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西洲已登台
第96章 西洲已登台
三日談不上漫長與短暫，歸根到底也就是九頓飯。
伴著夕陽沉向天邊，令這人間染上玫瑰色般的暮火，林徹走出那幢樓舍。
鄭景山沒有與他同行，早早便已失去蹤影，忙碌得很。
玄妙道院的景致其實不錯。
走在雨廊下，側頭望去，入目是如茵綠草與湖泊。
那些暫且不必為未來擔憂的少男少女或是並肩而坐，或是在那株樹下相互追逐，更有甚者爬到樹上放聲高歌，然後招來罵聲。
都是年少青春。
「你有幾分信心？」
一道聲音在林徹耳邊響起。
無須側身望去，他亦知說話的人是那位葉先生。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你不覺得自己會倒在今天這一步。」
「嗯。」
林徹答得平靜。
葉先生看著他的側臉，確定這情緒是真實的，忽然說道：「其實我聽過你的名字。」
林徹說道：「那你真的不年輕了。」
葉先生沒想到會聽見這麼一句話，不由失笑出聲，自嘲亦是唏噓，說道：「是啊，就像現在沒幾個人聽說過你的名字那樣。」
林徹沒有接話，因為這話本就不需要他接。
「世人總愛聽年少成名的故事，我當然也不例外，但也許是如今年紀漸大，我更願意去看浪子回頭————這麼說希望不會冒犯你。」
葉先生微笑說道：「我不吝於在無關緊要的邊角處幫幫你，便是這個原因。」
林徹心想嚴格意義上來說我是棄暗投明。
然後他想到自己與冥尊的關係，以及雲樓，便又覺得這詞不怎麼合適，但卻想不到更加合適的。
葉先生不在乎這沉默。
所謂感慨，從來不需要旁人的認同，不被反駁就好。
「還是說正事吧。」
他換了個話頭，神情變得認真：「今夜來的宗派比預想中的要多，並且都不是尋常宗派。」
林徹問道：「七宗？」
葉先生不意外被他猜出來，說道：「玄都白澤懸天海以及左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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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徹神色平靜，說道：「真熱鬧。」
葉先生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就這麼平靜嗎？
「都是執事之類的人物，沒有長老。」他頓了頓，很仔細地補了一句話：「至少我沒聽到說有這樣的大人物過來。」
並非所有進入道庭七宗的人都能在修行路上一往無前，那些了不起的天才或許在某天清晨醒來就會突然平庸，然後停留在某個境界當中，再也無法向前一步。
這些過去的天才若是不甘離開，唯有選擇成為執事，替宗門處理那些糟蹋修行時光的世俗事務，在漫長歲月中等待一個不見得存在的機會。
面對這種煎熬，更多人的選擇是離開，在遼闊天地間尋找屬於自己的那一場機緣。
葉先生是後一種人。
他說道：「單名一個辛字，葉辛。」
林徹說道：「記住了。」
葉辛抬起手，抬手指出一個方向，說道：「沿著這條路往下走，盡頭處那座建築，便是你今夜要去的地方。」
林徹道了聲謝。
葉辛微笑說道：「那就到這裡了。」
兩人就此分別。
林徹望向那條路。
沿途不見樹蔭遮天蔽日，一池清水與荷花被暮火映出燃燒的意味，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幅只求意象的濃筆墨畫。
踏上道路，便有陣法氣息隨之而來，與那請柬相遇後消失無蹤。
倘若沒有請柬在身，這座陣法將會請退任何試圖接近的人。
除非效仿三日前的林徹。
以力破陣。
走在水池畔，聽著日暮時分的蟬鳴，林徹終至道路盡頭。
那是一座極為大氣的建築，以巨石高高壘起，三面開放迎風來。
無數明亮光線自樓中如水溢出後遇風折回，令整座樓台披上一件純白的衣衫，給人的感覺除卻神聖二字之外，便是如山似海般的壓迫感。
林徹拾級而上。
至盡頭時，他已與身後樹木齊高。
無須推門而入，白石樓台僅以珠帘布幔遮擋。
此刻台中已然影影綽綽，未曾拜入宗門的年輕學生們，坐在一張張案幾前，神情緊張平靜拘謹焦慮皆有之。
這是絕大多數修行者人生中的第一個分水嶺，便有為之擔心的理由。
而在年輕學生的對面，存在著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區域，兩者看似處於同一個高度上，但因為坐在其中的賓客與學生有著身量上的客觀差距，便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居高臨下的事實。
以供今夜出席的各家宗門代表，更為方便地打量那些稚嫩面孔。
選擇的確是相對的。
但那些高高在上的老人們，總歸能有更多的選擇可做，這就是時光的力量。
於是在白石樓台盡頭，再有一尺高台。
那是道庭七宗所在的位置。
中州之西盡屬白澤。
理所當然，在最中間的主人位上，坐著一位姑娘。
哪怕隔著重重珠簾，再有白紗遮掩容顏，那姑娘貌美依舊可見。
就像樓外晚風。
中州以左為尊，玄都便在左側。
身著純黑道袍的中年道人，面無表情。
而白澤之右自然是左丘，年歲已老的書生此刻神情欣慰，心中大抵是在讚賞葉辛。
道庭七宗若分高下，素來是以玄都左丘為首，其餘五宗次之。
是以懸天海的來客位於玄都之左。
七宗至四，對今夜入座的年輕學生來說，無疑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驚喜。
然而，此刻絕大多數人心中卻是另外一種感覺。
那種感覺名為怪異。
因為一尺台上此刻仍有空座。
讓人真正無法理解的是，那張案几上特意豎著一塊牌子，上書二字。
西洲。
位置的歸屬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德不配位的故事人盡皆知。
故而。
當林徹掀開珠簾，踏入樓台瞬間，滿座皆寂。
場間所有目光於此刻匯聚至他的身上。
仿佛千年風浪拍向一葉輕舟。
林徹神情不變，望向道路盡頭，得見西洲。
無數視線中，他未有片刻遲疑與停留，往那一尺高台而行。
要與七宗平起坐。
三日談不上漫長與短暫，歸根到底也就是九頓飯。
伴著夕陽沉向天邊，令這人間染上玫瑰色般的暮火，林徹走出那幢樓舍。
鄭景山沒有與他同行，早早便已失去蹤影，忙碌得很。
玄妙道院的景致其實不錯。
走在雨廊下，側頭望去，入目是如茵綠草與湖泊。
那些暫且不必為未來擔憂的少男少女或是並肩而坐，或是在那株樹下相互追逐，更有甚者爬到樹上放聲高歌，然後招來罵聲。
都是年少青春。
「你有幾分信心？」
一道聲音在林徹耳邊響起。
無須側身望去，他亦知說話的人是那位葉先生。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你不覺得自己會倒在今天這一步。」
「嗯。」
林徹答得平靜。
葉先生看著他的側臉，確定這情緒是真實的，忽然說道：「其實我聽過你的名字。」
林徹說道：「那你真的不年輕了。」
葉先生沒想到會聽見這麼一句話，不由失笑出聲，自嘲亦是唏噓，說道：「是啊，就像現在沒幾個人聽說過你的名字那樣。」
林徹沒有接話，因為這話本就不需要他接。
「世人總愛聽年少成名的故事，我當然也不例外，但也許是如今年紀漸大，我更願意去看浪子回頭————這麼說希望不會冒犯你。」
葉先生微笑說道：「我不吝於在無關緊要的邊角處幫幫你，便是這個原因。」
林徹心想嚴格意義上來說我是棄暗投明。
然後他想到自己與冥尊的關係，以及雲樓，便又覺得這詞不怎麼合適，但卻想不到更加合適的。
葉先生不在乎這沉默。
所謂感慨，從來不需要旁人的認同，不被反駁就好。
「還是說正事吧。」
他換了個話頭，神情變得認真：「今夜來的宗派比預想中的要多，並且都不是尋常宗派。」
林徹問道：「七宗？」
葉先生不意外被他猜出來，說道：「玄都白澤懸天海以及左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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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徹神色平靜，說道：「真熱鬧。」
葉先生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就這麼平靜嗎？
「都是執事之類的人物，沒有長老。」他頓了頓，很仔細地補了一句話：「至少我沒聽到說有這樣的大人物過來。」
並非所有進入道庭七宗的人都能在修行路上一往無前，那些了不起的天才或許在某天清晨醒來就會突然平庸，然後停留在某個境界當中，再也無法向前一步。
這些過去的天才若是不甘離開，唯有選擇成為執事，替宗門處理那些糟蹋修行時光的世俗事務，在漫長歲月中等待一個不見得存在的機會。
面對這種煎熬，更多人的選擇是離開，在遼闊天地間尋找屬於自己的那一場機緣。
葉先生是後一種人。
他說道：「單名一個辛字，葉辛。」
林徹說道：「記住了。」
葉辛抬起手，抬手指出一個方向，說道：「沿著這條路往下走，盡頭處那座建築，便是你今夜要去的地方。」
林徹道了聲謝。
葉辛微笑說道：「那就到這裡了。」
兩人就此分別。
林徹望向那條路。
沿途不見樹蔭遮天蔽日，一池清水與荷花被暮火映出燃燒的意味，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幅只求意象的濃筆墨畫。
踏上道路，便有陣法氣息隨之而來，與那請柬相遇後消失無蹤。
倘若沒有請柬在身，這座陣法將會請退任何試圖接近的人。
除非效仿三日前的林徹。
以力破陣。
走在水池畔，聽著日暮時分的蟬鳴，林徹終至道路盡頭。
那是一座極為大氣的建築，以巨石高高壘起，三面開放迎風來。
無數明亮光線自樓中如水溢出後遇風折回，令整座樓台披上一件純白的衣衫，給人的感覺除卻神聖二字之外，便是如山似海般的壓迫感。
林徹拾級而上。
至盡頭時，他已與身後樹木齊高。
無須推門而入，白石樓台僅以珠帘布幔遮擋。
此刻台中已然影影綽綽，未曾拜入宗門的年輕學生們，坐在一張張案幾前，神情緊張平靜拘謹焦慮皆有之。
這是絕大多數修行者人生中的第一個分水嶺，便有為之擔心的理由。
而在年輕學生的對面，存在著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區域，兩者看似處於同一個高度上，但因為坐在其中的賓客與學生有著身量上的客觀差距，便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居高臨下的事實。
以供今夜出席的各家宗門代表，更為方便地打量那些稚嫩面孔。
選擇的確是相對的。
但那些高高在上的老人們，總歸能有更多的選擇可做，這就是時光的力量。
於是在白石樓台盡頭，再有一尺高台。
那是道庭七宗所在的位置。
中州之西盡屬白澤。
理所當然，在最中間的主人位上，坐著一位姑娘。
哪怕隔著重重珠簾，再有白紗遮掩容顏，那姑娘貌美依舊可見。
就像樓外晚風。
中州以左為尊，玄都便在左側。
身著純黑道袍的中年道人，面無表情。
而白澤之右自然是左丘，年歲已老的書生此刻神情欣慰，心中大抵是在讚賞葉辛。
道庭七宗若分高下，素來是以玄都左丘為首，其餘五宗次之。
是以懸天海的來客位於玄都之左。
七宗至四，對今夜入座的年輕學生來說，無疑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驚喜。
然而，此刻絕大多數人心中卻是另外一種感覺。
那種感覺名為怪異。
因為一尺台上此刻仍有空座。
讓人真正無法理解的是，那張案几上特意豎著一塊牌子，上書二字。
西洲。
位置的歸屬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德不配位的故事人盡皆知。
故而。
當林徹掀開珠簾，踏入樓台瞬間，滿座皆寂。
場間所有目光於此刻匯聚至他的身上。
仿佛千年風浪拍向一葉輕舟。
林徹神情不變，望向道路盡頭，得見西洲。
無數視線中，他未有片刻遲疑與停留，往那一尺高台而行。
要與七宗平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