下去。
……
楊過與黃蓉到丐幫總舵時，已近午時。
黃蓉攜楊過踏入正堂，梁長老等幾位九袋長老已候在那裡。堂中烏壓壓站滿了幫眾，污衣淨衣各列一側。
黃蓉將傳位之事當眾說了。堂中安靜了片刻，梁長老率先抱拳，沉聲道。
「楊少俠曾得洪老幫主傳授打狗棒法，又蒙黃前幫主親授口訣，這套棒法早已名正言順。耶律幫主既已為國捐軀，我等願奉楊少俠為第二十二代幫主。」
其他長老亦抱拳道：「願奉楊少俠為幫主。」
堂中幫眾齊聲道：「願奉楊少俠為幫主！」
楊過立於堂中，將打狗棒橫在身前，目光掃過眾人，點了點頭。
「弟子楊過，領命。」
拜見之禮方畢，楊過正與幾位長老識認幫中骨幹，忽聽得堂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一名污衣弟子跌撞進來，面色煞白，幾乎撲倒在地。
黃蓉遣人將楊過喚至後院書房。楊過踏入房中時，見黃蓉一人獨坐，手中撫著那根碧綠瑩瑩的打狗棒，神色間不見悲喜。
「郭伯母喚我？」
黃蓉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楊過便在對面落座，目光落在那打狗棒上，心中隱隱有了幾分猜測。
楊過一怔，站起身來，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立刻說出話來。
黃蓉也不催他，只是拿眼瞧著他。
楊過垂下眼，復又抬起，神色間已換了一副鄭重的模樣：「郭伯母，此事非同小可。弟子見識淺顯，又非丐幫中人，只怕擔不起這副擔子。幫中德高望重的前輩不在少數，郭伯母何不——」
「過兒。」黃蓉輕哼了一聲。
楊過便不說話了。
黃蓉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不以為然，又有幾分不與他計較的寬容。她將打狗棒往他面前一遞。
「別跟我來三辭三讓那一套。你那雙眼睛一轉，我便知道你在想什麼。」
楊過被她說得一怔，耳根竟微微有些發熱。
「你心裡是願意的。」黃蓉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落在實處，「只是怕答應得太快，旁人會覺得你貪圖這幫主之位。又怕自己非丐幫出身，日後難以服眾。這些心思，都對。但眼下襄陽危如累卵，丐幫群龍無首，沒工夫讓你推來推去。耶律齊那畜生既已叛了，這幫主之位除了你，沒有更合適的人。」
楊過沉默片刻，自知什麼也逃不過郭伯母的眼睛，自然也不再裝模作樣。
他一撩衣袍，雙膝跪地，單手接過打狗棒。
「弟子楊過，領命。」
黃蓉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之色，伸手將他扶起：「這才像話。你回頭收拾一下，一會隨我去總舵，接受新幫主任職之儀。」
楊過應了一聲，微伏一禮，便轉身出了書房。
他穿過迴廊，沿著院中小逕往自己住的客院走去。晨光透過槐樹葉縫灑下來，一地碎金。
他走了沒幾步，忽見前邊不遠處，郭芙正抱了一疊物事快步走來，看樣子也是去找黃蓉的。
那疊物事用一塊青布裹著，邊角露出幾封舊信的模樣，想來是耶律齊留下的文書舊檔。
楊過腳步微微一頓，徑直向她走去。
郭芙顯然也看到了他，腳步未停，快到他身前時，喚了聲：「楊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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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微微一怔。她單獨與他在一起時便叫他楊過，一到大庭廣眾，不，此刻廊子裡分明只有他們兩人，她卻叫了楊大哥。他可真不喜歡這個稱呼，總覺得隔了一層什麼。
他上前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
郭芙秀眉微蹙，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也不與他計較，便側身要繞過去。
楊過便又往那邊挪了半步，再次擋住了她。他垂眸看著她，一雙鳳眼裡含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神色。
「楊過，你擋著我做什麼？」郭芙語氣有些惱，將懷裡那疊物事往上託了托。
嗯，這會不叫楊大哥了。楊過心中偷笑，臉上卻只露出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芙妹，我有事與你說。」
「什麼事？」郭芙抬眼看他，「我要去找媽，要不回頭再說？」
楊過看著她著急的模樣，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到她懷裡那疊青布裹著的舊物上。
他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一勾。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一會兒我要去趟丐幫。」
「去丐幫做什麼？」郭芙問。
楊過垂眸看她，嘴角那抹笑意漸漸深了，卻又不肯全露出來，只是若有若無地掛在那裡。
「我也不大清楚。許是——」他頓了頓，「保留芙妹幫主夫人的名號吧。」
郭芙疑惑地看向他，顯然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麼：「什麼幫主夫人？耶律齊都死了，你又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
楊過凝神看著她，但笑不語。
又是那種眼神。
郭芙被他盯得臉色微微漲紅。她忽然轉過身去，扔下一句：「我走了。」走了兩步，又嘟囔了一聲，「淨耽誤功夫。」
楊過瞧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終於漫了上來，一直漫到眼底。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像看著一個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他預定了的人。
郭芙來到黃蓉書房，將從耶律齊住處找到的那疊文書舊案之類的東西，一股腦放到桌上。
黃蓉隨手翻了一下，看向郭芙道：「有發現可疑書信之類的東西嗎？」
郭芙搖搖頭，微微蹙了蹙眉：「沒，沒有什麼特別的。」
「嗯，先放著吧。」黃蓉嘆了口氣：「這人向來謹慎，怕也不會留下什麼把柄。」
她將那疊文書往案邊推了推，抬眼看郭芙，見她眼底那層青影還未消盡，便放緩了語氣道：「芙兒，這幾日你也累了，一會我要去趟丐幫，你先回去好生歇一歇。我和你爹說過了，靈堂那邊的事，明日便撤了罷。」
郭芙點了點頭，正要轉身出去，忽然想起什麼：「媽媽也要去丐幫？」
黃蓉怔了一下，隨即點頭道：「耶律齊既然已死，丐幫便不可一日無主。我打算將幫主之位傳給過兒。」
「哦。」郭芙怔了一下，心道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那楊過說要去丐幫。
她這般想著，神情便呆了呆。
「怎麼了，芙兒？」 黃蓉見她垂眸似在若有所思，遂問道。
「哦，沒什麼。」 郭芙抬眼道：「我先走了，媽。」
郭芙說著，便轉身走了出去。
走出門口，心思猶在輪轉，那楊過明明知道是何事，為何不說，還在那裡胡謅說什麼幫主夫人之位，關她何事，那人真是討厭的緊。
她繼續往回走，走到方才與楊過相遇的地方，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越想越覺得不對，腦中突然靈光一現……
他，他要做丐幫幫主，還要保留自己丐幫夫人之位，那他的意思不就是……
「楊過！」
她猛地停住腳步，一張臉騰地燒了起來，從臉頰一路紅到耳根。她下意識抬手捂住臉，手心燙得厲害。
他、他竟然敢占自己便宜？誰要做他的——
那個詞還沒從心裡浮上來，她臉上便又是一陣滾燙。她咬住嘴唇，把那兩個字死死壓了回去。
誰要做他的夫人！誰要保留那個稱號！他憑什麼替她做主？她答應了麼？
她真想追上去質問他，可腳還沒邁出去便收了回來。追上去說什麼？他定會鳳眼彎彎地看著她，裝出一副無辜模樣，說一句「芙妹，我可什麼都沒說」。
是了，他說的是「許是」，說的是「我也不大清楚」。他把話全說在雲霧裡，她若罵他，他反倒有理了。
她連罵他的由頭都沒有。
郭芙恨恨地一跺腳。槐樹上的葉子被風搖得簌簌作響，像在替誰偷笑。她瞪了那槐樹一眼，連棵樹也來笑她。
她趕緊收回目光，快步走了。腳步比來時快得多，像是在逃。可耳朵尖上那一點紅，過了許久才消下去。
……
楊過與黃蓉到丐幫總舵時，已近午時。
黃蓉攜楊過踏入正堂，梁長老等幾位九袋長老已候在那裡。堂中烏壓壓站滿了幫眾，污衣淨衣各列一側。
黃蓉將傳位之事當眾說了。堂中安靜了片刻，梁長老率先抱拳，沉聲道。
「楊少俠曾得洪老幫主傳授打狗棒法，又蒙黃前幫主親授口訣，這套棒法早已名正言順。耶律幫主既已為國捐軀，我等願奉楊少俠為第二十二代幫主。」
其他長老亦抱拳道：「願奉楊少俠為幫主。」
堂中幫眾齊聲道：「願奉楊少俠為幫主！」
楊過立於堂中，將打狗棒橫在身前，目光掃過眾人，點了點頭。
「弟子楊過，領命。」
拜見之禮方畢，楊過正與幾位長老識認幫中骨幹，忽聽得堂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一名污衣弟子跌撞進來，面色煞白，幾乎撲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