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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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沒有夜北辰在身側的那些晚上,她總是睡得淺。

  忽然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沈媣手一頓,扭頭看向窗子。月光下窗紙被人從外面戳了個小洞,一根細細的竹管探了進來,一縷白煙無聲地散入室內。

  迷煙。

  沈媣屏住呼吸,飛快地扯下袖口的帕子捂住口鼻,另一手悄悄摸到妝檯抽屜里——那裡頭放著一把夜北辰走前留給她的短刃。

  白煙散盡,窗外的人等了片刻,輕輕推開窗扇翻了進來。來人一身黑衣蒙面,落地無聲,徑直走向床帳。沈媣從暗處起身,刀刃已經抵上了那人的後腰。

  「別動。」

  來人猛地僵住。沈媣伸手扯掉他的面巾,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誰派你來的?」

  那人咬牙不答。沈媣刀尖往前送了一寸,刺破衣料沁出血珠:「不說也行,我喊一聲外面六個侍衛就能把你剁了。你說他們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那人悶聲道:「……太后。」

  沈媣的心沉了一下。果然。

  「太后讓你來做什麼?」

  「搜……搜一封信。太后說你手裡有一封舊信,是當年沈將軍案子的關鍵證物,命屬下取回。」

  沈媣盯著他:「那封信不在我手裡。」

  黑衣人一愣。

  「你回去告訴太后,沈家的案子,我沒證據,也翻不了。請太后放心。」

  黑衣人被她推著從窗戶翻了出去,踉蹌落地,回頭看了她一眼,消失在夜色里。

  方才那支迷煙,太后想拿回證物。她怕什麼?怕沈家翻案,還是怕夜北辰藉此動她的根基?

  裴雪瑤入府、今夜刺客、那句「太后已查沈案」——樁樁件件串起來,說明太后已經察覺到夜北辰在為沈家的事暗查什麼。她急了,所以派裴雪瑤盯著沈媣,又派人半夜入府搜證。

  她要趕在太后滅乾淨所有痕跡之前,找到那封真正的證物。而這件事……她得瞞著夜北辰。他在前線打仗,不能讓他分心。

  ---

  接下來幾日風平浪靜。裴雪瑤日日來請安,話里話外溫溫軟軟,

  平竹每日把後門的對牌清點得極仔細,進出人等一一登記。沈媣又暗中調了兩個暗衛守在院子外圍,

  第五日上,平竹忽然跑進來說:「王妃,府門外來了個老頭,說是從前在沈將軍麾下當過斥候的,有東西要親手交給您。」

  沈媣正在寫信的手頓住了。

  斥候?父親麾下的斥候多是探敵情的尖兵,能活到現在的少之又少。她放下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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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房攔著沒讓進,還在外頭等著。奴婢瞧他衣衫破爛,像是從遠路趕來的,渾身都是土。」

  沈媣起身走到門口,想了想又折回來:「讓他從角門進,帶到西邊小廳,別走正門。」

  平竹會意,飛快地去了。

  半盞茶的工夫,一個花白頭髮的老漢被領進了小廳。他確實一身風塵,布鞋磨穿了底,臉上溝壑縱橫,但那雙眼睛極亮,腰背挺得筆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的老兵。

  老頭見了沈媣,撲通跪下去,聲音沙啞:「小……小姐!老奴周大年,當年是沈將軍帳下的斥候隊長,您小時候還騎過老奴的脖子!」

  沈媣盯著他的臉,記憶里確實有這麼一個粗嗓門的漢子,每次從邊關回來都會給她帶野果子。可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父親獲罪後沈家被抄,舊部四散,這個周大年怎麼找過來的?

  「周叔,起來說話。」

  周大年不肯起,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油布包了好幾層,解開后里頭是半塊磨得發亮的銅符,上刻一個「沈」字。那是沈家親衛的令牌。

  「小姐,老奴這些年一直在找您。前些日子聽說您嫁進了攝政王府,這才敢來。」周大年壓著嗓子,「沈將軍出事前三天,老奴被派出去巡防,不在營中。等回來時將軍已經下了獄,老奴覺得不對勁,偷偷翻了將軍的私帳——小姐您猜怎麼著?那封所謂的通敵信,落款日期是十月初七,可十月初七那天將軍在校場點兵,從早到晚三百多雙眼睛看著,他根本不可能在帳中寫什麼信!」

  沈媣攥緊了那半塊銅符:「可有旁證?」

  「有。」周大年又掏出一張發黃的紙,「這是老奴當年抄錄的當日點兵冊,上面有將軍的親筆畫押,日期時辰寫得清清楚楚。只要把這冊子拿到兵部對一對帳,就能證明那封信的時間對不上!」

  沈媣接過那張紙,指尖微微發抖。點兵冊上確實是她父親的筆跡,日期、時辰、在場將領的簽字一應俱全,十月初七,辰時到酉時,沈將軍始終在校場。

  如果這冊子是真的,那封通敵信就鐵定是偽造的。問題在於——當年兵部搜營時,為什麼沒發現這個時間上的矛盾?

  「因為有人把點兵冊換過了。」周大年咬牙切齒,「老奴後來查到,那日點兵冊原件被兵部一個主事連夜抽走,塞進了一本空白冊子充數。那主事第二年就升了官,如今已是兵部侍郎了。」

  兵部侍郎。沈媣腦中飛快地過了朝中幾人的名字,忽然定在一個姓周的身上——周延,太后娘家的遠親,三年前由主事一路升至侍郎,恰好是父親案發後。

  周大年壓低聲音:「老奴這些天四處奔走,把當年幾個還在世的校尉都找了一遍,有人願意作證,有人不敢。但小姐,只要您把這件事捅到御前,再讓攝政王從旁施壓,沈家的案子就翻得了!」

  沈媣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那張泛黃的點兵冊,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滿面風霜的周大年。她信他,可她也知道一件事——太后既然敢派刺客入府,就說明她已經把所有明面上的證據都握在手裡了。這張點兵冊,周大年能保存不被發現,已是僥倖。若現在拿去兵部對質,周延只需一句「舊冊遺失」,便能把一切推得乾乾淨淨。

  她需要更鐵的東西。那封原版通敵信,或者……周延當年換冊的人證。

  「周叔,」沈媣扶他起來,「這東西我先收著。您這些年在哪兒落腳?」

  「老奴在一個破廟裡湊合,不敢露臉。」

  「平竹,帶周叔去城南那間空置的宅子住,小心些,別讓人看見。」沈媣把點兵冊貼身收好,「周叔,您先歇幾日,我還得再問您些事。」

  周大年含淚點頭:「小姐儘管吩咐,老奴這條命是將軍給的!」

  送走了周大年,沈媣坐在小廳里久久沒動。窗外日頭西斜,院子裡裴雪瑤的丫鬟正端著食盒往正院走,腳步輕快。

  她忽然有了個主意。

  既然裴雪瑤是太后的眼睛,那不如讓這雙眼睛看到她想讓她看的東西。

  當晚,沈媣把平竹叫到跟前,交代了幾句。平竹聽完,眼睛瞪得溜圓:「王妃,這……這能成嗎?」

  「成不成,試了才知道。」沈媣把周大年給的銅符鎖進暗格,「她要盯,就讓她盯個夠。等她把消息傳回去,太后的人自然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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