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笑里藏鋒
忽哥赤嘴角微微一勾，往前踏了一步，伸手便要去取那小像。
耶律齊忽道：「小王爺。」
忽哥赤那隻探出的手，頓在了半空。
「案上的公文尚未批完，」耶律齊望向他，淡淡道，「小王爺若無事，不妨坐下吃杯茶。」說罷便吩咐下人看茶。
忽哥赤偏頭瞧著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將手收了回去，在一旁落座。
下人捧上茶來。忽哥赤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贊道：「好茶！果然還是中原的東西好。」
耶律齊不置可否，也低頭抿了一口。
「不過呢……」忽哥赤抬起頭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望向耶律齊，「咱們蒙古的女子，卻不比中原的差。」
耶律齊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垂下眼，默默抿了一口茶，並不接話。
「對了。」忽哥赤忽地想起什麼似的，眸子亮了亮，「我可記得，耶律兄那童子功，再有幾日便該功行圓滿了罷？」
「屆時我送耶律兄幾個美女如何？」他看向耶律齊，嘴角挑著一絲笑意：「耶律兄這麼些年不曾近過女色，可得好好品一品這銷魂滋味。」
耶律齊的面色終於沉了下去，聲音也冷了幾分：「夜色已深，小王爺若是無事，在下怕是不便久陪了。」
忽哥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耶律兄啊，你這個人，旁的都好，就是太過正經了。沒勁。」
耶律齊皺了皺眉，顯是已在漸近忍耐。
「當然了，你若不喜歡女人——」忽哥赤收起摺扇，往前一探，戳了戳他胸口，拋了一個極盡魅惑的眼神：「男的……也成。」
「忽哥赤！」耶律齊面色陰沉，極力壓著怒氣，「你今夜若是存心前來消遣，恕不奉陪。」
說罷一揮衣袖，走到門口，將門拉開，做了個送客的架勢。
忽哥赤站起身來，卻又回手將門關上了，回頭笑道：「開個玩笑罷了，耶律兄何必當真。」
耶律齊立在原地，沒有說話。只是袖中握著的那隻拳頭，並未鬆開。
忽哥赤終於斂起了臉上的笑意，眸中露出一絲精光：「其實今夜我來，是想問問耶律兄，可有從襄陽那邊，帶來什麼好東西？」
既知他必無事不登三寶殿，當下也不多言，轉身緩步走向臥房，從書閣後摸出一隻狹長的木匣。
他指尖在木匣的雲紋上停了停，隨即將木匣挾在腋下，轉身回了廳中。
忽哥赤已坐回椅上，手中摺扇輕搖，一雙狹長的眼睛像盯著獵物一般，盯著他。
耶律齊將木匣放在几案上，往忽哥赤面前輕輕一推。
「小王爺要的，可是此物？」
忽哥赤挑了挑眉，伸手將木匣打開。匣中是一卷羊皮圖紙，以蠟封口，封泥上蓋著一方印記。他將蠟封捏碎，展開圖紙鋪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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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幅城防圖。
襄陽城防圖。
城牆的走向、瓮城的布置、水門的方位、糧倉與武庫的位置，每一處都用細毫筆標註得清清楚楚。那筆跡端正謹嚴，一筆一畫皆見功夫。
忽哥赤的目光在圖上緩緩掃過，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漫上來。
「好。好得很。」他將摺扇往掌心一拍，抬眼望向耶律齊，目光灼灼，「耶律兄不愧是成大事之人。這幅圖，父王等了許多年了。」
耶律齊低頭抿了一口茶，不緊不慢道：「其實，這城防圖……也並無用處。」
「無用？」忽哥赤一愣，抬眼看他，眸子若有所思的轉了轉，輕笑道：「耶律兄何出此言，難道這城防圖……是假的？」
耶律齊心中一凜，這城防圖的確是假的，當初他離開時與郭靖黃蓉說假意投敵，自然拿到的也是這張假的城防圖。
他心中雖凜，面上卻絲毫不動聲色，坦然迎上忽哥赤的目光，淡淡說道：「自然不是假的。」
「既然不是假的，」忽哥赤面色微皺：「那耶律兄為何說這城防圖無用？」
「有用或無用，取決於時機。」 耶律齊眸中閃過一絲銳利：「請問小王爺，令尊打算何時出兵襄陽？」
「這……」 忽哥赤手中的杯盞頓住了。
這句話著實把他問住了，如今父王忽必烈與阿里不哥正在明爭暗鬥，競爭可汗之位，如此緊要關頭，若出兵襄陽，豈不是自掘墳墓，襄陽拿不拿得下來不要緊，可父親的汗位因此錯失，那才是丟了西瓜撿芝麻。
耶律齊望著他臉上的躊躇之色，自然心知肚明，他淡淡嘆了口氣：「若不能立即出兵襄陽，那這城防圖著實是可惜了。」
忽哥赤手握著那張城防圖，心中的確大為遺憾，襄陽明明唾手可得，可偏偏時機不對，蒙古現在出不得兵，可郭靖黃蓉又豈會束手就擒，他們知女婿遁逃，自然更換城防。
屆時，這城防圖便只是廢紙一張了。
他狠狠攥了攥了城防圖，不得不將野心一併吞進了肚子裡。
室內沉默良久，忽哥赤忽又抬起頭，眸色微微一皺，看向耶律齊，帶了幾分不滿道：「既然如此，那耶律兄豈不是相當於什麼也沒有帶來？」
「那倒也不是。」耶律齊迎上忽哥赤的目光，微微笑道，「在下此番前來，自然不是空手。」
忽哥赤眸光一亮，摺扇也不搖了，往椅背上一靠：「哦？耶律兄帶了什麼？」
耶律齊沒有答話，只是微微一笑，伸手入懷，取出一封薄薄的信箋，擱在几案上。
忽哥赤的目光落在那信箋上，伸手取過，展開。他只看了兩行，先是一怔，隨即眉梢眼角盡數舒展開來，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最後竟忍不住拿摺扇往案上一敲，站起身來。
「好！好得很！」
耶律齊伸手，在那信箋上輕輕點了點。
「小王爺，在下帶來的，可是襄陽的眼睛。」
忽哥赤將那信箋收入懷中，拍了拍胸口，目光灼灼地望著耶律齊：「耶律兄，你這雙眼睛，挖得可真准。」
耶律齊微微一笑，將信箋又往前推了半寸。
「小王爺今夜拿了去，若能一舉端掉——襄陽便成了瞎子。他們多年的建樹，一夜之間，便毀於一旦了。」
忽哥赤哈哈大笑，摺扇往掌心裡一拍：「耶律兄，你便在這兒等好吧。」
耶律齊道：「小王爺莫要大意。郭靖黃蓉也不是傻子。」
忽哥赤摺扇一搖，笑道：「那又如何？他們又不知——」
耶律齊截口道：「正因他們不知，才要快。」
他抬眸望向忽哥赤，目光平靜。
「此事重在一個出其不意。小王爺的人馬到了地方，他們只怕還在睡夢裡。可若是慢了，讓他們聞著風聲，那便不是咱們端他們的眼睛，是他們戳咱們的刀了。」
忽哥赤將摺扇一收，在掌心裡拍了兩下，笑道：「耶律兄放心。本王旁的本事沒有，快的本事還是有的。」
他轉身往門口走去，走到門邊，卻又停住腳步，回頭望了耶律齊一眼。
「對了，耶律兄。有一件事，小弟險些忘了告訴你。」
耶律齊抬眼看他。
忽哥赤一手扶著門框，嘴角微微一挑，那笑意在燭火下顯得有些意味不明。
「你那位夫人——郭大小姐，此刻在襄陽城裡，正在給你辦喪事呢。」
耶律齊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淡淡道：「既是假死脫身，這一節在下早已料到。」
他抬眼看向忽哥赤，正色道：「以後，這世上再無耶律齊，只有耶律鑄。」
忽哥赤點了點頭，作勢欲走，卻又回過頭來，一雙狹長的眼睛裡滿是笑意：「哦，還有一事。那位楊過楊大俠，聽說也沒死。」
茶盞中的茶水微微一晃。
耶律齊垂下眼，將那茶盞緩緩擱在几案上。盞底磕在案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忽哥赤倚在門框上，將他的神色瞧在眼裡，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探子剛剛得的消息。非但沒死，如今人在襄陽，據說，正幫著郭大小姐料理耶律兄的『後事』呢。」
他特意將「後事」二字咬得極輕，卻拖得極長。
耶律齊沒有說話。
几案上那盞茶已涼透了，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將他半邊面容映在陰影里，看不分明。
忽哥赤笑了一聲，推門而出。腳步聲漸漸遠去，笑聲卻還在夜風裡飄了一陣，終於也散盡了。
耶律齊坐在原處，一動不動。
良久，他伸出手，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冷茶入口，澀得厲害。
他忽然手腕一翻，將那盞冷茶盡數潑在了地上。茶水洇入磚縫，片刻便不見了痕跡。
几案上那沓宣紙底下，一角紅裙仍露在外面，像一團火。燭火跳了跳，將那紅色映得忽明忽暗，仿佛隨時都會燒起來。
他望著那一角紅色，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他放下空盞，伸出手，將那一角紅裙慢慢推回宣紙底下，壓好。手指在那沓宣紙上停了一停，隨即收回。
然後起身，關上了門。
門外夜風呼嘯，卷著沙礫打在窗欞上，簌簌作響。遠處隱約傳來忽哥赤的笑聲，和幾句蒙古語的調笑。
耶律齊忽道：「小王爺。」
忽哥赤那隻探出的手，頓在了半空。
「案上的公文尚未批完，」耶律齊望向他，淡淡道，「小王爺若無事，不妨坐下吃杯茶。」說罷便吩咐下人看茶。
忽哥赤偏頭瞧著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將手收了回去，在一旁落座。
下人捧上茶來。忽哥赤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贊道：「好茶！果然還是中原的東西好。」
耶律齊不置可否，也低頭抿了一口。
「不過呢……」忽哥赤抬起頭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望向耶律齊，「咱們蒙古的女子，卻不比中原的差。」
耶律齊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垂下眼，默默抿了一口茶，並不接話。
「對了。」忽哥赤忽地想起什麼似的，眸子亮了亮，「我可記得，耶律兄那童子功，再有幾日便該功行圓滿了罷？」
「屆時我送耶律兄幾個美女如何？」他看向耶律齊，嘴角挑著一絲笑意：「耶律兄這麼些年不曾近過女色，可得好好品一品這銷魂滋味。」
耶律齊的面色終於沉了下去，聲音也冷了幾分：「夜色已深，小王爺若是無事，在下怕是不便久陪了。」
忽哥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耶律兄啊，你這個人，旁的都好，就是太過正經了。沒勁。」
耶律齊皺了皺眉，顯是已在漸近忍耐。
「當然了，你若不喜歡女人——」忽哥赤收起摺扇，往前一探，戳了戳他胸口，拋了一個極盡魅惑的眼神：「男的……也成。」
「忽哥赤！」耶律齊面色陰沉，極力壓著怒氣，「你今夜若是存心前來消遣，恕不奉陪。」
說罷一揮衣袖，走到門口，將門拉開，做了個送客的架勢。
忽哥赤站起身來，卻又回手將門關上了，回頭笑道：「開個玩笑罷了，耶律兄何必當真。」
耶律齊立在原地，沒有說話。只是袖中握著的那隻拳頭，並未鬆開。
忽哥赤終於斂起了臉上的笑意，眸中露出一絲精光：「其實今夜我來，是想問問耶律兄，可有從襄陽那邊，帶來什麼好東西？」
既知他必無事不登三寶殿，當下也不多言，轉身緩步走向臥房，從書閣後摸出一隻狹長的木匣。
他指尖在木匣的雲紋上停了停，隨即將木匣挾在腋下，轉身回了廳中。
忽哥赤已坐回椅上，手中摺扇輕搖，一雙狹長的眼睛像盯著獵物一般，盯著他。
耶律齊將木匣放在几案上，往忽哥赤面前輕輕一推。
「小王爺要的，可是此物？」
忽哥赤挑了挑眉，伸手將木匣打開。匣中是一卷羊皮圖紙，以蠟封口，封泥上蓋著一方印記。他將蠟封捏碎，展開圖紙鋪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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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幅城防圖。
襄陽城防圖。
城牆的走向、瓮城的布置、水門的方位、糧倉與武庫的位置，每一處都用細毫筆標註得清清楚楚。那筆跡端正謹嚴，一筆一畫皆見功夫。
忽哥赤的目光在圖上緩緩掃過，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漫上來。
「好。好得很。」他將摺扇往掌心一拍，抬眼望向耶律齊，目光灼灼，「耶律兄不愧是成大事之人。這幅圖，父王等了許多年了。」
耶律齊低頭抿了一口茶，不緊不慢道：「其實，這城防圖……也並無用處。」
「無用？」忽哥赤一愣，抬眼看他，眸子若有所思的轉了轉，輕笑道：「耶律兄何出此言，難道這城防圖……是假的？」
耶律齊心中一凜，這城防圖的確是假的，當初他離開時與郭靖黃蓉說假意投敵，自然拿到的也是這張假的城防圖。
他心中雖凜，面上卻絲毫不動聲色，坦然迎上忽哥赤的目光，淡淡說道：「自然不是假的。」
「既然不是假的，」忽哥赤面色微皺：「那耶律兄為何說這城防圖無用？」
「有用或無用，取決於時機。」 耶律齊眸中閃過一絲銳利：「請問小王爺，令尊打算何時出兵襄陽？」
「這……」 忽哥赤手中的杯盞頓住了。
這句話著實把他問住了，如今父王忽必烈與阿里不哥正在明爭暗鬥，競爭可汗之位，如此緊要關頭，若出兵襄陽，豈不是自掘墳墓，襄陽拿不拿得下來不要緊，可父親的汗位因此錯失，那才是丟了西瓜撿芝麻。
耶律齊望著他臉上的躊躇之色，自然心知肚明，他淡淡嘆了口氣：「若不能立即出兵襄陽，那這城防圖著實是可惜了。」
忽哥赤手握著那張城防圖，心中的確大為遺憾，襄陽明明唾手可得，可偏偏時機不對，蒙古現在出不得兵，可郭靖黃蓉又豈會束手就擒，他們知女婿遁逃，自然更換城防。
屆時，這城防圖便只是廢紙一張了。
他狠狠攥了攥了城防圖，不得不將野心一併吞進了肚子裡。
室內沉默良久，忽哥赤忽又抬起頭，眸色微微一皺，看向耶律齊，帶了幾分不滿道：「既然如此，那耶律兄豈不是相當於什麼也沒有帶來？」
「那倒也不是。」耶律齊迎上忽哥赤的目光，微微笑道，「在下此番前來，自然不是空手。」
忽哥赤眸光一亮，摺扇也不搖了，往椅背上一靠：「哦？耶律兄帶了什麼？」
耶律齊沒有答話，只是微微一笑，伸手入懷，取出一封薄薄的信箋，擱在几案上。
忽哥赤的目光落在那信箋上，伸手取過，展開。他只看了兩行，先是一怔，隨即眉梢眼角盡數舒展開來，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最後竟忍不住拿摺扇往案上一敲，站起身來。
「好！好得很！」
耶律齊伸手，在那信箋上輕輕點了點。
「小王爺，在下帶來的，可是襄陽的眼睛。」
忽哥赤將那信箋收入懷中，拍了拍胸口，目光灼灼地望著耶律齊：「耶律兄，你這雙眼睛，挖得可真准。」
耶律齊微微一笑，將信箋又往前推了半寸。
「小王爺今夜拿了去，若能一舉端掉——襄陽便成了瞎子。他們多年的建樹，一夜之間，便毀於一旦了。」
忽哥赤哈哈大笑，摺扇往掌心裡一拍：「耶律兄，你便在這兒等好吧。」
耶律齊道：「小王爺莫要大意。郭靖黃蓉也不是傻子。」
忽哥赤摺扇一搖，笑道：「那又如何？他們又不知——」
耶律齊截口道：「正因他們不知，才要快。」
他抬眸望向忽哥赤，目光平靜。
「此事重在一個出其不意。小王爺的人馬到了地方，他們只怕還在睡夢裡。可若是慢了，讓他們聞著風聲，那便不是咱們端他們的眼睛，是他們戳咱們的刀了。」
忽哥赤將摺扇一收，在掌心裡拍了兩下，笑道：「耶律兄放心。本王旁的本事沒有，快的本事還是有的。」
他轉身往門口走去，走到門邊，卻又停住腳步，回頭望了耶律齊一眼。
「對了，耶律兄。有一件事，小弟險些忘了告訴你。」
耶律齊抬眼看他。
忽哥赤一手扶著門框，嘴角微微一挑，那笑意在燭火下顯得有些意味不明。
「你那位夫人——郭大小姐，此刻在襄陽城裡，正在給你辦喪事呢。」
耶律齊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淡淡道：「既是假死脫身，這一節在下早已料到。」
他抬眼看向忽哥赤，正色道：「以後，這世上再無耶律齊，只有耶律鑄。」
忽哥赤點了點頭，作勢欲走，卻又回過頭來，一雙狹長的眼睛裡滿是笑意：「哦，還有一事。那位楊過楊大俠，聽說也沒死。」
茶盞中的茶水微微一晃。
耶律齊垂下眼，將那茶盞緩緩擱在几案上。盞底磕在案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忽哥赤倚在門框上，將他的神色瞧在眼裡，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探子剛剛得的消息。非但沒死，如今人在襄陽，據說，正幫著郭大小姐料理耶律兄的『後事』呢。」
他特意將「後事」二字咬得極輕，卻拖得極長。
耶律齊沒有說話。
几案上那盞茶已涼透了，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將他半邊面容映在陰影里，看不分明。
忽哥赤笑了一聲，推門而出。腳步聲漸漸遠去，笑聲卻還在夜風裡飄了一陣，終於也散盡了。
耶律齊坐在原處，一動不動。
良久，他伸出手，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冷茶入口，澀得厲害。
他忽然手腕一翻，將那盞冷茶盡數潑在了地上。茶水洇入磚縫，片刻便不見了痕跡。
几案上那沓宣紙底下，一角紅裙仍露在外面，像一團火。燭火跳了跳，將那紅色映得忽明忽暗，仿佛隨時都會燒起來。
他望著那一角紅色，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他放下空盞，伸出手，將那一角紅裙慢慢推回宣紙底下，壓好。手指在那沓宣紙上停了一停，隨即收回。
然後起身，關上了門。
門外夜風呼嘯，卷著沙礫打在窗欞上，簌簌作響。遠處隱約傳來忽哥赤的笑聲，和幾句蒙古語的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