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追妻
馬車碾過城郊最後一道石板路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沈媣靠在車廂壁上，聽著外面漸緩的蹄聲，指尖無意識絞著袖口。白慕楠掀簾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米粥，見她睜著眼，輕聲道：「再忍忍，過了前面的林子就安全了。」
她接過碗，卻沒喝，只盯著碗裡晃動的米湯出神。
「慕楠哥，」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了什麼，「你說……他會不會追來？」
白慕楠動作微頓，隨即把碗往她手裡推了推：「不會。他這幾日要陪太后禮佛，脫不開身。等出了城，我們換船走水路，他就算發現，也追不上了。」
夜北辰瘋怒的嘶吼響徹王府，空蕩的寢殿桌案上，一盞殘燭搖曳欲滅。
冷風穿堂而入，貼身侍衛渾身冷汗，倉皇闖入內殿跪地回稟：「王爺！全城封鎖完畢，官道、渡口、驛站都排查了，沒看到人！」
夜北辰立在空蕩蕩的寢殿中央，
殿內還殘留著沈媣身上淡淡的清雅香氣，溫柔繾綣，卻只剩一室冰涼的空寂。
他眼底猩紅未褪，滿身殺伐戾氣幾乎要碾碎周遭一切，青筋暴起，喉間壓抑著極致的暴怒與恐慌。
他的女人就這樣毫無預兆，跟著旁人逃了。
「廢物，繼續搜，給本王備馬，本王要親自追。」他嗓音沙啞破碎，帶著瀕臨失控的瘋狂，「掘地三尺，也要把人帶回來！」
侍衛連忙上前恭敬捧起，俯首呈上：「王爺！這裡有王妃留下的書信！」
夜北辰身形猛地一僵，
【夜北辰：
落筆至此，終是提筆與你道別。
……
我離府逃走，無關情愛，白慕楠於我，並沒有兒女情長，是我求著他帶我逃離你的。
他是幼時照拂我的兄長，是我身處泥濘王府中，唯一肯真心待我、幫我解脫的故人。我隨他離開，只是借他之力，逃出這座困了我的囚籠，求您不要追究他的家人。
你我相遇，始於我對你有所求，終於你對我磋磨折辱，媣兒謝您救沈家之恩，但也忘不掉您最初的羞辱打罵和黑暗的地牢。
我知道您後來待我極好。
你護我周全，竭盡所能彌補。我皆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未曾片刻抹殺你的溫柔。
可你的愛，太過沉重，我日日惶恐，夜夜難安，永遠不知下一日，等待我的是萬般偏愛，還是雷霆怒火。
我怕了。你心底始終橫著一個宇文徹，橫著我的過往，這根刺，終有一日會再次爆發，將我徹底碾碎。而且我的心裡始終有夢裡的一個人，是一個溫柔的小哥哥，我想不起來了，他到底是誰！我不能留在你身邊！
沈家已然平反，我再無軟肋受制於人，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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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王爺勿尋，勿念，勿擾。
沈媣。】
「噗——」
一口腥甜猛地湧上喉頭。
夜北辰身形劇烈一晃，高大挺拔的身軀踉蹌後退半步，重重抵在冰冷的廊柱之上。
猩紅的眼底瞬間覆滿血色水霧，鋪天蓋地、摧垮一切的悔恨與劇痛。
徹骨的痛，撕心裂肺，
他方才還在瘋魔一般怨她背棄情意，怨她傾心他人，可真相竟是如此。
她從未負他。
是他過往無數的傷害，一步步逼走了他的人。
夜北辰捏著信紙的指尖劇烈顫抖，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那幾句字跡，喉嚨哽咽乾澀，低沉破碎的嗚咽，從胸腔深處壓抑溢出。
「媣兒……我的媣兒，是我不好……是我錯了……」
他想彌補，
「傳令……繼續找。」
「不計代價，孤也要找到她。」
「我再也不凶你，不嚇你了，不猜忌你了……媣兒，回來好不好……」
怕嚇到她，夜北辰讓巡防換了便衣。沈媣那邊很奇怪，從出城到現在，連一個盤查的守軍都沒遇見。夜北辰把持朝堂多年，城防布控何等嚴密，怎會這般輕易放他們離開？
她忽然放下碗，掀簾往外看。
晨霧未散，車夫低著頭趕車，脊背繃得極緊，連鞭子都不敢揚得太高。
「慕楠哥，不對勁兒，快停車。」她忽然說。
白慕楠一愣：「媣兒？」
「我說停車，你聽。」
車夫猛地勒住韁繩，馬匹嘶鳴一聲停下。沈媣掀簾跳下車，目光望向官道盡頭的晨霧。
白慕楠跟著下車，見她臉色發白，急步上前：「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沈媣沒答，晨霧深處，隱隱傳來馬蹄聲。
是鐵甲踏地的沉響，白慕楠臉色驟變，猛地轉身去拉她：「走！現在就走！」
沈媣卻站在原地沒動。
「完了，來不及了，我們跑不掉了！」
她看見霧中浮現出數十道黑影，玄色披風在晨風裡翻卷，像一片壓境的黑雲。最前面那人騎著烏騅馬，銀甲未卸，發冠微偏，顯然是連夜趕來，連衣甲都未曾更換。
夜北辰勒住馬，目光越過數十名親衛，直接落在她身上。
沈媣仰頭看他，晨風吹起她鬢邊碎發，露出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王爺，您這麼快就追來了？」她開口，
夜北辰翻身下馬。鐵靴踏在泥土上，發出沉悶的響。他一步步走近，玄色披風掃過沾露的草葉，留下一道濕痕。
白慕楠猛地擋在沈媣身前，聲音發顫：「王爺！媣兒她……她只是想去江南養病！您何必——」
「滾開。」
夜北辰連眼皮都沒抬，只抬手一揮。
兩名親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鉗住白慕楠的胳膊，他仍掙扎著抬頭：「王爺！您不能這樣對她！她不是您的物件——」
「我說，滾。」
夜北辰終於抬眼，目光落在白慕楠臉上，像看一塊礙眼的石頭。
親衛立刻拔刀，刀鋒抵住白慕楠的咽喉。沈媣忽然上前一步，擋在白慕楠身前。
「王爺。」她仰頭看他，眼底映著晨光，卻冷得像冰，「您若殺他，我便死在您面前。」
夜北辰的目光終於落在她臉上。
他盯著她，像要把她看穿。晨霧在他身後散開，露出身後數十名親衛，個個按刀而立，殺氣凝成實質。
「媣兒別傷到自己！」
沈媣沒退。
她伸手，緩緩拔下發間那根木簪。簪尖抵住自己的咽喉，用力一按，皮膚立刻泛起一道紅痕。
「王爺若再近一步，」她輕聲說，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我便把這條命還給您。」
夜北辰的腳步頓住了。
他盯著她抵在咽喉的木簪，盯著她蒼白臉上那一點刺目的紅，忽然抬手。
「把刀收了。」
親衛立刻退開。
「媣兒，你當真以為，你逃得掉？」
沈媣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暗色，忽然笑了。
「王爺，」她輕聲說，「我逃不掉，可我想走您也……留不住。」
夜北辰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鬆開手，後退一步，像被燙到一般。
沈媣靠在車廂壁上，聽著外面漸緩的蹄聲，指尖無意識絞著袖口。白慕楠掀簾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米粥，見她睜著眼，輕聲道：「再忍忍，過了前面的林子就安全了。」
她接過碗，卻沒喝，只盯著碗裡晃動的米湯出神。
「慕楠哥，」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了什麼，「你說……他會不會追來？」
白慕楠動作微頓，隨即把碗往她手裡推了推：「不會。他這幾日要陪太后禮佛，脫不開身。等出了城，我們換船走水路，他就算發現，也追不上了。」
夜北辰瘋怒的嘶吼響徹王府，空蕩的寢殿桌案上，一盞殘燭搖曳欲滅。
冷風穿堂而入，貼身侍衛渾身冷汗，倉皇闖入內殿跪地回稟：「王爺！全城封鎖完畢，官道、渡口、驛站都排查了，沒看到人！」
夜北辰立在空蕩蕩的寢殿中央，
殿內還殘留著沈媣身上淡淡的清雅香氣，溫柔繾綣，卻只剩一室冰涼的空寂。
他眼底猩紅未褪，滿身殺伐戾氣幾乎要碾碎周遭一切，青筋暴起，喉間壓抑著極致的暴怒與恐慌。
他的女人就這樣毫無預兆，跟著旁人逃了。
「廢物，繼續搜，給本王備馬，本王要親自追。」他嗓音沙啞破碎，帶著瀕臨失控的瘋狂，「掘地三尺，也要把人帶回來！」
侍衛連忙上前恭敬捧起，俯首呈上：「王爺！這裡有王妃留下的書信！」
夜北辰身形猛地一僵，
【夜北辰：
落筆至此，終是提筆與你道別。
……
我離府逃走，無關情愛，白慕楠於我，並沒有兒女情長，是我求著他帶我逃離你的。
他是幼時照拂我的兄長，是我身處泥濘王府中，唯一肯真心待我、幫我解脫的故人。我隨他離開，只是借他之力，逃出這座困了我的囚籠，求您不要追究他的家人。
你我相遇，始於我對你有所求，終於你對我磋磨折辱，媣兒謝您救沈家之恩，但也忘不掉您最初的羞辱打罵和黑暗的地牢。
我知道您後來待我極好。
你護我周全，竭盡所能彌補。我皆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未曾片刻抹殺你的溫柔。
可你的愛，太過沉重，我日日惶恐，夜夜難安，永遠不知下一日，等待我的是萬般偏愛，還是雷霆怒火。
我怕了。你心底始終橫著一個宇文徹，橫著我的過往，這根刺，終有一日會再次爆發，將我徹底碾碎。而且我的心裡始終有夢裡的一個人，是一個溫柔的小哥哥，我想不起來了，他到底是誰！我不能留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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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一口腥甜猛地湧上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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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骨的痛，撕心裂肺，
他方才還在瘋魔一般怨她背棄情意，怨她傾心他人，可真相竟是如此。
她從未負他。
是他過往無數的傷害，一步步逼走了他的人。
夜北辰捏著信紙的指尖劇烈顫抖，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那幾句字跡，喉嚨哽咽乾澀，低沉破碎的嗚咽，從胸腔深處壓抑溢出。
「媣兒……我的媣兒，是我不好……是我錯了……」
他想彌補，
「傳令……繼續找。」
「不計代價，孤也要找到她。」
「我再也不凶你，不嚇你了，不猜忌你了……媣兒，回來好不好……」
怕嚇到她，夜北辰讓巡防換了便衣。沈媣那邊很奇怪，從出城到現在，連一個盤查的守軍都沒遇見。夜北辰把持朝堂多年，城防布控何等嚴密，怎會這般輕易放他們離開？
她忽然放下碗，掀簾往外看。
晨霧未散，車夫低著頭趕車，脊背繃得極緊，連鞭子都不敢揚得太高。
「慕楠哥，不對勁兒，快停車。」她忽然說。
白慕楠一愣：「媣兒？」
「我說停車，你聽。」
車夫猛地勒住韁繩，馬匹嘶鳴一聲停下。沈媣掀簾跳下車，目光望向官道盡頭的晨霧。
白慕楠跟著下車，見她臉色發白，急步上前：「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沈媣沒答，晨霧深處，隱隱傳來馬蹄聲。
是鐵甲踏地的沉響，白慕楠臉色驟變，猛地轉身去拉她：「走！現在就走！」
沈媣卻站在原地沒動。
「完了，來不及了，我們跑不掉了！」
她看見霧中浮現出數十道黑影，玄色披風在晨風裡翻卷，像一片壓境的黑雲。最前面那人騎著烏騅馬，銀甲未卸，發冠微偏，顯然是連夜趕來，連衣甲都未曾更換。
夜北辰勒住馬，目光越過數十名親衛，直接落在她身上。
沈媣仰頭看他，晨風吹起她鬢邊碎發，露出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王爺，您這麼快就追來了？」她開口，
夜北辰翻身下馬。鐵靴踏在泥土上，發出沉悶的響。他一步步走近，玄色披風掃過沾露的草葉，留下一道濕痕。
白慕楠猛地擋在沈媣身前，聲音發顫：「王爺！媣兒她……她只是想去江南養病！您何必——」
「滾開。」
夜北辰連眼皮都沒抬，只抬手一揮。
兩名親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鉗住白慕楠的胳膊，他仍掙扎著抬頭：「王爺！您不能這樣對她！她不是您的物件——」
「我說，滾。」
夜北辰終於抬眼，目光落在白慕楠臉上，像看一塊礙眼的石頭。
親衛立刻拔刀，刀鋒抵住白慕楠的咽喉。沈媣忽然上前一步，擋在白慕楠身前。
「王爺。」她仰頭看他，眼底映著晨光，卻冷得像冰，「您若殺他，我便死在您面前。」
夜北辰的目光終於落在她臉上。
他盯著她，像要把她看穿。晨霧在他身後散開，露出身後數十名親衛，個個按刀而立，殺氣凝成實質。
「媣兒別傷到自己！」
沈媣沒退。
她伸手，緩緩拔下發間那根木簪。簪尖抵住自己的咽喉，用力一按，皮膚立刻泛起一道紅痕。
「王爺若再近一步，」她輕聲說，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我便把這條命還給您。」
夜北辰的腳步頓住了。
他盯著她抵在咽喉的木簪，盯著她蒼白臉上那一點刺目的紅，忽然抬手。
「把刀收了。」
親衛立刻退開。
「媣兒，你當真以為，你逃得掉？」
沈媣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暗色，忽然笑了。
「王爺，」她輕聲說，「我逃不掉，可我想走您也……留不住。」
夜北辰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鬆開手，後退一步，像被燙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