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治病
她在夢裡叫他。她竟然在夢裡叫他的名字。聲音又軟又碎，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找大人。
他把人抱到自己的寢殿平時睡的那張床上。
侍女們迎上來，夜北辰避開了侍女伸過來的手，親自將人放在了榻上。
「叫人來治。」
府醫來了，忙不迭地上前診脈、開方、吩咐煎藥。侍女們燒熱水、拿乾淨的巾帕、準備換洗衣物和傷藥。整個寢殿裡忙得像打仗，唯獨夜北辰站在榻邊，雙手垂在身側，一動沒動。
「……娘……」她含混地叫了一聲。
夜北辰的手指僵了一瞬。
侍女端了藥進來，夜北辰接了，坐在榻邊，一勺一勺吹涼了餵到她唇邊。沈媣無意識地抿著唇喝，有些漏出來順著嘴角淌下去，他用帕子輕輕擦掉。
餵完一碗藥，他放下碗，坐在榻邊沒走。
侍女們悄聲退了下去，屋裡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聲響和榻上人細碎的呼吸。
侍衛正等在廊下，見王爺出來立刻躬身。
「後院東廂更大那個院子騰出來，」夜北辰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冷淡，「沈家那幾口，安置好吃穿用度，莫要虧待。」
侍衛應了聲：「是。」
夜北辰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重兵守著，好好養著。」
「屬下明白。」
夜北辰回身看了一眼門內。透過半掩的紗簾，能看見榻上那團隆起，錦被裹著，一動不動。
「這件事，」他說，「不必讓她知道。」
侍衛又應了一聲，快步去了。
夜北辰坐回榻邊，看著她燒得通紅的臉頰和濕漉漉的睫毛，看著她微微張著的、泛著淺粉色的嘴唇。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了她眼角的淚。
那觸感軟得像一片花瓣。
他收回手，坐在榻邊沒有走。平竹看見王爺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一隻手被沈媣在昏睡中攥著，攥得緊緊的。夜北辰就那麼由她攥著，平竹悄悄退了出去，沒敢出聲。
夜北辰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沈媣的燒終於退了，呼吸平穩下來，他抽回手站起身，走到門口，吩咐守在門外：
「她醒了你來稟一聲。讓廚房給她熬碗粥，清淡些的。」
夜北辰走了兩步又停住，側頭補了一句：「她爹娘那邊……今日加雞湯。」
他大步走出了院子，玄色袍角消失在晨光里。
沈媣醒來感覺很暖。入目是淺青色的紗帳，繡著銀線的流蘇垂在床沿。她躺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榻上，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她從未見過的臥房，身下墊著柔軟的錦褥，被子輕得像雲一樣覆在身上，貼著她裸露的肩頭。屋裡暖融融的，炭盆在角落裡烘著，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味和另一種她熟悉的冷香。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落款處蓋著一枚她認得的私印。
這是夜北辰的寢殿。
沈媣攥著被角的手微微收緊。她想起昨夜燒得昏沉時恍惚間被人抱起來，那懷抱帶著清冽的冷香，她被裹緊的時候下意識往裡面拱了拱，嘴裡含混地喊了一聲「……王爺」。
門忽然被推開了。一個穿著青碧色衣裳的侍女端著銅盆進來，瞧見她醒了，趕緊放下盆子快步走過來，福了一禮：「小姐醒了？奴婢這就去稟王爺。」
「等等。」沈媣叫住她，聲音還有些啞，「……別。」
侍女站住了，有些為難地回頭看她。
「我……」沈媣抿了抿唇，「我自己……收拾。」
侍女猶豫了一下，還是退到一旁，幫著擰了帕子遞過來。沈媣接過來擦了臉，又漱了口，在侍女的攙扶下慢慢下了榻。腳踩上地面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摔倒，侍女趕緊扶住她：「小姐慢些，您燒了，身子還虛著。」
沈媣坐在妝檯前，銅鏡里映出她的臉。
可她這副模樣，乾乾淨淨的，頭髮梳順了，衣裳穿整齊了，比起地牢里滿身血污的樣子，已經好了太多。
她知道是誰讓她好起來的。
「王爺……什麼時候來？」她問。
侍女垂著眼答：「王爺吩咐了，小姐醒了就讓人去稟。如今大約已經在路上了。」
平竹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平竹又驚又喜：「小姐您可算醒了！您嚇死奴婢了……」
「王爺把您抱回來之後，府醫來看過開了方子，是王爺親自餵的藥。您一直攥著王爺的手不撒開，王爺就坐在榻邊守了一整夜……等下王爺就回來了。」
她喝完粥，讓平竹給她換了身衣裳。素白的衫子，淺碧的裙子，頭髮重新梳齊了，
沈媣站起身。走到外間，在中央站定，然後慢慢跪了下來。膝蓋觸上冰涼的地磚時，她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卻還是跪直了身子，雙手疊在膝上，垂著眼，安安靜靜地等著。
等了好一陣，門被推開了。
她聽著那熟悉的腳步聲走進來，在她面前停住了。玄色的袍角垂在她視線前方，金線繡的蟒紋在日光下微微反著光。
沈媣額頭貼地：「奴婢……謝王爺救命之恩。」
上方沉默了一會兒。
「誰讓你自稱奴婢了？」
沈媣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夜北辰站在她面前，逆光，看不清表情，只看見下頜的線條繃得緊，薄唇抿成一線。他垂眼看著跪在地上的她，看著她洗乾淨了之後那張白淨柔軟的臉，看著她尖尖的下巴和微微張著的粉唇。
他別開眼。
「你爹娘和哥哥還有你的直系親眷，」他說，「本王已經讓人全放出來了。你爹娘安置在後院東廂，有人照看。」
沈媣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了：「……真的？」
「本王說話算話。」夜北辰走到桌邊坐下，倒了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不看她，「但你記住，他們是本王的恩典。若你不安分，本王隨時能把他們再鎖回去。」
沈媣跪著轉身面對他，雙手伏地：「奴婢不敢。奴婢一定……一定聽話。」
夜北辰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起來，跪在地上像什麼樣子。」
沈媣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往前栽。夜北辰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指扣住她的胳膊，穩穩地將她提了起來。
她抬眼看他。
他視線落在她臉上，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
「燒退了？」
「回王爺，退了。」
夜北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她的臉色，雖然還帶著病態的白，但那雙眼睛亮了些。
「你哥沈越，本王安排他去軍營里做苦役了。若能熬出頭，以後脫了奴籍也未可知。」
「你要知道，本王救你不是因為你可憐，你燒死了，本王找誰還債去？」
他把人抱到自己的寢殿平時睡的那張床上。
侍女們迎上來，夜北辰避開了侍女伸過來的手，親自將人放在了榻上。
「叫人來治。」
府醫來了，忙不迭地上前診脈、開方、吩咐煎藥。侍女們燒熱水、拿乾淨的巾帕、準備換洗衣物和傷藥。整個寢殿裡忙得像打仗，唯獨夜北辰站在榻邊，雙手垂在身側，一動沒動。
「……娘……」她含混地叫了一聲。
夜北辰的手指僵了一瞬。
侍女端了藥進來，夜北辰接了，坐在榻邊，一勺一勺吹涼了餵到她唇邊。沈媣無意識地抿著唇喝，有些漏出來順著嘴角淌下去，他用帕子輕輕擦掉。
餵完一碗藥，他放下碗，坐在榻邊沒走。
侍女們悄聲退了下去，屋裡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聲響和榻上人細碎的呼吸。
侍衛正等在廊下，見王爺出來立刻躬身。
「後院東廂更大那個院子騰出來，」夜北辰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冷淡，「沈家那幾口，安置好吃穿用度，莫要虧待。」
侍衛應了聲：「是。」
夜北辰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重兵守著，好好養著。」
「屬下明白。」
夜北辰回身看了一眼門內。透過半掩的紗簾，能看見榻上那團隆起，錦被裹著，一動不動。
「這件事，」他說，「不必讓她知道。」
侍衛又應了一聲，快步去了。
夜北辰坐回榻邊，看著她燒得通紅的臉頰和濕漉漉的睫毛，看著她微微張著的、泛著淺粉色的嘴唇。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了她眼角的淚。
那觸感軟得像一片花瓣。
他收回手，坐在榻邊沒有走。平竹看見王爺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一隻手被沈媣在昏睡中攥著，攥得緊緊的。夜北辰就那麼由她攥著，平竹悄悄退了出去，沒敢出聲。
夜北辰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沈媣的燒終於退了，呼吸平穩下來，他抽回手站起身，走到門口，吩咐守在門外：
「她醒了你來稟一聲。讓廚房給她熬碗粥，清淡些的。」
夜北辰走了兩步又停住，側頭補了一句：「她爹娘那邊……今日加雞湯。」
他大步走出了院子，玄色袍角消失在晨光里。
沈媣醒來感覺很暖。入目是淺青色的紗帳，繡著銀線的流蘇垂在床沿。她躺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榻上，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她從未見過的臥房，身下墊著柔軟的錦褥，被子輕得像雲一樣覆在身上，貼著她裸露的肩頭。屋裡暖融融的，炭盆在角落裡烘著，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味和另一種她熟悉的冷香。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落款處蓋著一枚她認得的私印。
這是夜北辰的寢殿。
沈媣攥著被角的手微微收緊。她想起昨夜燒得昏沉時恍惚間被人抱起來，那懷抱帶著清冽的冷香，她被裹緊的時候下意識往裡面拱了拱，嘴裡含混地喊了一聲「……王爺」。
門忽然被推開了。一個穿著青碧色衣裳的侍女端著銅盆進來，瞧見她醒了，趕緊放下盆子快步走過來，福了一禮：「小姐醒了？奴婢這就去稟王爺。」
「等等。」沈媣叫住她，聲音還有些啞，「……別。」
侍女站住了，有些為難地回頭看她。
「我……」沈媣抿了抿唇，「我自己……收拾。」
侍女猶豫了一下，還是退到一旁，幫著擰了帕子遞過來。沈媣接過來擦了臉，又漱了口，在侍女的攙扶下慢慢下了榻。腳踩上地面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摔倒，侍女趕緊扶住她：「小姐慢些，您燒了，身子還虛著。」
沈媣坐在妝檯前，銅鏡里映出她的臉。
可她這副模樣，乾乾淨淨的，頭髮梳順了，衣裳穿整齊了，比起地牢里滿身血污的樣子，已經好了太多。
她知道是誰讓她好起來的。
「王爺……什麼時候來？」她問。
侍女垂著眼答：「王爺吩咐了，小姐醒了就讓人去稟。如今大約已經在路上了。」
平竹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平竹又驚又喜：「小姐您可算醒了！您嚇死奴婢了……」
「王爺把您抱回來之後，府醫來看過開了方子，是王爺親自餵的藥。您一直攥著王爺的手不撒開，王爺就坐在榻邊守了一整夜……等下王爺就回來了。」
她喝完粥，讓平竹給她換了身衣裳。素白的衫子，淺碧的裙子，頭髮重新梳齊了，
沈媣站起身。走到外間，在中央站定，然後慢慢跪了下來。膝蓋觸上冰涼的地磚時，她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卻還是跪直了身子，雙手疊在膝上，垂著眼，安安靜靜地等著。
等了好一陣，門被推開了。
她聽著那熟悉的腳步聲走進來，在她面前停住了。玄色的袍角垂在她視線前方，金線繡的蟒紋在日光下微微反著光。
沈媣額頭貼地：「奴婢……謝王爺救命之恩。」
上方沉默了一會兒。
「誰讓你自稱奴婢了？」
沈媣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夜北辰站在她面前，逆光，看不清表情，只看見下頜的線條繃得緊，薄唇抿成一線。他垂眼看著跪在地上的她，看著她洗乾淨了之後那張白淨柔軟的臉，看著她尖尖的下巴和微微張著的粉唇。
他別開眼。
「你爹娘和哥哥還有你的直系親眷，」他說，「本王已經讓人全放出來了。你爹娘安置在後院東廂，有人照看。」
沈媣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了：「……真的？」
「本王說話算話。」夜北辰走到桌邊坐下，倒了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不看她，「但你記住，他們是本王的恩典。若你不安分，本王隨時能把他們再鎖回去。」
沈媣跪著轉身面對他，雙手伏地：「奴婢不敢。奴婢一定……一定聽話。」
夜北辰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起來，跪在地上像什麼樣子。」
沈媣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往前栽。夜北辰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指扣住她的胳膊，穩穩地將她提了起來。
她抬眼看他。
他視線落在她臉上，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
「燒退了？」
「回王爺，退了。」
夜北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她的臉色，雖然還帶著病態的白，但那雙眼睛亮了些。
「你哥沈越，本王安排他去軍營里做苦役了。若能熬出頭，以後脫了奴籍也未可知。」
「你要知道，本王救你不是因為你可憐，你燒死了，本王找誰還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