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哥哥回來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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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夫人她……她咳了血……」

  沈媣手裡的水壺咣當掉在地上,水潑了一地。她轉身就跑,裙擺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平竹在後頭追著喊「小姐慢些」,她充耳不聞,一路跑到後院東廂,推開院門撲到母親榻前。

  沈母靠在床頭,面色蠟黃,唇色青白,咳嗽起來一聲接一聲,帕子上沾著暗紅的血沫。父親坐在旁邊握著她的手,眉頭擰成了疙瘩,見她來了只擺了擺手:

  「別慌,已經叫人去請府醫了。」

  沈媣跪在榻前,握著母親的手,那手冰涼,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她眼眶通紅,卻硬撐著沒哭,只低聲道:「娘,你別怕,府醫馬上就來。」

  府醫趕到之後診了脈,臉色不大好看,把沈媣叫到外間低聲道:

  「小姐,老夫人這病來得急,像是受了什麼寒邪侵入肺腑,底子又弱,需得好好調養。老夫開幾副方子,先吃著看看。」

  沈媣點頭,攥著袖口問:「怎麼會忽然這麼重?前幾日還好好的……」

  府醫沉吟了一下:「老夫人近日入口的東西,可否讓老夫看一看?」

  沈媣心裡咯噔了一下,轉頭吩咐平竹:「把母親這幾日吃的藥渣、飯菜樣,都拿來給府醫看。」

  平竹應聲去了。不多時端來一隻小碟,裡面擱著幾片藥渣和半碗剩的湯藥。府醫捻起藥渣看了看,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忽然擰緊了。

  「小姐,」他壓低了聲音,「這藥……被人換過一味。」

  沈媣的心猛地沉下去:「換了什麼?」

  「方子裡本該是川貝,這藥渣里卻多了一味……」府醫猶豫了一下,「一味寒性的藥材,與老夫人的體質相衝,吃了不僅沒效,反而會加重寒咳。若是再吃上十天半月,怕是要咳成肺癆。」

  沈媣的臉色白了。

  她攥著藥渣的碟子,指節泛白,咬著唇沉默了很久。平竹在旁邊嚇得大氣不敢出,沈父從裡間走出來聽見了,面色一沉:「有人動手腳?是誰?」

  「爹,這件事先別聲張。府醫,勞煩您重新開方子,從今日起我娘的藥我來盯著煎,誰都不准插手。」

  府醫應了,退下去開方。沈父還要追問,沈媣握了握他的手:「爹,這事我來查。你別操心,只管照顧好娘。」

  她回了自己院裡,坐在窗邊想了很久。

  換藥這件事,能做的人不多。母親的藥是每日由廚房煎好了送去的,廚房裡的人有十幾個,可若沒有人授意,一個小廚娘哪來的膽子換主子入口的藥材?

  她想起前些日子那些下人們的閒話,想起假山後面裴雪瑤對丫鬟說的那句「我自有分寸」,想起秋水閣里裴雪瑤對著她溫溫柔柔地笑的模樣。

  黃昏時分夜北辰來了。他進門的時候看見沈媣坐在窗邊發呆,手邊放著一碟藥渣,面色沉靜得有些反常。他走過去,看了一眼那碟藥渣:「怎麼了?」

  「我娘的藥被人換了一味寒性藥材。府醫說再吃半個月,會咳成肺癆。」

  「你懷疑是誰?」

  沈媣看著他:「王爺覺得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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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北辰沉默了兩息,將藥渣放回碟中:「本王讓人去查。」

  他當晚便讓侍衛暗中查了廚房和藥房的人。查了兩日,結果出來了——是一個負責煎藥的婆子,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將川貝換成了別的藥材。婆子被帶到夜北辰面前時嚇得癱在地上,沒打幾下就招了。

  「是……是秋水閣的裴姑娘……她給了老奴銀子,讓老奴換一味藥……說只是讓老夫人咳嗽久一些,不會出人命的……老奴一時糊塗……」

  夜北辰聽完,面色陰沉得能滴出墨來。他轉頭看向沈媣:「你想怎麼處置?」

  沈媣站在旁邊,看著地上抖成篩子的婆子,又看了一眼夜北辰:「婆子打了板子趕出府去。至於裴姑娘……」

  她頓了頓。

  「王爺,我能不能單獨見她一面?」

  夜北辰看了她很久,點了頭:「本院裡見。本王在外間等著。她若敢動你,本王饒不了她。」

  裴雪瑤已經知道事情敗露了。可她走進來時面色如常,甚至還能朝沈媣笑一笑:「姐姐叫妹妹來,有什麼事?」

  沈媣坐在堂中,

  「裴姑娘,」沈媣放下茶盞,「我娘的藥,是你讓人換的。」

  裴雪瑤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了溫柔:「姐姐說什麼?妹妹聽不明白。」

  「你用銀子收買了廚房的婆子,把我娘藥里的川貝換成了寒性藥材。」沈媣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你做這些,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她終於不笑了,聲音也冷了下來,「你占了我的位置,還要問我為了什麼?」

  「我幾年前就被許給了王爺,」裴雪瑤咬著牙,「若不是裴家獲罪,嫁進王府的人是我。我跪在他門口求了一整夜,他都沒有開門。我在嶺南吃苦,他連一封書信都沒有。可他轉頭就要娶你!一個罪臣之女,一個心裡裝著別人的女人!」

  「所以你就要害死我娘?」

  裴雪瑤攥緊了手指:「我沒有想害死誰。我只是想讓你難受。你憑什麼過得這麼好?你憑什麼用著我當初該有的一切?」

  沈媣看著她發抖的指尖和泛紅的眼眶:「裴姑娘。幾年前你跪在王府門口那一夜,王爺沒開門,你覺得他絕情。可你有沒有想過——當時裴家是謀逆的罪,他若開了那扇門,你和他都會被拖下水。」

  「你不信王爺沒開門的苦衷,你只信自己受了委屈。可你受的委屈不是我造成的。你拿我娘的身體來報復我,就是錯了。」

  裴雪瑤沒有再說話。

  「我會跟王爺說,不把你趕出府。秋水閣你還能住,但府里的事你不能再過問。你若安分,大家相安無事。」

  裴雪瑤被留在了秋水閣,但府里所有人都知道,她被禁足了一個月。

  沒有王爺的手令不得出院門半步,每日的飯食由專人送至院門口,秋水閣外多了兩名侍衛,日夜守著,

  這個消息傳遍王府,下人們都噤了聲。誰再不敢在背後議論半句,連看沈媣的眼神都多了幾分畏懼和恭敬。那些從前嘴碎的人如今見了她就低頭縮肩,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裡。

  沈媣不在意這些。

  裴雪瑤被罰禁足一個月,但是不知從哪裡找了個跑腿的小太監,讓他送了一封信到前院,說是給王爺的。信被侍衛攔下,交到了夜北辰手裡。夜北辰拆開看了,當場臉色就變了。

  裴雪瑤在信里說,當年裴家獲罪並非貪墨,是被人陷害的,求夜北辰替她徹查舊案,還裴家清白。信的末尾寫了一句:「若王爺念及舊日情分,請為裴家做主。雪瑤此生無憾。」

  夜北辰看完了信,冷笑了一聲。

  他當即叫人把那個小太監拖到庭院裡,當著滿府下人的面,杖了三十。板子落在肉上的悶響夾雜著小太監撕心裂肺的哭喊,在長廊里迴蕩了許久。打完人已經昏死過去,被拖下去的時候屁股上的褲子全是血,

  夜北辰站在廊下,面沉如水:「誰再替秋水閣傳信,這就是下場。」

  滿府上下噤若寒蟬。

  沈媣趕到的時候小太監已經被拖走了,青磚地上還留著一攤未乾的血跡。夜北辰還站在那裡,背著手,她走過去,站在他身邊,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王爺。」

  「彆氣了,我讓人燉了秋梨湯,你喝一碗消消火。」

  夜北辰看著她那張笑意盈盈的臉,心裡那團翻湧的怒意莫名地壓下去了幾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攥得緊了些,帶著她往回走。

  「你倒是越來越不怕本王了。」

  沈媣被他牽著,小跑兩步跟上他的步子,仰著臉沖他笑:「王爺疼我,我就不怕。」

  夜北辰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側頭看著她。秋光從樹葉縫隙里落下來,碎金一般灑在她臉上,將她細白的臉頰鍍了一層暖色。她笑得眉眼彎彎,鼻尖微微皺著,頰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他看著那個笑,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誰疼你了。」他別開眼,繼續往前走,可握著她的手始終沒松。

  沈媣跟在他身側,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的梨渦又深了幾分。

  那天夜裡夜北辰留在她房裡,比平時更沉了些。他扣著她的腰將她按在榻上,吻落下來的時候帶著幾分散不盡的戾氣,咬在她肩頭的力道重得沈媣輕輕嘶了一聲。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王爺還在為信的事生氣?」

  「……本王氣她不知分寸。」

  沈媣仰起臉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那王爺把氣撒在我身上做什麼?」

  夜北辰被她問得噎了一下。沈媣看著他難得被堵住話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笑的眼尾彎彎的,臉頰的梨渦若隱若現,整個人像春日裡融了冰的溪水,又軟又暖。

  夜北辰看了她兩息,忽然低頭把臉埋進了她的頸窩裡。悶悶的,像一頭暴躁的猛獸尋了個暖和的窩,把所有的刺都收了進去。

  「好了好了,不氣了。明日我讓廚房給秋水閣送碗湯,就算是你替她消氣了。她一個人關著也怪可憐的。」

  夜北辰抬起頭看她,眉心擰著:「你還替她說話?」

  「我不是替她說話。我是替王爺想的。她畢竟是你舊日故人,你把她關著不管不顧,傳出去對王爺名聲不好。」

  夜北辰看著她這副一本正經替他考慮的模樣,心裡那股火氣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怎麼都燒不起來。

  他低頭在她唇上用力親了一下,然後翻身躺回去,將她摟進懷裡:「明日送湯可以,不准你親自去。」

  沈媣在他懷裡笑:「我不去。我讓平竹去。」

  「嗯。」

  沈媣往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王爺,你發脾氣的樣子挺嚇人的。」

  「那你還敢往跟前湊?」

  「別人怕你,我不怕。我知道你凶完了會給我好吃的。」

  夜北辰低頭看著她那顆埋在他胸口的腦袋,又好氣又好笑,

  「……睡吧。明日讓人去買。」

  他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指尖蹭過她光潔的額頭。

  「 對了,你哥哥明日回來,」

  沈媣起了個大早。她把院裡那盆秋海棠擦了又擦,又讓平竹去廚房再三叮囑,今日的菜要做得軟爛些,她在屋裡轉來轉去,又對著銅鏡照了好幾回,生怕自己哪裡不得體。

  夜北辰看見她這副忙得團團轉的樣子,靠在門框上看了她好一會兒。

  「不過是你哥哥回來,你慌什麼?」

  「我一年沒見他了……他在軍營里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瘦沒瘦,有沒有受傷……」

  夜北辰走過來,伸手將她亂轉的身子按住了:「坐好。他午後才到,你現在急什麼。」

  沈媣被他按著坐下來,眼睛亮盈盈地望著他:「王爺……我哥哥回來,你能不能……不要擺著那張冷臉?他膽子小,怕你。」

  夜北辰挑眉:「本王什麼時候擺冷臉了?」

  「什麼時候都在擺。」沈媣站起來,伸手捏住他的兩邊嘴角往上提了提,「像這樣,笑一笑。」

  夜北辰被她扯著嘴角,臉上一僵,伸手拍開她的手:「放肆。」

  沈媣看著他那張被自己扯得有些滑稽的臉,捂著嘴笑了出來,肩膀直抖。夜北辰看著她笑成這樣,臉色繃了兩息,最後還是沒忍住,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再笑,本王今日不讓你見你哥了。」

  沈媣趕緊捂住嘴,可眼睛還是彎著,像是盛了兩汪碎星星。

  午後沈越果然到了。

  他比一年前壯實了不少,臉曬成了麥色,肩寬背闊,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袍,腰間掛著佩刀,站在院門口看見沈媣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來,一把抱住了她。

  「媣兒——哥想死你了!」

  沈媣被他摟在懷裡,眼眶一熱,眼淚啪嗒就掉了下來。她捶著他寬厚的後背:「你輕點,勒死我了……」

  沈越鬆開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面色紅潤,衣裳齊整,終於鬆了口氣。他咧嘴一笑:「哥在軍營里聽說你當王妃了,還以為你……」

  「以為我什麼?」

  「以為你被人欺負。」

  沈媣笑著捶了他一下:「誰敢欺負我?你妹妹現在可厲害了。」

  沈越嘿嘿笑了兩聲,目光越過她的肩頭,看見了站在廊下的夜北辰。他臉上的笑瞬間收了,大步走過去,在夜北辰面前單膝跪下,抱拳行禮:「屬下沈越,見過王爺。」

  夜北辰垂眼看著他,面色淡淡地嗯了一聲:「起來吧。軍中的事本王聽說了,幹得不錯。」

  沈越受寵若驚地站起來:「多謝王爺誇讚。」

  沈媣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瞅著夜北辰那張端著架子的臉,又看了一眼哥哥緊張得搓手的模樣,忍不住抿著嘴偷偷笑。她走過去,挽住夜北辰的手臂,仰著臉朝他眨了眨眼:「王爺,我哥哥難得回來,你讓他陪我去後院看看爹娘好不好?」

  夜北辰低頭看著她挽著他手臂的手指,又看了看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本王准了。」

  沈媣歡喜地拉著沈越往後院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沖夜北辰揮了揮手:「王爺要不要一起來?」

  夜北辰站在原地,看著她站在秋光里沖他招手的樣子——臉頰笑得紅撲撲的,眼睛彎著,裙擺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像一棵在風裡舒展枝葉的小樹。

  他抬步走了過去。

  一家人給夜北辰行了禮後,在後院東廂吃團聚飯。沈父沈母見了兒子回來,又是哭又是笑,沈母拉著沈越的手半天不放,左瞧右瞧,嘴裡念叨著「瘦了瘦了」。

  沈媣坐在夜北辰旁邊,偷偷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碗裡,小聲說:「多吃點。」

  夜北辰看了她一眼,如此夾了四五回,夜北辰按住她的筷子,低聲道:「你再夾,本王就飽了。」

  沈媣只好收回筷子,低頭扒自己的飯。

  飯後沈越拉著沈媣去院角說話,壓著嗓子問:「媣兒,你跟哥說實話,王爺他對你到底好不好?」

  沈媣看著哥哥那張曬黑了的臉上認真的表情,笑了一下:「好。」

  「真的?」

  「真的。他凶是凶了點,可他對我很好。他救了我們全家,讓我哥哥當了校尉,給我爹娘請最好的府醫。我跟他在一起……不怕他。」

  沈越看著她臉上的笑意,那種笑和他從前見過的都不一樣。不是強裝的,終於放心地拍了拍她的頭:「那就好。要是他欺負你,你就告訴哥。哥雖打不過他,但能帶著你跑。」

  「你跑得過王府的侍衛嗎?」

  沈越撓了撓頭:「跑不過也得跑啊,你是我妹。」

  沈媣看著哥哥憨厚的笑臉,鼻子又酸了一下,

  那天夜裡夜北辰留宿在她院裡。沈媣窩在他懷裡,聽著窗外簌簌的風聲,忽然開口:「王爺。」

  「嗯。」

  「我哥哥說……他要是在軍營里混出了名堂,以後就能護著我了。」

  夜北辰低頭看著她:「那本王呢?本王護不了你?」

  沈媣在他懷裡仰起臉,眼睛亮盈盈的:「你護得住我,可有時候你也欺負我。」

  夜北辰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將她摟緊了些:「……以後不欺負了。」

  沈媣眨了眨眼:「真的?」

  第二天早上,平竹進來伺候她梳洗:「 小姐,王爺吩咐過了,夫人和將軍那邊今日換了正兒八經的屋子,有床有被,還撥了幾個丫鬟伺候著。」

  沈媣把簪子插進發間:「是我爹娘那邊?……」

  「嗯,王爺還吩咐廚房燉了燕窩給您父母和您,待會兒就端去。」

  平竹的聲音壓低了,帶著喜色,「說是不讓您擔心,讓你好好養身子。」

  沈媣彎了彎嘴角,沒說話,低頭系好了腰間的系帶。

  夜北辰沒有回來,沈媣一個人吃了午膳。燕窩燉得火候正好,甜而不膩,她一勺一勺地喝完了。飯後她站在窗邊,看著院裡那棵落了葉的老槐樹出神。

  傍晚時夜北辰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時沈媣正坐在窗邊縫一件衣裳。她聽見腳步聲站起來迎他,替他脫了外袍掛好,又去沏了杯熱茶端過來。夜北辰接了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發間那支白玉簪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今日做什麼了?」他坐下來翻摺子,隨口問了一句。

  沈媣站在旁邊,垂著手:「喝了燕窩,在院裡走了走,縫了會兒衣裳。」

  「縫什麼衣裳?」

  沈媣抿了一下唇:「……縫給你的。中衣。」

  「料子是平竹幫我找的,我看著合適的……你要是不喜歡就算了……」

  「縫完了拿來給本王看看。」夜北辰低下頭繼續看摺子,語氣淡淡的。

  「我讓廚房新做的小餛飩,趁熱吃。」

  小餛飩皮薄餡嫩,湯里飄著紫菜和蝦皮,熱氣騰騰的。

  「王爺不吃嗎?」沈媣含著餛飩含糊地問。

  「本王吃過了。」

  沈媣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餛飩快吃完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什麼,放下勺子,探過身子去看他手裡的摺子。夜北辰沒躲,由著她湊近看。那些奏章上的字密密麻麻的,滿篇都是「軍餉」「戶部」,她看了兩行就覺得頭暈,縮了回去。

  「看不懂。」

  「你不用懂。」夜北辰合上摺子,端起茶喝了一口,「你只管吃飯睡覺養胖點。」

  夜北辰看了她一眼:「慢慢養。本王有的是時間。」

  沈媣彎了彎嘴角,把最後一隻餛飩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嚼著。夜北辰看著她那副像只小倉鼠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又壓平了。

  「以後下午沒事的話,來書房替本王研墨。」

  沈媣點頭:「好。」

  午後沈媣換了件乾淨衣裳去了書房。夜北辰坐在案後批摺子,她搬了張小凳子坐在案邊,挽起袖子替他研墨。

  沈媣研著研著忽然發現他手邊擱著一碟糖漬梅子。她偷偷伸手拈了一顆,塞進嘴裡。含化了之後滿口生津。又伸手去拈第二顆,手指剛碰到碟沿,夜北辰頭也沒抬地開口了:「吃完了這碟,明日讓廚房再做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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