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准她去看爹娘
沈媣覺得他在敷衍，還想追問，可看著夜北辰微微蹙起的眉心，她聰明地把話咽了回去。
他既然已經處理了，那就意味著她不會再被冤枉了。至於背後是誰，她猜得到——能混進王府收買家丁，能仿她的筆跡仿得幾乎亂真，還能知道她心裡裝著宇文徹從而用他來構陷她。
那人一定在府中有些身份。
她沒再問，只是低低應了一聲：「……多謝王爺還奴婢清白。」
「記住，你是本王的人。有人想害你，本王不會放過。但你也記著，你再敢因為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忤逆本王，上回那頓板子就是你的下場。」
沈媣仰著臉看他，眼眶微微泛紅：「奴婢記住了。」
夜北辰鬆開她的下巴，站起身，往書房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側頭道：
「對了。你哥哥沈越若他有本事，可以考校武藝，通過了就能脫了奴籍，做個正經的校尉。」夜北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若是沒本事，那就一輩子在軍中做個苦力。」
沈媣猛地抬頭，又驚又喜：「真的？」
「本王犯不著騙你。」夜北辰頭也不回地走了，袍角消失在廊柱後面。
沈媣站在前廳里，捏著自己發燙的掌心，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她哥哥脫了奴籍，有了正經的官職，往後不必再被人踩在腳底下。父親母親被好好安置在院裡，吃喝不愁，府醫每日請脈，身上的傷也一天天好轉。
而她自己，雖然每日還是要卑微的伺候他，雖然夜裡還是被他翻來覆去地折騰，可那些傷痕累累的日子似乎開始有了些盼頭。
晚上，她抱著手臂站在月光底下，平竹從後面追上來，給她披了一件披風：「小姐，風涼。」
沈媣攏了攏披風，轉身往回走。路過書房的時候，她隔著半掩的窗看見夜北辰坐在案前，燭火映著他的側臉，他正低頭看摺子，眉心微蹙，薄唇抿著。
她多看了兩眼，然後收回目光，走回自己院裡。
推開院門的時侯，她忽然發現廊下多了一盆花。是秋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月色里簇擁著，像一捧捧碎了的霞。
她怔了一下，蹲下來碰了碰那花瓣。平竹在旁邊小聲說：「是王爺讓人送來的。說小姐屋裡太素，添些顏色。」
半夜時，他來了，又是一個無眠夜，沈媣最後癱在被褥里，整個人被汗水和淚水浸透。夜北辰坐在榻邊系腰帶，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蜷在被子裡，肩頭露在外面，全是青紫的痕跡。頭髮散了一枕，臉頰還掛著淚，粉粉的唇微微腫著，像一顆被揉爛了的櫻桃。
夜北辰伸手將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她裸露的肩膀。
「今日乖乖歇著。表現好了本王准你去見你爹娘。」
沈媣在被子裡縮了縮，但心裡高興：「……多謝王爺。」
夜北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沈媣猛地從被子裡探出頭。
可門已經合上了。她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眼淚又涌了出來。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恨，而是某種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把臉埋進被子裡，聞著上面殘留的冷香，哭了一會兒，又笑了一下。
第二夜，他又來了，坐在榻邊，看著她跪在地上替他脫靴子。她低著頭，手指解著他靴上的系帶，動作很輕很慢。燭火映著她的側臉，將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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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完靴子她又站起來替他寬衣。指尖解開他腰間的系帶時，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攥住她的手腕，由著她做。她將外袍疊好掛起來，又去端了熱水擰了帕子遞過來。夜北辰接了擦了臉，把帕子還給她。
沈媣收拾完一切，在他腳邊跪下來，仰著臉看了他一眼。他垂著眼，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她咬了咬唇，輕聲開口：「王爺，奴婢給您賠罪。」
夜北辰低頭看著她：「賠什麼罪？」
「之前，奴傷了王爺的心。」
「沈媣，本王只問你一次。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他？」
沈媣被他捏著下巴：「沒有。從在地牢里聽見他在隔壁供出我沈家的時候，就沒了。」
夜北辰的手指鬆了松。
他看著她的眼睛，然後他鬆開手，彎腰將她從地上拉起來，讓她坐在他腿上。
夜北辰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才聽見他的聲音從胸腔里傳出來：
「沈媣，本王是個記仇的人。」
「……我知道。」
「你若再負了本王這一次，以後就再沒有以後了。」
沈媣在他懷裡閉了閉眼，伸手覆上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背：「我不負王爺。」
夜北辰沒有再說話。他低頭吻她。那吻很輕，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小心翼翼，
「以後你不要自稱奴婢，也不要見了本王動不動就跪。」
「是。」
那一夜他沒有碰她。抱著她躺在榻上，手臂搭在她腰上，像怕她半夜跑了一樣。沈媣窩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那一夜睡得格外安穩。
第二日早上，平竹跑進來，臉上帶著喜色："小姐！小姐，王爺讓人送了好些東西來，說是給您的！"
沈媣探頭一看，幾個小廝正抬著箱子往裡搬。打開來看，有新的衣裳料子、胭脂水粉、漂亮首飾，幾卷話本子，還有一整套文房四寶。
"王爺人呢？"她問平竹。
"在書房呢，說有客。"
沈媣想了想，換了身衣裳往前院走。走到書房門口時她聽見裡面有人說話，是幾個朝臣的聲音，在議什麼要緊事。她沒有進去，就在廊下站著等。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朝臣們退出來，看見她站在廊下，一個個拱手行禮退開了。沈媣等他們走遠了才敲門進去。
夜北辰坐在案後，正在收攏桌上的摺子。看見她進來，抬眼看了她一下："東西收到了？"
"收到了。"沈媣剛想跪下，被夜北辰一個眼神刀了起來，她走過去，繞到他身後，伸手替他揉肩溫柔的說，"謝謝王爺。"
夜北辰被她揉著肩，閉了閉眼，靠在椅背上由她揉著。她揉了一會兒，忽然低頭在他耳根親了一下，又快又輕。夜北辰猛地睜開眼，偏頭激動的看她。
沈媣已經退開了兩步，耳根紅紅的，沖他笑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跑了出去。
夜北辰坐在椅子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伸手摸了摸被她親過的耳根。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看摺子，嘴角那點弧度壓了又翹，翹了又壓，最後還是彎了起來。
那天傍晚沈媣從後院回來時，夜北辰正在院裡那棵槐樹下站著。他背著手，仰頭看著光禿禿的枝椏，不知在想什麼。夕陽從西邊斜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鋪了一地。
沈媣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也跟著仰頭看那棵樹。看了一會兒她開口："王爺在看什麼？"
"沒什麼，對了 明日准許你去見你爹娘。"
沈媣側頭看著他。夕陽把他冷厲的眉眼鍍了一層暖光，他的嘴角微微抿著，目光落在枯枝上，像是在想一件很遠很遠的事。她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伸手，輕輕牽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
第二日清晨，沈媣醒得很早。
天還沒全亮，窗外透進來的光還是灰濛濛的，侍女聽見動靜趕緊進來伺候，替她梳洗更衣，又端了一碗熱粥來。
沈媣喝了兩口就放下了，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侍女在後頭跟著，引她穿過長長的抄手遊廊，繞過一道月洞門，又穿過一片不大的花園，最後在一處院落前停住了。院門虛掩著，門口守著兩個侍衛，見了她躬身行禮：「沈小姐，請。」
沈媣手按在門上，忽然有點不敢推開。
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院子裡很安靜。青磚地掃得乾乾淨淨，牆角種了一叢細竹，竹葉在晨風裡簌簌地響。正屋的門敞著，她看見母親坐在廳里的椅子上，正在低頭縫一件衣裳。
沈母抬頭的那一瞬間，沈媣的眼淚就下來了。
「娘——」
她撲過去抱著母親的腿，臉埋進母親懷裡，哭得肩膀直抖。沈母愣了一下，隨即扔了手裡的針線，一把抱住她，老淚縱橫：「媣兒……娘的媣兒……」
沈父從裡間慢慢走出來，見妻女抱在一起哭，張了張嘴，最後只化成一聲長長的嘆息。他走到沈媣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不哭了……都過去了……」
沈媣抬起頭，看見父親走路一瘸一拐，手腕上還纏著白紗，膝蓋的動作僵硬得很。她伸手去摸父親的腿：「爹……你的腿……」
「沒事，」沈父擺手，「皮肉傷，養養就好了。」
沈媣又轉頭看母親，她看著母親的臉，又止不住地掉淚。
沈母替她擦眼淚，一邊擦一邊細細打量她。她看見女兒衣裳穿得齊整，頭髮梳得光潤，
「媣兒，」沈母壓低了聲音，「王爺他……他對你……」
沈媣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把臉埋回母親懷裡：「娘，你別問了。我沒事。」
沈母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念叨著「我的兒」，聲音哽咽。沈父站在旁邊，手搭在沈媣肩頭，重重地握了一下。
屋裡一時只有低低的抽泣聲。
過了好一陣，沈媣才止住淚，抬起頭仔細看了看屋裡的陳設。雖說只是個偏院，但窗明几淨，床榻上鋪著乾淨的被褥，桌上擺著茶壺和幾碟點心，旁邊還有一盆開得正好的水仙。
她問父親：「爹，這裡……有人為難你們嗎？」
沈父搖頭：「沒有。府醫每日來請脈，飯菜準時送來，侍衛只管守著門不讓出去，別的倒也不干涉。」
沈媣聽完，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母親粗糙的手指。
她該去謝他的。
她站起身，又抱了抱母親：「娘，我先回去了。過兩日我再來看你們。」
沈母拉著她的手捨不得松：「媣兒……你一個人在那邊……要好好的。」
「我知道。」沈媣笑了笑，眼睛還是紅的，嘴角卻努力揚起，「娘放心。我挺好的。」
她轉身走出院子的時候，腳步比來時穩了些。日頭已經升高了，照在青磚地上，亮堂堂的一片。她沿著來路往回走，穿過月洞門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去。
夜北辰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槐樹下。
他背著手，沈媣愣了一下，走過去，在他面前，
夜北辰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她眼睛還腫著，鼻尖紅紅的，臉上淚痕剛擦乾淨，還沒完全乾透。
「見完了？」他問。
「見完了。」沈媣點頭，「……多謝王爺。」
夜北辰嗯了一聲，轉身往回走。沈媣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庭院，誰都沒說話。回到屋裡，侍女已經備好了早膳。沈媣安靜地陪他用飯，跪著替他布菜添粥，動作比前兩日順暢了許多。
夜北辰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你哥哥沈越，」
沈媣的手一頓。
「在軍營考校武藝過了，如今已是正兒八經的校尉，吃上了軍餉。」
沈媣垂下眼：「……奴婢知道了。」
夜北辰瞥了她一眼：「別跪了。坐著吃飯。」
「可現在我只是罪奴身份。」
「本王的話你聽不懂。」
沈媣遲疑著坐了下來，端起自己面前的小碗，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粥熬得糯糯的，帶著紅棗的甜香，咽下去的時候暖意一路流進胃裡。
她偷偷看了夜北辰一眼。他正在夾一筷子醬菜，側臉的線條在晨光里比夜裡柔和了幾分，下頜不再繃得那麼緊了，薄唇微抿著，眉心舒展著。
他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頭看她：「看什麼？」
沈媣趕緊低頭：「沒什麼。」
夜北辰沒再追問，只是把菜往她面前推了推：「吃這個。你瘦了，身子要好好養養，以後想吃什麼就讓平竹跟廚子講。」
沈媣看著那碟菜，怔了一瞬。她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她嚼著嚼著，眼眶又有點泛酸，趕緊低頭扒了幾口粥，把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接下來的幾日，沈媣的日子好了太多。
每日清晨起來去給夜北辰梳洗更衣，陪他用早膳，然後他去了前朝，她便留在院裡，有時看書，有時做些針線。夜裡夜北辰還是會來。
他來得不算晚，天擦黑就推門進來了，有時帶著酒氣，有時沒有。沈媣已經習慣了，聽見腳步聲就放下手裡的事，走過去替他寬衣解帶，伺候他更衣淨面。
「今日又去看你娘了？」他把她按在榻上，低頭咬她頸側的軟肉。
「……去了。」沈媣仰著脖子，氣息不穩。
他既然已經處理了，那就意味著她不會再被冤枉了。至於背後是誰，她猜得到——能混進王府收買家丁，能仿她的筆跡仿得幾乎亂真，還能知道她心裡裝著宇文徹從而用他來構陷她。
那人一定在府中有些身份。
她沒再問，只是低低應了一聲：「……多謝王爺還奴婢清白。」
「記住，你是本王的人。有人想害你，本王不會放過。但你也記著，你再敢因為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忤逆本王，上回那頓板子就是你的下場。」
沈媣仰著臉看他，眼眶微微泛紅：「奴婢記住了。」
夜北辰鬆開她的下巴，站起身，往書房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側頭道：
「對了。你哥哥沈越若他有本事，可以考校武藝，通過了就能脫了奴籍，做個正經的校尉。」夜北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若是沒本事，那就一輩子在軍中做個苦力。」
沈媣猛地抬頭，又驚又喜：「真的？」
「本王犯不著騙你。」夜北辰頭也不回地走了，袍角消失在廊柱後面。
沈媣站在前廳里，捏著自己發燙的掌心，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她哥哥脫了奴籍，有了正經的官職，往後不必再被人踩在腳底下。父親母親被好好安置在院裡，吃喝不愁，府醫每日請脈，身上的傷也一天天好轉。
而她自己，雖然每日還是要卑微的伺候他，雖然夜裡還是被他翻來覆去地折騰，可那些傷痕累累的日子似乎開始有了些盼頭。
晚上，她抱著手臂站在月光底下，平竹從後面追上來，給她披了一件披風：「小姐，風涼。」
沈媣攏了攏披風，轉身往回走。路過書房的時候，她隔著半掩的窗看見夜北辰坐在案前，燭火映著他的側臉，他正低頭看摺子，眉心微蹙，薄唇抿著。
她多看了兩眼，然後收回目光，走回自己院裡。
推開院門的時侯，她忽然發現廊下多了一盆花。是秋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月色里簇擁著，像一捧捧碎了的霞。
她怔了一下，蹲下來碰了碰那花瓣。平竹在旁邊小聲說：「是王爺讓人送來的。說小姐屋裡太素，添些顏色。」
半夜時，他來了，又是一個無眠夜，沈媣最後癱在被褥里，整個人被汗水和淚水浸透。夜北辰坐在榻邊系腰帶，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蜷在被子裡，肩頭露在外面，全是青紫的痕跡。頭髮散了一枕，臉頰還掛著淚，粉粉的唇微微腫著，像一顆被揉爛了的櫻桃。
夜北辰伸手將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她裸露的肩膀。
「今日乖乖歇著。表現好了本王准你去見你爹娘。」
沈媣在被子裡縮了縮，但心裡高興：「……多謝王爺。」
夜北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沈媣猛地從被子裡探出頭。
可門已經合上了。她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眼淚又涌了出來。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恨，而是某種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把臉埋進被子裡，聞著上面殘留的冷香，哭了一會兒，又笑了一下。
第二夜，他又來了，坐在榻邊，看著她跪在地上替他脫靴子。她低著頭，手指解著他靴上的系帶，動作很輕很慢。燭火映著她的側臉，將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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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完靴子她又站起來替他寬衣。指尖解開他腰間的系帶時，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攥住她的手腕，由著她做。她將外袍疊好掛起來，又去端了熱水擰了帕子遞過來。夜北辰接了擦了臉，把帕子還給她。
沈媣收拾完一切，在他腳邊跪下來，仰著臉看了他一眼。他垂著眼，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她咬了咬唇，輕聲開口：「王爺，奴婢給您賠罪。」
夜北辰低頭看著她：「賠什麼罪？」
「之前，奴傷了王爺的心。」
「沈媣，本王只問你一次。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他？」
沈媣被他捏著下巴：「沒有。從在地牢里聽見他在隔壁供出我沈家的時候，就沒了。」
夜北辰的手指鬆了松。
他看著她的眼睛，然後他鬆開手，彎腰將她從地上拉起來，讓她坐在他腿上。
夜北辰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才聽見他的聲音從胸腔里傳出來：
「沈媣，本王是個記仇的人。」
「……我知道。」
「你若再負了本王這一次，以後就再沒有以後了。」
沈媣在他懷裡閉了閉眼，伸手覆上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背：「我不負王爺。」
夜北辰沒有再說話。他低頭吻她。那吻很輕，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小心翼翼，
「以後你不要自稱奴婢，也不要見了本王動不動就跪。」
「是。」
那一夜他沒有碰她。抱著她躺在榻上，手臂搭在她腰上，像怕她半夜跑了一樣。沈媣窩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那一夜睡得格外安穩。
第二日早上，平竹跑進來，臉上帶著喜色："小姐！小姐，王爺讓人送了好些東西來，說是給您的！"
沈媣探頭一看，幾個小廝正抬著箱子往裡搬。打開來看，有新的衣裳料子、胭脂水粉、漂亮首飾，幾卷話本子，還有一整套文房四寶。
"王爺人呢？"她問平竹。
"在書房呢，說有客。"
沈媣想了想，換了身衣裳往前院走。走到書房門口時她聽見裡面有人說話，是幾個朝臣的聲音，在議什麼要緊事。她沒有進去，就在廊下站著等。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朝臣們退出來，看見她站在廊下，一個個拱手行禮退開了。沈媣等他們走遠了才敲門進去。
夜北辰坐在案後，正在收攏桌上的摺子。看見她進來，抬眼看了她一下："東西收到了？"
"收到了。"沈媣剛想跪下，被夜北辰一個眼神刀了起來，她走過去，繞到他身後，伸手替他揉肩溫柔的說，"謝謝王爺。"
夜北辰被她揉著肩，閉了閉眼，靠在椅背上由她揉著。她揉了一會兒，忽然低頭在他耳根親了一下，又快又輕。夜北辰猛地睜開眼，偏頭激動的看她。
沈媣已經退開了兩步，耳根紅紅的，沖他笑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跑了出去。
夜北辰坐在椅子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伸手摸了摸被她親過的耳根。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看摺子，嘴角那點弧度壓了又翹，翹了又壓，最後還是彎了起來。
那天傍晚沈媣從後院回來時，夜北辰正在院裡那棵槐樹下站著。他背著手，仰頭看著光禿禿的枝椏，不知在想什麼。夕陽從西邊斜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鋪了一地。
沈媣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也跟著仰頭看那棵樹。看了一會兒她開口："王爺在看什麼？"
"沒什麼，對了 明日准許你去見你爹娘。"
沈媣側頭看著他。夕陽把他冷厲的眉眼鍍了一層暖光，他的嘴角微微抿著，目光落在枯枝上，像是在想一件很遠很遠的事。她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伸手，輕輕牽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
第二日清晨，沈媣醒得很早。
天還沒全亮，窗外透進來的光還是灰濛濛的，侍女聽見動靜趕緊進來伺候，替她梳洗更衣，又端了一碗熱粥來。
沈媣喝了兩口就放下了，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侍女在後頭跟著，引她穿過長長的抄手遊廊，繞過一道月洞門，又穿過一片不大的花園，最後在一處院落前停住了。院門虛掩著，門口守著兩個侍衛，見了她躬身行禮：「沈小姐，請。」
沈媣手按在門上，忽然有點不敢推開。
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院子裡很安靜。青磚地掃得乾乾淨淨，牆角種了一叢細竹，竹葉在晨風裡簌簌地響。正屋的門敞著，她看見母親坐在廳里的椅子上，正在低頭縫一件衣裳。
沈母抬頭的那一瞬間，沈媣的眼淚就下來了。
「娘——」
她撲過去抱著母親的腿，臉埋進母親懷裡，哭得肩膀直抖。沈母愣了一下，隨即扔了手裡的針線，一把抱住她，老淚縱橫：「媣兒……娘的媣兒……」
沈父從裡間慢慢走出來，見妻女抱在一起哭，張了張嘴，最後只化成一聲長長的嘆息。他走到沈媣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不哭了……都過去了……」
沈媣抬起頭，看見父親走路一瘸一拐，手腕上還纏著白紗，膝蓋的動作僵硬得很。她伸手去摸父親的腿：「爹……你的腿……」
「沒事，」沈父擺手，「皮肉傷，養養就好了。」
沈媣又轉頭看母親，她看著母親的臉，又止不住地掉淚。
沈母替她擦眼淚，一邊擦一邊細細打量她。她看見女兒衣裳穿得齊整，頭髮梳得光潤，
「媣兒，」沈母壓低了聲音，「王爺他……他對你……」
沈媣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把臉埋回母親懷裡：「娘，你別問了。我沒事。」
沈母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念叨著「我的兒」，聲音哽咽。沈父站在旁邊，手搭在沈媣肩頭，重重地握了一下。
屋裡一時只有低低的抽泣聲。
過了好一陣，沈媣才止住淚，抬起頭仔細看了看屋裡的陳設。雖說只是個偏院，但窗明几淨，床榻上鋪著乾淨的被褥，桌上擺著茶壺和幾碟點心，旁邊還有一盆開得正好的水仙。
她問父親：「爹，這裡……有人為難你們嗎？」
沈父搖頭：「沒有。府醫每日來請脈，飯菜準時送來，侍衛只管守著門不讓出去，別的倒也不干涉。」
沈媣聽完，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母親粗糙的手指。
她該去謝他的。
她站起身，又抱了抱母親：「娘，我先回去了。過兩日我再來看你們。」
沈母拉著她的手捨不得松：「媣兒……你一個人在那邊……要好好的。」
「我知道。」沈媣笑了笑，眼睛還是紅的，嘴角卻努力揚起，「娘放心。我挺好的。」
她轉身走出院子的時候，腳步比來時穩了些。日頭已經升高了，照在青磚地上，亮堂堂的一片。她沿著來路往回走，穿過月洞門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去。
夜北辰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槐樹下。
他背著手，沈媣愣了一下，走過去，在他面前，
夜北辰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她眼睛還腫著，鼻尖紅紅的，臉上淚痕剛擦乾淨，還沒完全乾透。
「見完了？」他問。
「見完了。」沈媣點頭，「……多謝王爺。」
夜北辰嗯了一聲，轉身往回走。沈媣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庭院，誰都沒說話。回到屋裡，侍女已經備好了早膳。沈媣安靜地陪他用飯，跪著替他布菜添粥，動作比前兩日順暢了許多。
夜北辰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你哥哥沈越，」
沈媣的手一頓。
「在軍營考校武藝過了，如今已是正兒八經的校尉，吃上了軍餉。」
沈媣垂下眼：「……奴婢知道了。」
夜北辰瞥了她一眼：「別跪了。坐著吃飯。」
「可現在我只是罪奴身份。」
「本王的話你聽不懂。」
沈媣遲疑著坐了下來，端起自己面前的小碗，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粥熬得糯糯的，帶著紅棗的甜香，咽下去的時候暖意一路流進胃裡。
她偷偷看了夜北辰一眼。他正在夾一筷子醬菜，側臉的線條在晨光里比夜裡柔和了幾分，下頜不再繃得那麼緊了，薄唇微抿著，眉心舒展著。
他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頭看她：「看什麼？」
沈媣趕緊低頭：「沒什麼。」
夜北辰沒再追問，只是把菜往她面前推了推：「吃這個。你瘦了，身子要好好養養，以後想吃什麼就讓平竹跟廚子講。」
沈媣看著那碟菜，怔了一瞬。她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她嚼著嚼著，眼眶又有點泛酸，趕緊低頭扒了幾口粥，把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接下來的幾日，沈媣的日子好了太多。
每日清晨起來去給夜北辰梳洗更衣，陪他用早膳，然後他去了前朝，她便留在院裡，有時看書，有時做些針線。夜裡夜北辰還是會來。
他來得不算晚，天擦黑就推門進來了，有時帶著酒氣，有時沒有。沈媣已經習慣了，聽見腳步聲就放下手裡的事，走過去替他寬衣解帶，伺候他更衣淨面。
「今日又去看你娘了？」他把她按在榻上，低頭咬她頸側的軟肉。
「……去了。」沈媣仰著脖子，氣息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