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小豹貓
入警記錄，嘉獎令，年度體檢報告等等，一應俱全。
他翻到7·19案當年的體檢表，目光驟然凝住。
報告上白紙黑字寫著：（左前臂中上段陳舊性疤痕，長約2.7厘米。）
可師父的筆記里寫得清清楚楚，頌恩左手三寸刀疤，在手肘往下三寸處。
三寸合十厘米，差了整整三倍多。
陸崢指尖點在那行字上。
如果不是記錄誤差，也不是記憶偏差。
師父觀察力素來精準，絕不可能把兩厘米的疤看成三寸。
那就只剩一個可能，從十年前的某個節點開始，站在中泰邊境線上的「頌恩」，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人了。
他靠回椅背上，閉了閉眼。
十年前的聯合行動，從一開始就是死局。
境內有周正明遞消息，泰方有個冒牌貨裡應外合，師父他們被兩面堵死在五號山道，根本沒有突圍的餘地。
胸口像壓了塊浸了山霧的冷石，沉得發悶。
他拿起桌角那枚舊警徽，冰涼的金屬貼在掌心，硌得人清醒。
天剛亮，瀋北敲了他辦公室的門。
白大褂下擺沾著晨露，手裡攥著兩張卷邊的化驗單，眼底帶著熬過夜的淡紅。
「曼龍村報了兩例復發的。」他把化驗單攤在桌上，聲音帶著清晨的微啞，「都是大半年前吃過假藥，當時輕症自愈的村民，昨天突然牙齦出血，低燒不退，凝血指標比上次跌了近三成。」
陸崢掃了一眼數值，眉頭擰緊：「不是普通反覆？」
「不是。」瀋北搖頭，指尖點在分子結構圖上，「毒株活性比之前的假藥高一大截，是疊代過的版本。我比對過康泰查獲的所有樣本，成分對不上。」
「應該是萊昂的人偷偷換了配方，摻在假藥里分批投進來，拿村民試藥。」
又是拿活人當實驗耗材。
陸崢喉結滾了滾，壓下眼底翻湧的冷意：「波及範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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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只發現曼龍村兩例，但周邊幾個村寨都流通同款假藥，大概率還有潛伏病例沒冒頭。」瀋北抬眼看他，「我帶隊去全域流調，邊境村寨全覆蓋，逐戶採血排查，順便倒查這批假藥的散貨鏈。」
「路上小心。」陸崢站起身，從衣架上扯下件備用衝鋒衣遞過去，「山里涼。讓趙石派兩個隊員跟你去。」
瀋北沒推辭，接過衣服搭在臂彎，點頭轉身出去。
晨光里，白色救護車沿著盤山公路往山坳里鑽，車輪碾過帶露水的碎石，揚起薄薄一層塵。
玉罕坐在副駕翻村民名冊，嘴裡數著各村的戶數。
瀋北靠在后座閉著眼養神，腦子裡卻在過毒株的演化路徑。
從最開始的裂葉烏頭粗提物，到康泰的半成品毒株，再到現在能潛伏大半年的新版本，疊代速度快得反常。
萊昂手裡，一定握著更核心的實驗數據。
車子開到曼龍村時天已大亮。
兩人挨家挨戶上門，登記病史、采指尖血、給輕症村民發對症藥劑，忙到太陽偏西才得空喝口水。
「沈醫生，南坡還有幾戶散居的，今天跑完嗎？」玉罕揉著發酸的手腕詢問。
「去。」瀋北把採樣管整齊碼進保溫箱，「早排查完早安心，免得夜裡出現急症趕不及。」
南坡路更偏，車子開不進去，兩人只能步行。
林間石階長滿青苔，走一步滑三分。
等跑完最後一戶，天色已經擦黑，樹影層層疊疊壓下來，連山風都裹著涼意。
兩人沿著小路往公路走，剛拐過一道彎，灌叢里傳來細碎的嗚咽聲。
瀋北腳步一頓，抬手示意玉罕噤聲。
他放輕腳步撥開齊腰高的茅草。
灌叢深處縮著只半大的豹貓，右前腿被鏽跡斑斑的獸夾死死咬住，血把身下的枯草浸成深褐色。
聽見動靜，它立刻支起身子，喉嚨里滾出低低的威脅聲，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卻因為傷勢站不穩，晃了晃又重重跌回去。
是只常年在山裡跑的半野貓，警惕性刻在骨子裡。
「再拖下去腿要廢了。」玉罕壓著聲音，「帶回去吧沈醫生？」
瀋北沒應聲，蹲下身，慢慢朝它伸出手。
山貓本能地往後縮，卻沒伸爪子撓人，只是警惕地盯著他的指尖。
瀋北動作放得極輕，先碰了碰它沒受傷的腦袋，等它繃緊的脊背稍松，才反手去掰獸夾的彈簧。
鏽住的彈簧卡得緊，他費了點勁才掰開。
玉罕趕緊遞過急救包，瀋北用生理鹽水沖淨傷口，撒上止血粉，拿紗布一圈圈纏得穩妥。
全程山貓都安安靜靜，疼得狠了就抖一下，既沒咬人也沒掙扎。
「嘿，這小傢伙還挺通人性的。」玉罕小聲道。
瀋北收拾著急救包，目光掃過遠處黑松林的輪廓，隨口道：「走吧。」
兩人把貓放進空出來的採樣箱，墊了件乾淨白大褂，小心翼翼提著往回走。
等回到支隊時天已全黑，衛生隊的廊燈還亮著。
瀋北把豹貓安置在雜物間的紙箱子裡，兌了點葡萄糖水推過去。
小傢伙聞了聞，低頭舔了兩口，又抬眼瞅了瞅瀋北，蜷起身子窩在了紗布上。
玉罕去拿消毒水的功夫，豹貓竟自己扒開了桌邊的醫療包，叼出塊未拆封的止血棉，往自己受傷的腿邊蹭。
瀋北推門進來時剛好撞見，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這隻貓比預想的聰明得多。
他走過去拆開止血棉，重新給它換藥。
豹貓乖乖趴著，鼻尖蹭過他白大褂口袋露出來的裂葉烏頭樣本袋，立刻往後縮了半寸，鼻子皺成一團，滿臉牴觸。
這小傢伙是對有毒植物的本能規避。
他收拾好東西帶上門，剛拐過走廊就撞見陸崢。
男人剛從技術室出來，手裡攥著筆記本，指節還沾著點馬克筆的墨漬，看樣子是剛和陳星對完檔案。
「流調結果怎麼樣？」陸崢開口，目光先掃過他袖口沾的草屑。
「采了兩百多份樣，初篩出五例潛伏陽性，都安排居家隔離了。」瀋北頓了頓補充，「回來路上撿了只被獸夾夾傷的山貓，放衛生隊雜物間了。」
陸崢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山里偷獵的留的獸夾多。先養著吧，等傷好再說。」
他翻到7·19案當年的體檢表，目光驟然凝住。
報告上白紙黑字寫著：（左前臂中上段陳舊性疤痕，長約2.7厘米。）
可師父的筆記里寫得清清楚楚，頌恩左手三寸刀疤，在手肘往下三寸處。
三寸合十厘米，差了整整三倍多。
陸崢指尖點在那行字上。
如果不是記錄誤差，也不是記憶偏差。
師父觀察力素來精準，絕不可能把兩厘米的疤看成三寸。
那就只剩一個可能，從十年前的某個節點開始，站在中泰邊境線上的「頌恩」，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人了。
他靠回椅背上，閉了閉眼。
十年前的聯合行動，從一開始就是死局。
境內有周正明遞消息，泰方有個冒牌貨裡應外合，師父他們被兩面堵死在五號山道，根本沒有突圍的餘地。
胸口像壓了塊浸了山霧的冷石，沉得發悶。
他拿起桌角那枚舊警徽，冰涼的金屬貼在掌心，硌得人清醒。
天剛亮，瀋北敲了他辦公室的門。
白大褂下擺沾著晨露，手裡攥著兩張卷邊的化驗單，眼底帶著熬過夜的淡紅。
「曼龍村報了兩例復發的。」他把化驗單攤在桌上，聲音帶著清晨的微啞，「都是大半年前吃過假藥，當時輕症自愈的村民，昨天突然牙齦出血，低燒不退，凝血指標比上次跌了近三成。」
陸崢掃了一眼數值，眉頭擰緊：「不是普通反覆？」
「不是。」瀋北搖頭，指尖點在分子結構圖上，「毒株活性比之前的假藥高一大截，是疊代過的版本。我比對過康泰查獲的所有樣本，成分對不上。」
「應該是萊昂的人偷偷換了配方，摻在假藥里分批投進來，拿村民試藥。」
又是拿活人當實驗耗材。
陸崢喉結滾了滾，壓下眼底翻湧的冷意：「波及範圍呢？」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目前只發現曼龍村兩例，但周邊幾個村寨都流通同款假藥，大概率還有潛伏病例沒冒頭。」瀋北抬眼看他，「我帶隊去全域流調，邊境村寨全覆蓋，逐戶採血排查，順便倒查這批假藥的散貨鏈。」
「路上小心。」陸崢站起身，從衣架上扯下件備用衝鋒衣遞過去，「山里涼。讓趙石派兩個隊員跟你去。」
瀋北沒推辭，接過衣服搭在臂彎，點頭轉身出去。
晨光里，白色救護車沿著盤山公路往山坳里鑽，車輪碾過帶露水的碎石，揚起薄薄一層塵。
玉罕坐在副駕翻村民名冊，嘴裡數著各村的戶數。
瀋北靠在后座閉著眼養神，腦子裡卻在過毒株的演化路徑。
從最開始的裂葉烏頭粗提物，到康泰的半成品毒株，再到現在能潛伏大半年的新版本，疊代速度快得反常。
萊昂手裡，一定握著更核心的實驗數據。
車子開到曼龍村時天已大亮。
兩人挨家挨戶上門，登記病史、采指尖血、給輕症村民發對症藥劑，忙到太陽偏西才得空喝口水。
「沈醫生，南坡還有幾戶散居的，今天跑完嗎？」玉罕揉著發酸的手腕詢問。
「去。」瀋北把採樣管整齊碼進保溫箱，「早排查完早安心，免得夜裡出現急症趕不及。」
南坡路更偏，車子開不進去，兩人只能步行。
林間石階長滿青苔，走一步滑三分。
等跑完最後一戶，天色已經擦黑，樹影層層疊疊壓下來，連山風都裹著涼意。
兩人沿著小路往公路走，剛拐過一道彎，灌叢里傳來細碎的嗚咽聲。
瀋北腳步一頓，抬手示意玉罕噤聲。
他放輕腳步撥開齊腰高的茅草。
灌叢深處縮著只半大的豹貓，右前腿被鏽跡斑斑的獸夾死死咬住，血把身下的枯草浸成深褐色。
聽見動靜，它立刻支起身子，喉嚨里滾出低低的威脅聲，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卻因為傷勢站不穩，晃了晃又重重跌回去。
是只常年在山裡跑的半野貓，警惕性刻在骨子裡。
「再拖下去腿要廢了。」玉罕壓著聲音，「帶回去吧沈醫生？」
瀋北沒應聲，蹲下身，慢慢朝它伸出手。
山貓本能地往後縮，卻沒伸爪子撓人，只是警惕地盯著他的指尖。
瀋北動作放得極輕，先碰了碰它沒受傷的腦袋，等它繃緊的脊背稍松，才反手去掰獸夾的彈簧。
鏽住的彈簧卡得緊，他費了點勁才掰開。
玉罕趕緊遞過急救包，瀋北用生理鹽水沖淨傷口，撒上止血粉，拿紗布一圈圈纏得穩妥。
全程山貓都安安靜靜，疼得狠了就抖一下，既沒咬人也沒掙扎。
「嘿，這小傢伙還挺通人性的。」玉罕小聲道。
瀋北收拾著急救包，目光掃過遠處黑松林的輪廓，隨口道：「走吧。」
兩人把貓放進空出來的採樣箱，墊了件乾淨白大褂，小心翼翼提著往回走。
等回到支隊時天已全黑，衛生隊的廊燈還亮著。
瀋北把豹貓安置在雜物間的紙箱子裡，兌了點葡萄糖水推過去。
小傢伙聞了聞，低頭舔了兩口，又抬眼瞅了瞅瀋北，蜷起身子窩在了紗布上。
玉罕去拿消毒水的功夫，豹貓竟自己扒開了桌邊的醫療包，叼出塊未拆封的止血棉，往自己受傷的腿邊蹭。
瀋北推門進來時剛好撞見，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這隻貓比預想的聰明得多。
他走過去拆開止血棉，重新給它換藥。
豹貓乖乖趴著，鼻尖蹭過他白大褂口袋露出來的裂葉烏頭樣本袋，立刻往後縮了半寸，鼻子皺成一團，滿臉牴觸。
這小傢伙是對有毒植物的本能規避。
他收拾好東西帶上門，剛拐過走廊就撞見陸崢。
男人剛從技術室出來，手裡攥著筆記本，指節還沾著點馬克筆的墨漬，看樣子是剛和陳星對完檔案。
「流調結果怎麼樣？」陸崢開口，目光先掃過他袖口沾的草屑。
「采了兩百多份樣，初篩出五例潛伏陽性，都安排居家隔離了。」瀋北頓了頓補充，「回來路上撿了只被獸夾夾傷的山貓，放衛生隊雜物間了。」
陸崢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山里偷獵的留的獸夾多。先養著吧，等傷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