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國中生VS高中生
三號球場全線鋪開。十一片場地同時亮燈，白色的邊線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場邊圍滿了人，不光是參賽的國中生和高中選手，連原本在二號球場、四號球場訓練的人也全跑來了。他們擠在圍欄外頭，有的踮著腳，有的趴在網上，都想看看這群從後山殺出來的國中生到底有多能打。
賽前高層定下規矩：所有出戰的高中主力，只准用七成實力。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幾個高中選手臉色不太好看。七成實力？這不是瞧不起人嗎？可等他們看到名單上那些名字，又沒人吭聲了。從後山下來的這群國中生，確實跟以往不是一個量級。
林彥站在場邊換衣服，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欄杆上。旁邊切原正在原地蹦躂，嘴裡嘟囔著什麼「一會兒要讓他們好看」。真田從後面走過來，一巴掌拍在切原後腦勺上，力道不輕不重。
「熱身做了嗎？」
「做、做了！」切原捂著後腦勺，齜了齜牙。
「拉伸呢？」
「也拉了！」
真田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問。切原鬆了口氣，小聲跟旁邊的桑原嘀咕：「副部長怎麼比我媽還囉嗦。」桑原沒接話，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活該。
第一場：中島修二VS幸村精市。
中島修二在高中部不算頂尖，但絕對不好對付。這人擅長變化旋球，還愛搞近身突襲，球路陰得很。他往場上一站，手裡轉著球拍，目光掃了一眼對面的幸村，嘴角掛著不太在意的笑。
「國中第一？我倒要看看。」
裁判哨響。中島發球。
他的發球動作不大，手腕一抖，球就竄了出去。落地之後猛地往左一拐，彈跳低得離譜。換作一般人，這一球連摸都摸不到。可幸村連步子都沒怎麼挪，球拍輕輕一擋，球以更刁鑽的角度回到了中島的反手位底線。
中島回頭看著那顆球穩穩噹噹地砸在線上，臉上的笑收了幾分。
「反應不錯。」他說。
幸村沒接話。他站在底線後頭，外套還披在肩上，拉鏈沒拉，衣角被風吹得輕輕翻著。那副樣子不像在打比賽，倒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中島的旋球越來越刁，落點越來越偏，可不管他把球打到哪，幸村總能在球落地之前趕到。不只是趕到——是「等」在那兒。像一個早就知道你會往這兒走的人，提前站在路口，說了一句「來了？」
第一盤中段，中島打出一次近乎完美的側旋球。球從幸村的正手位外側繞過去，彈地之後朝場外飛。場邊幾個高中選手已經準備叫好了，可幸村忽然動了——他的身體像被風吹了一下，往右邊滑了半步，球拍從身後伸出去，輕輕一勾。
球被撈了回來，落在中島腳邊，彈了兩下，不動了。
全場安靜了一瞬。
「這也能接？」圍欄外頭有人小聲說。
幸村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他看了一眼網對面的中島，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你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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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囂張，是事實。
中島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在高中部打了兩年，從來沒被一個國中生這麼壓著打過。第二盤他開始拼命了，長短球交替使，一會兒高吊底線，一會兒放短網前，想用節奏變化拖垮幸村的站位。這一招確實管了點用——幸村兩次被迫從底線衝到網前救球，雖然都救到了，但回球質量明顯下降，被中島抓住機會反破了一局。
比分追到4-4的時候，中島攥著拳頭吼了一聲。
「再來！」
他以為找到突破口了。
可幸村站在對面，只是微微側了側頭。他那雙紫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動。中島忽然覺得不太對勁——不是幸村的球變快了或者變重了，而是他自己變慢了。不對，不是慢，是「不知道該往哪打」。他明明看到幸村的正手位有空檔，可球一出手，幸村就已經站在那兒了。他明明看到網前有空隙，可球剛過網，幸村的拍子已經等在半空中了。
不是幸村太快。是他自己的意圖，在出手之前就被讀穿了。
中島的每一次揮拍，每一次變線，每一次假動作，在幸村眼裡都跟寫在白紙上一樣清楚。這就是幸村的精神領域，不是剝奪你的五感，是你還沒打，他就已經知道了。
決勝盤搶七。中島在第六分的時候做了一個複雜的假動作——先作勢打直線，手腕一轉改成斜線。這一招他在高中賽場上用過無數次，從來沒被人識破過。可球剛離開拍面，幸村已經往斜線的落點跑了。
跑到一半，幸村忽然停住了。
因為球落網了。
中島的假動作太複雜，手腕轉得太急，球的旋轉沒有吃夠，軟綿綿地撞在網帶上，慢慢滑了下來。
中島跪在地上，球拍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臉上全是汗，還有不甘——不是因為輸，是因為他拼盡全力，對方連汗都沒怎麼出。
幸村走到網前，伸出手。
中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你的網球……」中島說了一半，沒說完。他想說「太離譜了」，又覺得這麼說太丟人。
幸村笑了笑，沒有追問。那笑容很淡，不是得意，也不是客氣，就是那種「打完了就過去了」的隨意。
比分定格在2-0。幸村贏了。
第二場：渡邊VS真田弦一郎。
渡邊是個大塊頭。一米八幾的個子，胳膊比真田大腿還粗。他往球場上一站，影子能把半片場地遮住。這人打的是重型底線球，每一拍都像掄大錘，球砸在地上能蹦出白色的碎屑，場邊的球童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球悶到。
真田站在他對面，個頭也不小，但跟渡邊一比就顯得瘦了一圈。可他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一模一樣，帽檐壓得低低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看不出任何情緒。
渡邊先發球。他把球拋起來，整個人像壓緊的彈簧猛地彈開，球拍砸在球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球像炮彈一樣竄過網，落地之後彈起來直奔真田的胸口。
換別人這一球就頂不住了。可真田連退都沒退，側身讓開半個身位，反手一抽，球以更快的速度打了回去。
渡邊愣了一下，下意識揮拍去擋，球撞在拍框上彈飛了出去。
「好快……」渡邊嘀咕了一聲，重新站好。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十幾拍。渡邊的球重，真田的球快，兩人誰都不肯退一步。場邊的觀眾看得大氣不敢出，只能聽見球拍擊球的聲音，「砰、砰、砰」，跟打鼓似的。
第一盤渡邊靠著穩健的底線防守，把比分咬到4-5。他在自己的發球局連得三分，40-0領先，眼看就要扳平。這時候真田忽然變了節奏，不是變慢，是變「怪」了。他的擊球點忽早忽晚，有時在上升期就出手，有時等球落到膝蓋了才揮拍。渡邊的預判完全被打亂，連續三次回球出界，眼睜睜看著40-0變成40-40，然後被破發。
第一盤真田6-4拿下。
換邊的時候，渡邊把水瓶砸在地上，水花濺了一地。「這小子……到底還有多少招？」
第二盤真田徹底不藏了。風林火山陰雷輪番上陣，每一拍都在變，每一拍都不是上一拍的重複。渡邊越打越吃力，額頭上汗水嘩嘩地往下淌。打到2-5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走到網前。
「不打了。」
真田看著他，沒說話。
渡邊把球拍夾在腋下，伸出手：「你的力量控制和招式完整度，我服了。再打下去也是輸。」
真田沉默了兩秒，握住了他的手。他什麼也沒說，但那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在真田臉上已經算是很大的表情了。
第三場還沒開始，四號球場那邊先炸了鍋。
「什麼？你再說一遍？」切原的聲音從人群里傳出來，尖得能劃破玻璃。
「我說，你讓開，我要看鬼前輩的比賽。」一個留著寸頭的高中生伸手去撥切原的肩膀。他的手剛碰到切原，切原就炸了。
「別碰我！」
兩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切原被頂得退了一步，臉漲得通紅。他攥著球拍就要往前沖，被桑原從後面一把抱住。
「別衝動。」桑原的聲音悶悶的，但手臂箍得很緊。
「他先推我的！」
「你先把拍子放下。」
切原掙扎了兩下，最終還是沒掙開。那個高中生冷笑了一聲，正要說什麼，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搭在他的肩膀上。
是真田。
沒人看見他是怎麼過來的。他就站在那兒，帽檐壓得很低，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指在那人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只是輕輕按了一下，那個高中生的臉色就變了，像被鉗子夾住了一樣。
「借過。」真田說。
那個高中生乖乖讓開了。
切原在旁邊看著，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小聲說了一句：「副部長……你真帥。」真田頭也沒回：「去跑十圈。」切原的臉立刻垮了。
第三場：鬼十次郎VS遠山金太郎。這場是今天最野的比賽。鬼十次郎手裡握著「地獄守門式」，每一拍都帶著要把對手打穿的狠勁。他對面站著遠山金太郎——這人不能用常理來衡量，他就是個野人。
金太郎也不熱身，也不拉伸，上場就把鞋踢了。對，光著腳。
「喂，你鞋呢？」裁判問。
「礙事！」金太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鬼十次郎皺著眉看著這個光腳的小鬼，心裡想的是——「三分鐘打完收工」。
開場鬼就壓著金太郎打。他的球又重又轉，落地之後彈起來的軌跡跟普通球完全不一樣，不是往上彈，是往前竄，像一條貼著地面的蛇。金太郎第一局被打了4-0，連球都沒碰到幾次。
場邊幾個立海的人看得直搖頭。「差距太大了。」柳生說。
可金太郎不在乎。他在場上跑來跑去，每次沒接到的球他都「哇——！」一聲大叫，聲音大得能把人耳膜震穿。鬼十次郎被他吵得心煩，第五球故意放了個短球，想把他引到網前然後打穿越。金太郎果然衝上來了，跑得跟一陣風似的，腳下帶起一溜灰。
鬼十次郎嘴角一翹，準備打反手直線。
可他還沒來得及揮拍，就看見金太郎的拍子已經揮出去了。不是等球過來再打，是球還沒過來，他已經揮出去了。那一拍掄得又圓又滿，像打棒球的本壘打，球從鬼十次郎頭頂飛過，砸在底線上，彈起來直奔後牆，彈回來又滾到了金太郎腳邊。
「界內！」裁判喊。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剛才那是什麼？！」
「他蒙的吧？」
金太郎把球撿起來，朝鬼十次郎嘿嘿一笑：「大叔，你球挺重的哈。」
鬼十次郎的臉黑了。不是因為被得分，是因為這小子叫他「大叔」。他今年才十七。
第一盤鬼6-4拿下。第二盤金太郎徹底放飛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動作都敢做——背身接球、從跨下回球、跳起來用拍柄磕球。離譜的是，這些動作有一半還真成了。場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高中部的幾個選手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這不叫網球。」有人說。
「那叫什麼？」
「……野球。」
金太郎以6-4扳回一盤。第三盤搶十，兩人從頭打到尾，比分從1-1一直咬到10-10。最後一球，鬼十次郎打出一記角度刁鑽的斜線，金太郎撲過去救球，整個人飛起來，橫著身子拍了一下——球居然過去了。可鬼十次郎已經等在網前，輕輕一擋，球落在金太郎夠不到的地方。
11-10。
比賽結束。平局。
兩人站在網前，都在喘氣。鬼十次郎看著金太郎光著的腳底板，全是灰，還磨破了一層皮，滲著血。
「下次穿鞋。」鬼說。
「不穿！穿著不會跑！」
鬼十次郎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他笑了。旁邊幾個高中部的隊員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恐——鬼前輩會笑？
「你的潛力，值得我拿出全部實力再戰。」鬼十次郎說完，轉身走了。
金太郎愣在原地，撓了撓頭：「他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沒人回答他。場邊有人遞過來一雙拖鞋，他穿上，啪嗒啪嗒地走了，嘴裡還嘀咕著「餓了餓了，晚上吃什麼」。
中場休息的時候，林彥坐在場邊喝水。鳳凰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瓶運動飲料，往他身邊一坐。
「緊張？」鳳凰問。
林彥擰上水壺蓋子：「還好。」
「對面的可是鬼。那傢伙認真起來，連我都頭疼。」鳳凰朝四號場地那邊努了努嘴。鬼十次郎正一個人站在場邊拉伸，面無表情，跟剛才判若兩人。
「我知道。」林彥說。
鳳凰看了看他的臉，忽然笑了：「你是真不怕。」
「怕有用嗎？」
鳳凰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他笑的聲音很大，周圍的人都朝這邊看。他不在意，拍了拍林彥的肩膀，力氣大得讓林彥身體歪了一下。
「好，這話我愛聽。一會兒打完了，不管輸贏，晚上我請吃飯。」
林彥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能點菜嗎？」
「隨便點！龍蝦都行！」
旁邊不二路過，笑眯眯地插了一句：「我聽到了，我也去。」
鳳凰瞪了他一眼：「你誰啊你？」
不二笑得更深了：「不二周助，立海大。」
「……行吧，一起來。」
仁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靠在欄杆上，嘴角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壞笑：「我也聽到了。」
「你屬狗的嗎？耳朵這麼靈？」鳳凰沒好氣地說。
仁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欺詐師的聽力，是必修課。」
柳生推著眼鏡從他身後走出來：「他在騙人。他的聽力跟普通人沒區別。」
「比呂士，你拆我台。」
「我說的是事實。」
兩人對視了一眼，仁王先移開了目光，吹了聲口哨。柳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如果那也算笑的話。
賽前高層定下規矩：所有出戰的高中主力，只准用七成實力。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幾個高中選手臉色不太好看。七成實力？這不是瞧不起人嗎？可等他們看到名單上那些名字，又沒人吭聲了。從後山下來的這群國中生，確實跟以往不是一個量級。
林彥站在場邊換衣服，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欄杆上。旁邊切原正在原地蹦躂，嘴裡嘟囔著什麼「一會兒要讓他們好看」。真田從後面走過來，一巴掌拍在切原後腦勺上，力道不輕不重。
「熱身做了嗎？」
「做、做了！」切原捂著後腦勺，齜了齜牙。
「拉伸呢？」
「也拉了！」
真田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問。切原鬆了口氣，小聲跟旁邊的桑原嘀咕：「副部長怎麼比我媽還囉嗦。」桑原沒接話，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活該。
第一場：中島修二VS幸村精市。
中島修二在高中部不算頂尖，但絕對不好對付。這人擅長變化旋球，還愛搞近身突襲，球路陰得很。他往場上一站，手裡轉著球拍，目光掃了一眼對面的幸村，嘴角掛著不太在意的笑。
「國中第一？我倒要看看。」
裁判哨響。中島發球。
他的發球動作不大，手腕一抖，球就竄了出去。落地之後猛地往左一拐，彈跳低得離譜。換作一般人，這一球連摸都摸不到。可幸村連步子都沒怎麼挪，球拍輕輕一擋，球以更刁鑽的角度回到了中島的反手位底線。
中島回頭看著那顆球穩穩噹噹地砸在線上，臉上的笑收了幾分。
「反應不錯。」他說。
幸村沒接話。他站在底線後頭，外套還披在肩上，拉鏈沒拉，衣角被風吹得輕輕翻著。那副樣子不像在打比賽，倒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中島的旋球越來越刁，落點越來越偏，可不管他把球打到哪，幸村總能在球落地之前趕到。不只是趕到——是「等」在那兒。像一個早就知道你會往這兒走的人，提前站在路口，說了一句「來了？」
第一盤中段，中島打出一次近乎完美的側旋球。球從幸村的正手位外側繞過去，彈地之後朝場外飛。場邊幾個高中選手已經準備叫好了，可幸村忽然動了——他的身體像被風吹了一下，往右邊滑了半步，球拍從身後伸出去，輕輕一勾。
球被撈了回來，落在中島腳邊，彈了兩下，不動了。
全場安靜了一瞬。
「這也能接？」圍欄外頭有人小聲說。
幸村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他看了一眼網對面的中島，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你還差得遠。
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不是囂張，是事實。
中島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在高中部打了兩年，從來沒被一個國中生這麼壓著打過。第二盤他開始拼命了，長短球交替使，一會兒高吊底線，一會兒放短網前，想用節奏變化拖垮幸村的站位。這一招確實管了點用——幸村兩次被迫從底線衝到網前救球，雖然都救到了，但回球質量明顯下降，被中島抓住機會反破了一局。
比分追到4-4的時候，中島攥著拳頭吼了一聲。
「再來！」
他以為找到突破口了。
可幸村站在對面，只是微微側了側頭。他那雙紫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動。中島忽然覺得不太對勁——不是幸村的球變快了或者變重了，而是他自己變慢了。不對，不是慢，是「不知道該往哪打」。他明明看到幸村的正手位有空檔，可球一出手，幸村就已經站在那兒了。他明明看到網前有空隙，可球剛過網，幸村的拍子已經等在半空中了。
不是幸村太快。是他自己的意圖，在出手之前就被讀穿了。
中島的每一次揮拍，每一次變線，每一次假動作，在幸村眼裡都跟寫在白紙上一樣清楚。這就是幸村的精神領域，不是剝奪你的五感，是你還沒打，他就已經知道了。
決勝盤搶七。中島在第六分的時候做了一個複雜的假動作——先作勢打直線，手腕一轉改成斜線。這一招他在高中賽場上用過無數次，從來沒被人識破過。可球剛離開拍面，幸村已經往斜線的落點跑了。
跑到一半，幸村忽然停住了。
因為球落網了。
中島的假動作太複雜，手腕轉得太急，球的旋轉沒有吃夠，軟綿綿地撞在網帶上，慢慢滑了下來。
中島跪在地上，球拍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臉上全是汗，還有不甘——不是因為輸，是因為他拼盡全力，對方連汗都沒怎麼出。
幸村走到網前，伸出手。
中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你的網球……」中島說了一半，沒說完。他想說「太離譜了」，又覺得這麼說太丟人。
幸村笑了笑，沒有追問。那笑容很淡，不是得意，也不是客氣，就是那種「打完了就過去了」的隨意。
比分定格在2-0。幸村贏了。
第二場：渡邊VS真田弦一郎。
渡邊是個大塊頭。一米八幾的個子，胳膊比真田大腿還粗。他往球場上一站，影子能把半片場地遮住。這人打的是重型底線球，每一拍都像掄大錘，球砸在地上能蹦出白色的碎屑，場邊的球童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球悶到。
真田站在他對面，個頭也不小，但跟渡邊一比就顯得瘦了一圈。可他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一模一樣，帽檐壓得低低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看不出任何情緒。
渡邊先發球。他把球拋起來，整個人像壓緊的彈簧猛地彈開，球拍砸在球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球像炮彈一樣竄過網，落地之後彈起來直奔真田的胸口。
換別人這一球就頂不住了。可真田連退都沒退，側身讓開半個身位，反手一抽，球以更快的速度打了回去。
渡邊愣了一下，下意識揮拍去擋，球撞在拍框上彈飛了出去。
「好快……」渡邊嘀咕了一聲，重新站好。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十幾拍。渡邊的球重，真田的球快，兩人誰都不肯退一步。場邊的觀眾看得大氣不敢出，只能聽見球拍擊球的聲音，「砰、砰、砰」，跟打鼓似的。
第一盤渡邊靠著穩健的底線防守，把比分咬到4-5。他在自己的發球局連得三分，40-0領先，眼看就要扳平。這時候真田忽然變了節奏，不是變慢，是變「怪」了。他的擊球點忽早忽晚，有時在上升期就出手，有時等球落到膝蓋了才揮拍。渡邊的預判完全被打亂，連續三次回球出界，眼睜睜看著40-0變成40-40，然後被破發。
第一盤真田6-4拿下。
換邊的時候，渡邊把水瓶砸在地上，水花濺了一地。「這小子……到底還有多少招？」
第二盤真田徹底不藏了。風林火山陰雷輪番上陣，每一拍都在變，每一拍都不是上一拍的重複。渡邊越打越吃力，額頭上汗水嘩嘩地往下淌。打到2-5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走到網前。
「不打了。」
真田看著他，沒說話。
渡邊把球拍夾在腋下，伸出手：「你的力量控制和招式完整度，我服了。再打下去也是輸。」
真田沉默了兩秒，握住了他的手。他什麼也沒說，但那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在真田臉上已經算是很大的表情了。
第三場還沒開始，四號球場那邊先炸了鍋。
「什麼？你再說一遍？」切原的聲音從人群里傳出來，尖得能劃破玻璃。
「我說，你讓開，我要看鬼前輩的比賽。」一個留著寸頭的高中生伸手去撥切原的肩膀。他的手剛碰到切原，切原就炸了。
「別碰我！」
兩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切原被頂得退了一步，臉漲得通紅。他攥著球拍就要往前沖，被桑原從後面一把抱住。
「別衝動。」桑原的聲音悶悶的，但手臂箍得很緊。
「他先推我的！」
「你先把拍子放下。」
切原掙扎了兩下，最終還是沒掙開。那個高中生冷笑了一聲，正要說什麼，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搭在他的肩膀上。
是真田。
沒人看見他是怎麼過來的。他就站在那兒，帽檐壓得很低，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指在那人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只是輕輕按了一下，那個高中生的臉色就變了，像被鉗子夾住了一樣。
「借過。」真田說。
那個高中生乖乖讓開了。
切原在旁邊看著，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小聲說了一句：「副部長……你真帥。」真田頭也沒回：「去跑十圈。」切原的臉立刻垮了。
第三場：鬼十次郎VS遠山金太郎。這場是今天最野的比賽。鬼十次郎手裡握著「地獄守門式」，每一拍都帶著要把對手打穿的狠勁。他對面站著遠山金太郎——這人不能用常理來衡量，他就是個野人。
金太郎也不熱身，也不拉伸，上場就把鞋踢了。對，光著腳。
「喂，你鞋呢？」裁判問。
「礙事！」金太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鬼十次郎皺著眉看著這個光腳的小鬼，心裡想的是——「三分鐘打完收工」。
開場鬼就壓著金太郎打。他的球又重又轉，落地之後彈起來的軌跡跟普通球完全不一樣，不是往上彈，是往前竄，像一條貼著地面的蛇。金太郎第一局被打了4-0，連球都沒碰到幾次。
場邊幾個立海的人看得直搖頭。「差距太大了。」柳生說。
可金太郎不在乎。他在場上跑來跑去，每次沒接到的球他都「哇——！」一聲大叫，聲音大得能把人耳膜震穿。鬼十次郎被他吵得心煩，第五球故意放了個短球，想把他引到網前然後打穿越。金太郎果然衝上來了，跑得跟一陣風似的，腳下帶起一溜灰。
鬼十次郎嘴角一翹，準備打反手直線。
可他還沒來得及揮拍，就看見金太郎的拍子已經揮出去了。不是等球過來再打，是球還沒過來，他已經揮出去了。那一拍掄得又圓又滿，像打棒球的本壘打，球從鬼十次郎頭頂飛過，砸在底線上，彈起來直奔後牆，彈回來又滾到了金太郎腳邊。
「界內！」裁判喊。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剛才那是什麼？！」
「他蒙的吧？」
金太郎把球撿起來，朝鬼十次郎嘿嘿一笑：「大叔，你球挺重的哈。」
鬼十次郎的臉黑了。不是因為被得分，是因為這小子叫他「大叔」。他今年才十七。
第一盤鬼6-4拿下。第二盤金太郎徹底放飛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動作都敢做——背身接球、從跨下回球、跳起來用拍柄磕球。離譜的是，這些動作有一半還真成了。場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高中部的幾個選手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這不叫網球。」有人說。
「那叫什麼？」
「……野球。」
金太郎以6-4扳回一盤。第三盤搶十，兩人從頭打到尾，比分從1-1一直咬到10-10。最後一球，鬼十次郎打出一記角度刁鑽的斜線，金太郎撲過去救球，整個人飛起來，橫著身子拍了一下——球居然過去了。可鬼十次郎已經等在網前，輕輕一擋，球落在金太郎夠不到的地方。
11-10。
比賽結束。平局。
兩人站在網前，都在喘氣。鬼十次郎看著金太郎光著的腳底板，全是灰，還磨破了一層皮，滲著血。
「下次穿鞋。」鬼說。
「不穿！穿著不會跑！」
鬼十次郎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他笑了。旁邊幾個高中部的隊員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恐——鬼前輩會笑？
「你的潛力，值得我拿出全部實力再戰。」鬼十次郎說完，轉身走了。
金太郎愣在原地，撓了撓頭：「他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沒人回答他。場邊有人遞過來一雙拖鞋，他穿上，啪嗒啪嗒地走了，嘴裡還嘀咕著「餓了餓了，晚上吃什麼」。
中場休息的時候，林彥坐在場邊喝水。鳳凰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瓶運動飲料，往他身邊一坐。
「緊張？」鳳凰問。
林彥擰上水壺蓋子：「還好。」
「對面的可是鬼。那傢伙認真起來，連我都頭疼。」鳳凰朝四號場地那邊努了努嘴。鬼十次郎正一個人站在場邊拉伸，面無表情，跟剛才判若兩人。
「我知道。」林彥說。
鳳凰看了看他的臉，忽然笑了：「你是真不怕。」
「怕有用嗎？」
鳳凰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他笑的聲音很大，周圍的人都朝這邊看。他不在意，拍了拍林彥的肩膀，力氣大得讓林彥身體歪了一下。
「好，這話我愛聽。一會兒打完了，不管輸贏，晚上我請吃飯。」
林彥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能點菜嗎？」
「隨便點！龍蝦都行！」
旁邊不二路過，笑眯眯地插了一句：「我聽到了，我也去。」
鳳凰瞪了他一眼：「你誰啊你？」
不二笑得更深了：「不二周助，立海大。」
「……行吧，一起來。」
仁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靠在欄杆上，嘴角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壞笑：「我也聽到了。」
「你屬狗的嗎？耳朵這麼靈？」鳳凰沒好氣地說。
仁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欺詐師的聽力，是必修課。」
柳生推著眼鏡從他身後走出來：「他在騙人。他的聽力跟普通人沒區別。」
「比呂士，你拆我台。」
「我說的是事實。」
兩人對視了一眼，仁王先移開了目光，吹了聲口哨。柳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如果那也算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