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墳前笑話
第97章 墳前笑話
林徹的心情是平靜。
那些視線無法動搖他心境。
伴隨著他走在道上，場間漸漸有聲，都是壓到極低的說話聲。
這如蟬鳴般的低語聲中，很多都是學生的同情。
明明一切平常，然而林徹的身影此刻落在旁人眼中，卻是寒酸與窘迫，無可奈何以及悲憤。
任誰都知道西洲不配與七宗相提並論，偏偏被人放到那位置上，其中意圖實在太過明顯。
人總歸是習慣同情弱者的。
況且林徹從未令人厭憎。
一尺台上，自玄都而來的黑袍道人，看著不斷靠近的那個青年，說道：「這樣不好。」
話音未曾流向場間，只在七宗。
懸天海來客一言不發。
左丘的老書生微笑說道：「有此勇氣不也可嘉嗎？」
黑袍道人面無表情，聲音冷淡：「何時勇氣需要以這種方式來證明了？」
老書生依舊笑著，笑容慈祥可親，說道：「師弟似乎很不希望此人與我們同坐一席？」
黑袍道人偏頭，看著他的眼睛，漠然說出那兩個字。
「噁心。」
老書生笑著嘆了聲，大抵是覺得這場談話已經無趣，不作理會。
此兩人間的閒言惡語，北忘自然聽在耳中。
她覺得道人說得對，遺憾是當她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那兩人已經把話說完，到了相看兩厭的境地，便沒有她插話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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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林徹登台。
北忘準備打個招呼，但沒來得及。
林徹朝她點點頭。
這是致意。
緊接著，青年看都不看台上另外三人，便向角落裡走去，在那張豎著西洲木牌的案幾後坐了下來。
不知為何，場間眾人看著這幕畫面，突然生出一種極其強烈的感覺。
木牌也許是墓碑。
案後高高坐著的林徹，正是墳包。
他與他的西洲早在數日之前便已死去，擇在今日埋土，僅此而已。
樓台中一片死寂。
那種怪異的氣氛幾乎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直到林徹把這沉默打破。
以一種再尋常不過的輕鬆語氣。
「開始？」
北忘醒過神來，說道：「開始吧。」
一位道院的教習從樓中某處站起身來，行至場中央，開始為眾人講解今夜的規矩。
儘管早在入座之前，在場的絕大多數人就對規矩瞭然於心，此刻聽得依舊認真。
就像學生們事前從自家先生處聽到的那樣，今夜最重要的是位置。
那些距離他們最近的宗派，擁有在開始後第一時間提出邀請的權利，換而言之，那些位置靠後的宗派在此之前只能耐心等待。
正是因為這條規矩，坐落在那一尺高台上的道庭七宗的強者們，在今夜尾聲也就是壓軸一刻才能開口詢問場間學生的意向。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十分重要的規矩，便是不能追悔。
這條規矩主要針對的是學生，避免某些學生執拗等到最後一無所得，心生悔意之下妄圖與先前釋放善意的宗派重拾舊好。
之所以定下這條規矩，為的不僅僅是規範流程，維持秩序，更是考驗這些尚未走出道院的學生們的心性。
那些瞻前顧後，總是後悔自己沒能做出最好選擇的學生，在這種壓力下將會把自己的性情暴露得一乾二淨，繼而被各家宗派放棄，亦或是降低興趣。
與之相反的另一批學生，將會受到更多宗派的選擇，得到更好的承諾。
講述規矩沒有耗費太多時間，隨著那名道院教習把位置讓開，有鐘聲悠悠響起，迴蕩在寬敞的樓內，靜心凝神，宣告開始。
所謂選擇，最重要的是認清選擇的對象。
因此那枚玉牌肩負著的不只是請柬的作用，亦是目錄。
道院的學生只要將自身真元灌入玉牌中，便能得知今夜到場宗派的相關消息，以此幫助自己做出正確的選擇。
相應的，宗派一方亦能從玉牌當中取得由玄妙道院提供的，今夜到場學生的境界與過往，以及那一份至關重要的評語。
不知道何種緣故，也許只是很純粹的心有靈犀，大多數學生往手中玉牌灌注真元以後，都把目光落在同一個宗門上。
落入眾人眼中的是一段極其簡單明了的描述。
西洲，立於道庭大治三千三百六十九年，五月初八，傳承至今已有六日。
掌門名為林徹，境至築基。
其人曾於今年夏至，前後十三次通過江城鹿宴第一輪考核，耗時皆為三十息。
其人再於五月初十鹿宴第二輪考核中以琴棋二項優勝，據聞，其琴聲有餘音繞樑之能，群鳥來賀之景，世所罕見。
而其棋道更是渾然天成，自習棋起不過半刻鐘再半又半刻鐘，便能在無聲處落驚雷，亦是世所罕見。
關於西洲，玄妙道院的描述到此為止，再無下文。
場間一片笑聲。
事實上，絕大多數學生在看到那個傳承至今已有六日時，便已忍不住笑出了聲。
是的，他們同情林徹的遭遇，但此刻的笑聲與同情沒有關係。
那是生而為人的自然反應。
更不要說接下來關於西洲的講述，關於林徹的往事，竟然寒酸至極。
在道院前掀起好大一場波瀾的十三次三十息，放在今天這種場合，只不過是一個無趣————不，逗人發笑的笑話。
其後關於琴棋二道的描述，就算白痴也能看出執筆那人對林徹的事跡已有委婉修飾。
餘音繞樑是這麼用的嗎？
群鳥又是真的來賀嗎？
都是道院學生，哪怕近些天都在為今夜準備，終究還是對外界發生的事情有所耳聞。
再想到如今林徹與西洲所處的位置。
誰能忍住不笑出聲呢？
人之常情。
笑聲刺耳。
鄭景山笑不出聲。
男孩的表情很是沉重，藏在衣袖的左手已然攥緊成拳。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安然坐在一尺台上的林徹，眼裡滿是擔憂。
他沒有信心，事前答應過自己的那幾位師妹，在這笑聲過後堅守承諾。
這世上有幾人能承受這等嘲笑聲？
林徹，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鄭景山如此想著。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在樓中響起。
那是林徹的話，平淡如水，未被笑聲吹皺。
「可以快點兒嗎？」
他說道：「別浪費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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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徹的心情是平靜。
那些視線無法動搖他心境。
伴隨著他走在道上，場間漸漸有聲，都是壓到極低的說話聲。
這如蟬鳴般的低語聲中，很多都是學生的同情。
明明一切平常，然而林徹的身影此刻落在旁人眼中，卻是寒酸與窘迫，無可奈何以及悲憤。
任誰都知道西洲不配與七宗相提並論，偏偏被人放到那位置上，其中意圖實在太過明顯。
人總歸是習慣同情弱者的。
況且林徹從未令人厭憎。
一尺台上，自玄都而來的黑袍道人，看著不斷靠近的那個青年，說道：「這樣不好。」
話音未曾流向場間，只在七宗。
懸天海來客一言不發。
左丘的老書生微笑說道：「有此勇氣不也可嘉嗎？」
黑袍道人面無表情，聲音冷淡：「何時勇氣需要以這種方式來證明了？」
老書生依舊笑著，笑容慈祥可親，說道：「師弟似乎很不希望此人與我們同坐一席？」
黑袍道人偏頭，看著他的眼睛，漠然說出那兩個字。
「噁心。」
老書生笑著嘆了聲，大抵是覺得這場談話已經無趣，不作理會。
此兩人間的閒言惡語，北忘自然聽在耳中。
她覺得道人說得對，遺憾是當她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那兩人已經把話說完，到了相看兩厭的境地，便沒有她插話的餘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與此同時，林徹登台。
北忘準備打個招呼，但沒來得及。
林徹朝她點點頭。
這是致意。
緊接著，青年看都不看台上另外三人，便向角落裡走去，在那張豎著西洲木牌的案幾後坐了下來。
不知為何，場間眾人看著這幕畫面，突然生出一種極其強烈的感覺。
木牌也許是墓碑。
案後高高坐著的林徹，正是墳包。
他與他的西洲早在數日之前便已死去，擇在今日埋土，僅此而已。
樓台中一片死寂。
那種怪異的氣氛幾乎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直到林徹把這沉默打破。
以一種再尋常不過的輕鬆語氣。
「開始？」
北忘醒過神來，說道：「開始吧。」
一位道院的教習從樓中某處站起身來，行至場中央，開始為眾人講解今夜的規矩。
儘管早在入座之前，在場的絕大多數人就對規矩瞭然於心，此刻聽得依舊認真。
就像學生們事前從自家先生處聽到的那樣，今夜最重要的是位置。
那些距離他們最近的宗派，擁有在開始後第一時間提出邀請的權利，換而言之，那些位置靠後的宗派在此之前只能耐心等待。
正是因為這條規矩，坐落在那一尺高台上的道庭七宗的強者們，在今夜尾聲也就是壓軸一刻才能開口詢問場間學生的意向。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十分重要的規矩，便是不能追悔。
這條規矩主要針對的是學生，避免某些學生執拗等到最後一無所得，心生悔意之下妄圖與先前釋放善意的宗派重拾舊好。
之所以定下這條規矩，為的不僅僅是規範流程，維持秩序，更是考驗這些尚未走出道院的學生們的心性。
那些瞻前顧後，總是後悔自己沒能做出最好選擇的學生，在這種壓力下將會把自己的性情暴露得一乾二淨，繼而被各家宗派放棄，亦或是降低興趣。
與之相反的另一批學生，將會受到更多宗派的選擇，得到更好的承諾。
講述規矩沒有耗費太多時間，隨著那名道院教習把位置讓開，有鐘聲悠悠響起，迴蕩在寬敞的樓內，靜心凝神，宣告開始。
所謂選擇，最重要的是認清選擇的對象。
因此那枚玉牌肩負著的不只是請柬的作用，亦是目錄。
道院的學生只要將自身真元灌入玉牌中，便能得知今夜到場宗派的相關消息，以此幫助自己做出正確的選擇。
相應的，宗派一方亦能從玉牌當中取得由玄妙道院提供的，今夜到場學生的境界與過往，以及那一份至關重要的評語。
不知道何種緣故，也許只是很純粹的心有靈犀，大多數學生往手中玉牌灌注真元以後，都把目光落在同一個宗門上。
落入眾人眼中的是一段極其簡單明了的描述。
西洲，立於道庭大治三千三百六十九年，五月初八，傳承至今已有六日。
掌門名為林徹，境至築基。
其人曾於今年夏至，前後十三次通過江城鹿宴第一輪考核，耗時皆為三十息。
其人再於五月初十鹿宴第二輪考核中以琴棋二項優勝，據聞，其琴聲有餘音繞樑之能，群鳥來賀之景，世所罕見。
而其棋道更是渾然天成，自習棋起不過半刻鐘再半又半刻鐘，便能在無聲處落驚雷，亦是世所罕見。
關於西洲，玄妙道院的描述到此為止，再無下文。
場間一片笑聲。
事實上，絕大多數學生在看到那個傳承至今已有六日時，便已忍不住笑出了聲。
是的，他們同情林徹的遭遇，但此刻的笑聲與同情沒有關係。
那是生而為人的自然反應。
更不要說接下來關於西洲的講述，關於林徹的往事，竟然寒酸至極。
在道院前掀起好大一場波瀾的十三次三十息，放在今天這種場合，只不過是一個無趣————不，逗人發笑的笑話。
其後關於琴棋二道的描述，就算白痴也能看出執筆那人對林徹的事跡已有委婉修飾。
餘音繞樑是這麼用的嗎？
群鳥又是真的來賀嗎？
都是道院學生，哪怕近些天都在為今夜準備，終究還是對外界發生的事情有所耳聞。
再想到如今林徹與西洲所處的位置。
誰能忍住不笑出聲呢？
人之常情。
笑聲刺耳。
鄭景山笑不出聲。
男孩的表情很是沉重，藏在衣袖的左手已然攥緊成拳。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安然坐在一尺台上的林徹，眼裡滿是擔憂。
他沒有信心，事前答應過自己的那幾位師妹，在這笑聲過後堅守承諾。
這世上有幾人能承受這等嘲笑聲？
林徹，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鄭景山如此想著。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在樓中響起。
那是林徹的話，平淡如水，未被笑聲吹皺。
「可以快點兒嗎？」
他說道：「別浪費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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