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探廢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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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莫愁的白影消失在小路盡頭很久了,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月色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葦子地一片慘白。廢祠里的燈籠還在晃,洪凌波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我盯著那道影子,腦子裡飛快地轉:她等的到底是誰?李莫愁去了臨安方向,是天亮就回,還是三五天不回?

  「今晚還動手嗎?」楊過壓著嗓子問。

  我盯著廢祠里那盞晃來晃去的燈籠,沒有立刻回答。李莫愁反常離開,洪凌波反常巡夜,地痞醉死——三個變數摞在一起,像是有隻無形的手把水攪渾。越是看著像機會的時候,越要穩。苟,是我給自己定的第一條規矩。

  「今晚不動手。」我說,「只探,不摘。」

  「探?」楊過一愣。

  「李莫愁不在,洪凌波又犯著反常,這時候衝進去,萬一撞上她等的那些人,哭都來不及。」我道,「先把廢祠的底摸透——換班、空當、程英的處境,摸清楚了,明晚再動手。」

  楊過咂了咂嘴:「你這人,比我還沉得住氣。」

  「惜命。」我說。

  分工依舊:楊過留在葦子地里放風,三長一短學鳥叫;武三通跟在我身後,貼牆進去。

  後牆缺口還是老樣子。我貓著腰鑽過去,腳落在亂磚上,一點聲息也沒有。武三通跟在我身後,腳步比我更輕——這個瘋病纏身的男人,清醒時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老江湖的狠辣。

  我們貼著牆根,摸到東廂房對面的一叢荒草里蹲下。

  洪凌波提著她那盞燈籠,一圈一圈地巡。我掐著指頭數:從正殿到院門,再到西角,最後繞回東廂房——大約半盞茶的功夫走完一整圈。走到西角時,她總要停一停,朝北邊那條小路望上一眼,再接著走。

  「她在等人。」武三通用氣聲說,「等的人,怕是不在北邊小路上,就在這廢祠左近。」

  我心頭一沉,沒接話。

  洪凌波巡到院門口時,忽然停下來,朝我們這邊望了一眼。我屏住呼吸,整個人僵在荒草里,連心跳都壓慢了半拍。好在她只是朝葦子地那邊啐了一口,嘟囔著「這些野鴨子,夜裡叫得人心煩」,轉身又往回走。

  我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樑溝往下淌。方才那一瞬,我連腳趾都不敢動一下。

  等到洪凌波巡完一圈、轉去西角偏房歇腳的空當,我矮身竄到東廂房窗下,側耳聽了聽,又用指尖在窗紙角上捅了個小洞。

  月光漏進去,正好照在程英臉上。

  她坐在草蓆上,比我想像中還要瘦。衣裳上有幾道血痕,腳踝鎖著鐵鏈,鏈子另一頭釘在牆角的鐵環上。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這邊的窗紙。

  我正要低聲開口,卻先發現了一處不對勁——我捅破窗紙這麼大動靜,她連頭都沒有偏一下,只是眼珠緩緩轉過來。

  她的手腳,一動不動。

  被點穴了。

  我心頭一凜。原著里,程英是靠自己逃出來,才遇見黃藥師的。可這一世,李莫愁給她上了鎖,又點了穴——那條路,被她親手堵死了。蝴蝶的翅膀,不止我在扇。

  我湊近窗洞,用氣聲說:「表姐,我是武敦儒。」

  程英的睫毛顫了顫。她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砂紙:「敦儒?陸家莊的武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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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道,「我來救你的。」

  程英盯著窗洞看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滋味:「救我?李莫愁說,後天就是期限。你若晚來一天,就只能來給我收屍了。」

  「不會。」我說得斬釘截鐵,「明晚,我就帶你走。」

  程英沒應這句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無雙……她還好麼?」

  「她腿傷沒好利索,天天嚷著要來救你,被娘攔下了。」我頓了頓,「她給你磨了把刀,讓我帶給你防身。」

  程英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她別過頭,好半天才啞著嗓子道:「叫她別犯傻。她要是也折進來,陸家就真沒人了。」

  我心裡一酸。這個被鎖著、被點著穴的姑娘,惦記的還是別人。

  「李莫愁為什麼非要收你為徒?」我忍不住問。

  程英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她說我根骨好,是練五毒神功的好苗子。又說,陸家欠她的,拿我抵帳正好。」

  「抵帳?」我眉頭一皺。

  「她當年……跟陸家大伯有舊怨。」程英的聲音低下去,「大伯死了,她這口氣,就出在陸家剩下的人身上。」

  我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分。原著里李莫愁的執念,比我想像的更深。

  「你既然看得出我被點了穴,」程英轉回頭,聲音穩了一些,「可知道我中的是什麼手法?」

  我隔著窗洞仔細端詳。她胸腹之間,衣料微微鼓起一塊——那是膻中一帶被點了穴,真氣鎖在丹田,四肢綿軟,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這手法狠辣,封穴的同時還鎖了氣,尋常人解不了。

  「膻中路的鎖氣法。」我道。

  程英點了點頭,眼裡的光更亮了:「李莫愁每天入夜前都要重點一次。你若真能解這穴,我就跟你走。」

  我心裡把計劃又默默添了一筆:撬鎖之外,還得解穴。一陽指本就有療傷解穴的功用,回去正好用上。

  「你還有別的要交代的麼?」我問。

  程英想了想,低聲道:「洪凌波每半個時辰巡院一圈,巡完必回西角偏房喝水歇腳,有一盞茶的功夫不露面。還有,西角偏房後面堆著柴垛,能翻牆。」

  我心頭一喜。這姑娘被關在屋裡,竟把廢祠的底細也摸了個七七八八——難怪原著里她能活到最後。

  「記住了。」我道,「明晚,等我。」

  我退出窗根,沿著來路潛回後牆。武三通已經在缺口邊等著,見我回來,只輕輕一點頭。兩人原路翻出,鑽進葦子地,楊過迎上來:「沒事吧?」

  「沒事。」我喘了口氣,「底摸清了。」

  回到葦子地深處,我把今夜看到的一條條理清楚:洪凌波巡院的空當、西角的柴垛、程英的鎖氣穴——原計劃里只有撬鎖,如今又多了解穴這一環。

  「解穴的功夫,回去我教你。」武三通忽然開口,「膻中鎖氣法,段家一陽指里有現成的解法。」

  「鎖氣穴的解法,講究一個『順』字。」他邊走邊說,「不能硬沖,硬沖氣一亂,人反而廢了。得先解鎖氣的膻中,再沿任脈一路鬆開,讓氣自己歸位。你那一陽指,學的就是循經導氣——正好。」

  我在心裡默念了幾遍,又把那個「順」字嚼了又嚼。這個字,是今晚最大的收穫。

  回到小屋,天邊已泛起一線灰白。武三通在泥地上畫了三道線,把膻中、巨闕、氣海一路解穴的順序又給我講了一遍,講到緊要處,還讓我在他手臂上試了兩指。

  「先松膻中,再順任脈往下。」我閉著眼把順序在腦子裡走了三遍,睜開眼,「爹,明晚這穴,我來解。」

  武三通看了我半晌,難得地拍了拍我的肩:「成。爹把這條命,押給你。」

  陸無雙一夜沒睡,聽見動靜就撲出來:「表哥,我表姐怎麼樣?」

  「活著。」我把她按回屋,「就是被那妖婦點了穴,手腳動不了。明晚我帶她出來,連穴一起解。」

  「你行麼?」她仰著臉看我,眼裡又是擔心又是信。

  「你表哥我,向來行。」我說。

  「李莫愁還沒回來。」楊過望著官道方向,低聲道,「她要是天亮才回,明晚的空當……」

  「空當越大,越不能大意。」我打斷他,「她今晚去見的人,說不定明天就會找上門來。明晚動手之前,先看廢祠周圍有沒有生面孔。」

  武三通沒有接話,只是把肩上的披風緊了緊。我知道,他也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

  可就在我轉身要走的時候,後頸忽然一涼。

  那種感覺,像是被人從頭到腳看穿了一樣。我猛地回頭,葦子地邊緣黑黢黢一片,只有風從蘆葦梢頭刮過,沙沙作響。什麼都沒有。

  可我信我的直覺。

  那目光落在我背上的時候,我甚至能感覺到一絲打量——像獵人在看獵物,又像在看好戲。不是洪凌波,不是地痞,也不是李莫愁。

  「快走。」我壓低聲音,拉著兩人快步往亂葬崗的方向撤。

  一路疾行,誰也沒敢回頭。直到翻過那座土坡,我才停下來,回望太湖的方向。月光下的廢祠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屋脊上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

  但我心裡明白——方才那一眼,不是我的錯覺。

  黑暗裡,有一雙眼睛,也正盯著那座廢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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