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救人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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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過說去兩天,結果去了三天半。

  第四天傍晚,他才灰頭土臉地摸回來,背上背著一個大包袱,懷裡還抱著半壇酒。

  「石灰、火油,都在包袱里。」他喘著氣道,「雜貨鋪的掌柜看我買石灰,還問我要不要順帶買兩袋沙子,說蓋房子用得上。」

  我接過包袱掂了掂,分量足:「路上沒被那臭道姑的眼線盯上?」

  「盯上了還回得來?」楊過白了我一眼,「我繞了三條巷子,又從城隍廟後頭的狗洞鑽出來的。」

  他把那半壇酒往桌上一放:「這個,是給那地痞的。藥鋪王麻子那兒弄來的蒙汗藥,我摻進去了,聞著跟普通酒沒兩樣。」

  我挑了挑眉。原計劃里,我還琢磨著怎麼把那個地痞引開——楊過倒好,直接送他一覺。

  「行。」我把酒罈收好,「可這壇酒,怎麼送進廢祠,還不能讓洪凌波起疑?」

  楊過嘿嘿一笑:「交給我。那地痞每天晌午都在後院牆根下打盹,我趁他睡著,把罈子擱在牆頭,他醒了自然當是哪個過路的醉漢落下的。」

  「他要是拿去孝敬洪凌波呢?」

  「不會。」楊過搖頭,「我盯了他兩天,那傢伙見酒沒命,偷著喝還來不及,哪捨得孝敬別人。」

  我點了點頭。酒要落在貪杯的人手裡,才叫對症下藥。

  「對了,」楊過忽然壓低聲音,「還有件事。這兩天,那臭道姑白天都不在廢祠里。」

  我心頭一緊:「她去哪兒了?」

  「不知道。」楊過道,「漁夫說,天剛亮她就走,擦黑才回來,走的都是北邊官道,來去匆匆忙忙的。她還放話,三天期限不變——算算日子,後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後天。我垂著眼算了算,心頭又沉了一分。也就是說,留給我們的,只有兩個晚上。

  「她白天不在,程英那邊誰看著?」

  「洪凌波。」楊過道,「那丫頭白天凶得很,晚上倒好糊弄。」

  我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心裡卻把那點不對勁記下了。李莫愁一個躲仇家、避郭靖的妖道,城裡城外哪有那麼多事要辦?偏偏走得那麼急。

  接下來兩天,我們窩在亂葬崗,把計劃從頭到尾過了三遍。

  鎖是楊過從鐵匠鋪順來的舊鎖,鏽得發黑。我把鐵針掰彎、磨尖,對著鎖眼捅了半天,總算摸出了門道:老鎖簧片松,針尖探到位置,輕輕一別,咔噠一聲就開了。我從一盞茶的功夫,練到十幾息。

  煙障也試過了。濕草悶在火堆里,不起明火,只冒濃煙,白茫茫一片,能遮住大半個院子。風向我們也看了,夜裡多是東南風,正從後牆往正殿灌——煙一起,正好迷洪凌波的眼。

  「咱們把流程再走一遍。」我點了點桌上的圖,「楊過,你負責引開洪凌波;我撬鎖帶人;爹斷後。從頭到尾一炷香的功夫,多一刻都不等。」

  「一炷香夠不夠?」楊過問。

  「不夠也得夠。」我道,「李莫愁寅時前後回來,我們卯時前必須進葦子盪。晚了,誰都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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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三通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木棍往地上一頓,算是應了。

  「一擊即走,絕不戀戰。」我在圖上重重一按,「誰慢了,誰就是給李莫愁送菜的。」

  武三通清醒的時候,我把肩井的指法又跟他過了一遍。他眯著眼看我點木樁,點了點頭:「力道夠了,就差火候。」

  「爹,記住了。」我道,「動手那晚,你守在葦子地里,聽我學布穀叫三聲,你再現身斷後。若是半路……發作了,學布穀叫一聲,我立刻帶人撤。」

  武三通瞪著我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你這小子,安排起你老子來了。」

  「惜命。」我說,「您的命,也是命。」

  行動前一日,楊過趁晌午把那壇酒送進了廢祠後院。傍晚他回來,沖我比了個手勢:「成了,那地痞已經開喝了。」

  我鬆了口氣,又提了起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可越是臨近,心裡那點不安就越發清晰。

  行動前夜,陸無雙果然鬧了。

  她不知從哪翻出一身深色衣裳,把頭髮也包了起來,拖著那條還沒好利索的腿,一步一挪地堵在門口:「表哥,帶我去!我認得洪凌波,還能幫你引開她!」

  「你連路都走不穩,拿什麼引開她?」我還沒開口,母親已經沉著臉把她拽了回來,「你表姐一個人困在裡頭,還不夠你表哥操心的?」

  「我知道洪凌波的習慣!」陸無雙急了,「她每夜都要去廢祠後頭的枯井打水,一次要打好一會兒。表哥,你引開她的時候,我能去枯井那邊學貓叫,把她引得更遠!」

  我愣了愣。這個平日裡驕氣十足的丫頭,不知什麼時候,把廢祠的底細也摸了個七七八八。

  「情報我收下了。」我把她按回去,「人,你不能去。」

  陸無雙還要爭,母親已經把她按在凳子上:「再鬧,明天把你送到漁村去。」

  她這才老實,眼圈卻紅得厲害。臨了,她塞給我一把磨得雪亮的小刀:「表哥,拿著。萬一那妖婦要傷你,你就往她眼睛裡扎。」

  我心頭一熱,把小刀收進懷裡。這個才十二歲的丫頭,已經想好了拿命換命。

  子時前一個時辰,我們出發了。

  修文站在亂葬崗坡頂,朝我們揮了揮手,又縮回草叢裡。他負責放哨——官道方向若有大隊人馬,就學布穀叫。

  母親到底還是出來了。她把一包幹糧塞進我懷裡,又把火摺子替我別在腰帶上,一句話沒說,只在我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我點了點頭,沒敢回頭。

  武三通今晚格外的清醒。他走在前面,腳步穩當,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走了半路,他忽然開口:「儒兒。」

  「嗯?」

  「爹年輕時,也像你這樣,以為算無遺策。」他頓了頓,「後來才知道,算得再好的局,也架不住意外。」

  我心頭一凜,沒有接話。

  快到廢祠時,我們照舊繞進葦子地,趴在老位置。

  我們趴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廢祠里的動靜漸漸聽熟了。那地痞果然醉得不輕,四仰八叉地躺在台階上,鼾聲隔著一道牆都聽得見;洪凌波倒還醒著,只是巡邏的步子越來越懶,手裡的燈籠越提越低。

  「藥效還行。」楊過用氣聲說,「那壇酒,他喝了得有半壇。」

  「別得意太早。」我道,「洪凌波還沒困。她只要還剩一分清醒,我們進院子的動靜就瞞不過她。」

  正說著,我忽然發現不對——往常這個時辰,洪凌波早該靠在柱子上打盹了。可今晚她提著燈籠,在院子裡來回地轉,每隔一會兒就朝北邊那條小路望一眼,像是在等什麼人。

  我心裡咯噔一下。她在等誰?

  「不對。」我壓低聲音,「李莫愁呢?」

  楊過眯著眼看了半晌,忽然扯了扯我的袖子:「你看——」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西邊蘆葦盪里,本該是李莫愁練功的位置,此刻空無一人;而廢祠北邊那條通往官道的小路盡頭,月光下隱約有一道白影,正頭也不回地往遠處走。

  走得很急。

  「這不對。」我心頭狂跳,「按日子算,她這會兒該進蘆葦盪練功了。可她往北走了……」

  「往北是哪兒?」楊過問。

  「官道。」武三通忽然開口,聲音沉得像壓著一塊石頭,「再往北,是臨安的方向。」

  我攥緊了拳頭。子時未到,李莫愁卻先一步離開了廢祠——既不是練功的時辰,也不是練功的方向。

  「她今晚急匆匆往北走,多半不是去殺人,是去見人。」武三通忽然低聲道,「這一脈的規矩,毒不毒得死人無所謂,嚇不嚇得住人才要緊。」

  我心頭一動:「爹,你認得她師父?」

  「不認得。」武三通搖了搖頭,「只聽段王爺提過一嘴。」他望著那道白影消失的方向,聲音低了下去,「能讓她連夜去見的人,來頭不會小。」

  我心裡那點篤定,又碎了一分。原著里,李莫愁為了練五毒神功,滿江南地搜羅陰毒之物;可那也不至於大半夜地往臨安方向跑。除非——她等的人,根本不在太湖,而在官道上。

  洪凌波還在院子裡轉,程英還鎖在東廂房裡。可李莫愁這一走,把我們盤算好的計劃,連同那一夜的好局,一起攪亂了。

  我趴在葦子地里,盯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白影,腦子裡翻過無數個念頭,卻一個也落不到實處。

  這一夜,我註定等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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