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冤枉
侍衛看了看夜北辰。
「繼續。」夜北辰的聲音沒有起伏。
沈媣終於哭了。
她攥著他靴子的手指鬆了些力道，卻還虛虛地搭在上面，像一根被扯到極限的弦。
「……王爺……求你了…………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奴婢認錯，是奴婢給寫的信，」
「住手，」
夜北辰彎下腰，將伏在凳上的人撈了起來。
夜北辰將她打橫抱起來，往屋裡走。沈媣窩在他懷裡，沒有掙扎，整個人像一隻被抽去了骨頭的布袋，軟綿綿地靠在他胸口，只有攥著他衣襟的手指還微微使勁。
他把她放在榻上，側過身吩咐平竹去請府醫。平竹嚇得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跑出去，一路撞翻了兩個花盆。
她的臀部皮肉被打得皮開肉綻，沾在褲料上。夜北辰用剪子將布料一點點剪開，露出底下觸目驚心的傷。他淨了手，拿了藥膏，指尖蘸著藥膏觸上那傷口時，她在昏迷中疼得渾身一抽，唇間漏出一聲細細的痛吟。
「……王爺，我娘真的病了嗎？還是我聽錯了？」
「你娘沒事。」
沈媣的睫毛顫了顫，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想笑，卻沒笑出來。
「……那就好……」她喃喃著，手指慢慢鬆了他的衣襟，整個人陷入了昏沉。
夜北辰看著她昏睡過去的臉，看著她蒼白的臉頰上未乾的淚痕和嘴角咬破的血痂。她趴在枕上，側著臉，嘴唇微微嘟著，睫毛覆下來，安靜得像一幅畫。
府醫趕來的時候，夜北辰已經起身退到了外間。府醫替他診脈包紮開方，他背著手站在窗邊，一動未動。
府醫包紮完出來稟告：「小姐皮肉傷重，好在沒有傷及骨頭。只是須得好好休養，至少半月不得下榻走動。」
夜北辰嗯了一聲。
府醫退下了。屋裡只剩榻上沈媣淺淺的呼吸聲。夜北辰在窗邊站了許久，然後他走回榻邊，坐下來，看著她趴在枕上的側臉。
她睡得很不安穩。含糊地呢喃著什麼。他俯身去聽，聽見她含混著叫了一聲「……娘」，又含混著叫了一聲「……王爺」。
他聽見後兩個字的時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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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撫了撫她的眉心，將那皺著的幾道細紋慢慢按平了。然後他收回手，坐在榻邊，像上回她發燒時一樣，守著沒走。
他低頭湊近去聽。
「……沒去……奴婢冤枉……你信我……」
夜北辰僵了一瞬。
她的手垂在榻邊，指尖微微蜷著，像在夢裡還在攥著什麼。
夜北辰伸手，將她的手輕輕握住，放回了被子裡。
然後他起身走到外間，撿起地上那兩封信，並排鋪在桌上，細細地比對著字跡。沈媣的那張練字紙墨跡自然流暢，而那封「密信」字跡雖然仿得極像，卻在收尾的筆畫上略有些生硬，像是臨摹之作。
他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來人。」他對著門外道。
侍衛應聲而入。
「去查，」夜北辰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封信是誰送進府的。送信的人，經手的人，一個都不准漏。」
侍衛領命去了。
夜北辰站在桌邊，手裡捏著那封偽造的信，指尖慢慢收緊，將信紙攥出了深深的褶。
他走過去，在榻邊坐下來，伸出手，讓她在昏睡中攥住了他的手指。她攥得很緊，攥得他的指節都發白了。
「本王查清楚，」他低聲說，「若真冤枉了你……」
他沒有說完。只是坐在那裡，由她攥著他的手，守了一整夜。
沈媣趴在榻上養了整整半個月。
頭幾日她連翻身都翻不了，平竹每日替她換藥上藥，看著她哭得眼睛腫成了核桃。沈媣反過來安慰她：「不疼了，真的，結痂了就不疼了。」
半個月下來，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皮肉。她終於能下榻走動了，雖然走得慢些，一瘸一拐的，可好歹不用整日趴著了。
這半個月裡夜北辰沒怎麼來。偶爾在門口站一站，看一眼，不進來，轉身就走。沈媣有時抬眼能看見他玄色的袍角一閃而過，有時只能聽見院門開了又闔的聲響。
她不知道他是心虛，還是嫌棄她這副病懨懨的樣子。她也沒力氣去猜。
這天夜裡她剛洗完澡，換了乾淨的裡衣，正坐在妝檯前擦頭髮。平竹伺候她擦了一半就被她趕去睡了，她自己對著銅鏡慢慢地梳，長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順著發尾滴落，洇濕了裡衣後背一小片。
院門忽然被推開了。
沈媣放下梳子站起身，走過去跪下：「王爺。」
夜北辰停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她剛洗完澡，頭髮還濕著，臉頰被熱氣熏得泛著薄薄的紅，嘴唇粉嫩嫩的，裡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淨的鎖骨。她瘦了些，可皮膚還是白，燭火照在上面像裹了一層暖玉的光。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她的臉色：「傷好了？」
沈媣點頭：「好了。」
「擋什麼？本王半個月沒碰你，你倒學會躲了？」
沈媣仰著臉看他，嘴唇微微張著：「奴婢……沒躲。」
夜北辰將她整個人提起來，按在旁邊的牆壁上。後背貼上冰涼的牆面，沈媣激靈了一下，雙手被他鎖在頭頂動彈不得，裡衣堆在腰間，露出大半截身子。
夜北辰俯身吻下來。那吻又凶又急，牙齒磕著她的下唇，力道大得她吃痛地哼了一聲。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沈媣被他吻得喘不上氣，身子軟下去，全靠他扣著她腰的那隻手撐著。
他鬆開她的唇時，她唇瓣微腫，水光瀲灩地張著，胸口起伏著喘氣。
「傷好了，就該好好還債。這半個月積下來的，今夜一併還了。」
沈媣的睫毛顫了一下，卻還是點了點頭。
「忍了半個月，你倒是養得白白淨淨的，本王在書房裡一天天過得什麼日子？」
夜北辰掐著她的腰將她翻了過去，沈媣趴在枕上，手指攥著錦被，咬著唇把聲音咽回去。可他不讓她沉默，一把扣住她的後頸將她臉掰過來：「叫。」
沈媣睜開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張了張嘴，發出一聲軟糯的哼。
夜北辰看著她那副模樣——臉泛紅潮，眼眶含淚，嘴唇微腫，被折騰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卻還是乖乖地順著他的意。他心裡那團火非但沒熄，反而燒得更旺了。
、
「王爺…………」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細得像一縷煙。
「慢？半個月沒收拾你，你倒是會討價還價了。」
沈媣只能斷斷續續地哼著，眼淚從眼角滑進鬢髮里，一綹一綹地將頭髮粘在臉頰上。她這副模樣狼狽又可憐，可落在夜北辰眼裡，卻讓他眼底的暗色更深了幾分。
天快亮的時候他才終於停下來。
沈媣第二日醒來時渾身像被碾過一遍。
腰是酸的，腿是軟的，膝蓋上的紅痕還沒褪淨，肩頭新添的齒印在翻身時被錦被蹭到，疼得她輕輕嘶了一聲。她撐著身子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裡衣換過了，身上也被人擦洗過，乾淨的藥膏味混著她自己的體香，淡淡的。
她側頭，看見枕邊擱著一碟糕和一盞溫著的熱奶，旁邊壓著一張字條，上面只有兩個字：「吃了。」
字跡冷硬潦草，是他批摺子時隨手寫的那個調子。
沈媣端著那杯熱奶小口小口地喝，甜香混著奶味在舌尖化開，暖意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她把一碟糕吃了個乾淨，連碎渣都舔了。
接下來幾日，夜北辰來得頻繁。
幾乎每夜都來，有時早一些，天剛擦黑就推門進來，有時晚，她等得昏昏欲睡才聽見院門響。來了就是辦事，很少有溫存，也不怎麼說話。他將她翻來覆去地折騰，力道談不上溫柔，卻也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故意弄傷她。
沈媣在他身下學會了許多東西。什麼時候該哼出聲，什麼時候該環住他的脖頸，什麼時候該軟著嗓子叫他王爺。她漸漸摸清了他的脾氣——他喜歡她主動些，喜歡她仰著臉看他，喜歡她被他弄得眼尾泛紅時睫毛顫著叫他名字的調子。
這日她正坐在廊下曬太陽，平竹端了茶來，湊在她耳邊小聲道：「小姐，王爺方才讓人傳話來，讓您晚膳去前廳用。」
沈媣有些意外。前廳。那是夜北辰待客議事的地方，平日裡她連踏進去的資格都沒有，更不用說在那裡用飯。
「王爺還說什麼了？」
平竹搖頭：「沒了。就說讓小姐穿得體面些。」
沈媣放下書，起身回屋挑了衣裳。
她到前廳的時候，夜北辰已經坐在桌邊了。
他換了一身玄色常服，沒有束冠，墨發半披著，顯得比平日裡隨和幾分。桌上擺了一桌菜，比平日豐盛得多，燉得軟爛的紅燒肉、清蒸鱸魚、一盅老鴨湯，還有幾碟精緻的小菜。
夜北辰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發間的白玉簪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進來坐。」
沈媣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兩人隔著滿桌菜面對面，這還是頭一回這么正式地坐在一起吃飯。她有些侷促，端著碗不知道該先夾哪道菜，夜北辰倒先動了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她碗裡。
「吃了。瘦得跟竿似的。」
沈媣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油亮亮的紅燒肉，抿了抿唇，夾起來咬了一口。肉燉得酥爛，醬香濃郁，入口即化。她又夾了一塊，就著飯吃了起來。
他是她見過最狠厲的人。打她板子的時候眼皮都不眨一下，讓她跪跪到膝蓋紅腫也不叫停。可此刻他坐在她對面，給她夾菜，看著她的下巴和微微泛紅的臉頰，抿著嘴什麼話都沒說，桌上安安靜靜的。
吃完飯後夜北辰擱了筷子，看著她：「過來。」
「那封信的事，本王查清楚了。」
沈媣的心猛地提起來。
「信是有人仿了你的筆跡送進府的。送信的人是府里一個家丁，收了外面的銀子替人跑腿。本王已經把那家丁處置了。」
沈媣嘴唇動了動：「那是誰……收買的他？」
夜北辰看著她那雙亮盈盈的眼睛，沉默了兩息。
「還不知道。」他說，
「繼續。」夜北辰的聲音沒有起伏。
沈媣終於哭了。
她攥著他靴子的手指鬆了些力道，卻還虛虛地搭在上面，像一根被扯到極限的弦。
「……王爺……求你了…………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奴婢認錯，是奴婢給寫的信，」
「住手，」
夜北辰彎下腰，將伏在凳上的人撈了起來。
夜北辰將她打橫抱起來，往屋裡走。沈媣窩在他懷裡，沒有掙扎，整個人像一隻被抽去了骨頭的布袋，軟綿綿地靠在他胸口，只有攥著他衣襟的手指還微微使勁。
他把她放在榻上，側過身吩咐平竹去請府醫。平竹嚇得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跑出去，一路撞翻了兩個花盆。
她的臀部皮肉被打得皮開肉綻，沾在褲料上。夜北辰用剪子將布料一點點剪開，露出底下觸目驚心的傷。他淨了手，拿了藥膏，指尖蘸著藥膏觸上那傷口時，她在昏迷中疼得渾身一抽，唇間漏出一聲細細的痛吟。
「……王爺，我娘真的病了嗎？還是我聽錯了？」
「你娘沒事。」
沈媣的睫毛顫了顫，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想笑，卻沒笑出來。
「……那就好……」她喃喃著，手指慢慢鬆了他的衣襟，整個人陷入了昏沉。
夜北辰看著她昏睡過去的臉，看著她蒼白的臉頰上未乾的淚痕和嘴角咬破的血痂。她趴在枕上，側著臉，嘴唇微微嘟著，睫毛覆下來，安靜得像一幅畫。
府醫趕來的時候，夜北辰已經起身退到了外間。府醫替他診脈包紮開方，他背著手站在窗邊，一動未動。
府醫包紮完出來稟告：「小姐皮肉傷重，好在沒有傷及骨頭。只是須得好好休養，至少半月不得下榻走動。」
夜北辰嗯了一聲。
府醫退下了。屋裡只剩榻上沈媣淺淺的呼吸聲。夜北辰在窗邊站了許久，然後他走回榻邊，坐下來，看著她趴在枕上的側臉。
她睡得很不安穩。含糊地呢喃著什麼。他俯身去聽，聽見她含混著叫了一聲「……娘」，又含混著叫了一聲「……王爺」。
他聽見後兩個字的時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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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湊近去聽。
「……沒去……奴婢冤枉……你信我……」
夜北辰僵了一瞬。
她的手垂在榻邊，指尖微微蜷著，像在夢裡還在攥著什麼。
夜北辰伸手，將她的手輕輕握住，放回了被子裡。
然後他起身走到外間，撿起地上那兩封信，並排鋪在桌上，細細地比對著字跡。沈媣的那張練字紙墨跡自然流暢，而那封「密信」字跡雖然仿得極像，卻在收尾的筆畫上略有些生硬，像是臨摹之作。
他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來人。」他對著門外道。
侍衛應聲而入。
「去查，」夜北辰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封信是誰送進府的。送信的人，經手的人，一個都不准漏。」
侍衛領命去了。
夜北辰站在桌邊，手裡捏著那封偽造的信，指尖慢慢收緊，將信紙攥出了深深的褶。
他走過去，在榻邊坐下來，伸出手，讓她在昏睡中攥住了他的手指。她攥得很緊，攥得他的指節都發白了。
「本王查清楚，」他低聲說，「若真冤枉了你……」
他沒有說完。只是坐在那裡，由她攥著他的手，守了一整夜。
沈媣趴在榻上養了整整半個月。
頭幾日她連翻身都翻不了，平竹每日替她換藥上藥，看著她哭得眼睛腫成了核桃。沈媣反過來安慰她：「不疼了，真的，結痂了就不疼了。」
半個月下來，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皮肉。她終於能下榻走動了，雖然走得慢些，一瘸一拐的，可好歹不用整日趴著了。
這半個月裡夜北辰沒怎麼來。偶爾在門口站一站，看一眼，不進來，轉身就走。沈媣有時抬眼能看見他玄色的袍角一閃而過，有時只能聽見院門開了又闔的聲響。
她不知道他是心虛，還是嫌棄她這副病懨懨的樣子。她也沒力氣去猜。
這天夜裡她剛洗完澡，換了乾淨的裡衣，正坐在妝檯前擦頭髮。平竹伺候她擦了一半就被她趕去睡了，她自己對著銅鏡慢慢地梳，長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順著發尾滴落，洇濕了裡衣後背一小片。
院門忽然被推開了。
沈媣放下梳子站起身，走過去跪下：「王爺。」
夜北辰停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她剛洗完澡，頭髮還濕著，臉頰被熱氣熏得泛著薄薄的紅，嘴唇粉嫩嫩的，裡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淨的鎖骨。她瘦了些，可皮膚還是白，燭火照在上面像裹了一層暖玉的光。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她的臉色：「傷好了？」
沈媣點頭：「好了。」
「擋什麼？本王半個月沒碰你，你倒學會躲了？」
沈媣仰著臉看他，嘴唇微微張著：「奴婢……沒躲。」
夜北辰將她整個人提起來，按在旁邊的牆壁上。後背貼上冰涼的牆面，沈媣激靈了一下，雙手被他鎖在頭頂動彈不得，裡衣堆在腰間，露出大半截身子。
夜北辰俯身吻下來。那吻又凶又急，牙齒磕著她的下唇，力道大得她吃痛地哼了一聲。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沈媣被他吻得喘不上氣，身子軟下去，全靠他扣著她腰的那隻手撐著。
他鬆開她的唇時，她唇瓣微腫，水光瀲灩地張著，胸口起伏著喘氣。
「傷好了，就該好好還債。這半個月積下來的，今夜一併還了。」
沈媣的睫毛顫了一下，卻還是點了點頭。
「忍了半個月，你倒是養得白白淨淨的，本王在書房裡一天天過得什麼日子？」
夜北辰掐著她的腰將她翻了過去，沈媣趴在枕上，手指攥著錦被，咬著唇把聲音咽回去。可他不讓她沉默，一把扣住她的後頸將她臉掰過來：「叫。」
沈媣睜開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張了張嘴，發出一聲軟糯的哼。
夜北辰看著她那副模樣——臉泛紅潮，眼眶含淚，嘴唇微腫，被折騰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卻還是乖乖地順著他的意。他心裡那團火非但沒熄，反而燒得更旺了。
、
「王爺…………」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細得像一縷煙。
「慢？半個月沒收拾你，你倒是會討價還價了。」
沈媣只能斷斷續續地哼著，眼淚從眼角滑進鬢髮里，一綹一綹地將頭髮粘在臉頰上。她這副模樣狼狽又可憐，可落在夜北辰眼裡，卻讓他眼底的暗色更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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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媣第二日醒來時渾身像被碾過一遍。
腰是酸的，腿是軟的，膝蓋上的紅痕還沒褪淨，肩頭新添的齒印在翻身時被錦被蹭到，疼得她輕輕嘶了一聲。她撐著身子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裡衣換過了，身上也被人擦洗過，乾淨的藥膏味混著她自己的體香，淡淡的。
她側頭，看見枕邊擱著一碟糕和一盞溫著的熱奶，旁邊壓著一張字條，上面只有兩個字：「吃了。」
字跡冷硬潦草，是他批摺子時隨手寫的那個調子。
沈媣端著那杯熱奶小口小口地喝，甜香混著奶味在舌尖化開，暖意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她把一碟糕吃了個乾淨，連碎渣都舔了。
接下來幾日，夜北辰來得頻繁。
幾乎每夜都來，有時早一些，天剛擦黑就推門進來，有時晚，她等得昏昏欲睡才聽見院門響。來了就是辦事，很少有溫存，也不怎麼說話。他將她翻來覆去地折騰，力道談不上溫柔，卻也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故意弄傷她。
沈媣在他身下學會了許多東西。什麼時候該哼出聲，什麼時候該環住他的脖頸，什麼時候該軟著嗓子叫他王爺。她漸漸摸清了他的脾氣——他喜歡她主動些，喜歡她仰著臉看他，喜歡她被他弄得眼尾泛紅時睫毛顫著叫他名字的調子。
這日她正坐在廊下曬太陽，平竹端了茶來，湊在她耳邊小聲道：「小姐，王爺方才讓人傳話來，讓您晚膳去前廳用。」
沈媣有些意外。前廳。那是夜北辰待客議事的地方，平日裡她連踏進去的資格都沒有，更不用說在那裡用飯。
「王爺還說什麼了？」
平竹搖頭：「沒了。就說讓小姐穿得體面些。」
沈媣放下書，起身回屋挑了衣裳。
她到前廳的時候，夜北辰已經坐在桌邊了。
他換了一身玄色常服，沒有束冠，墨發半披著，顯得比平日裡隨和幾分。桌上擺了一桌菜，比平日豐盛得多，燉得軟爛的紅燒肉、清蒸鱸魚、一盅老鴨湯，還有幾碟精緻的小菜。
夜北辰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發間的白玉簪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進來坐。」
沈媣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兩人隔著滿桌菜面對面，這還是頭一回這么正式地坐在一起吃飯。她有些侷促，端著碗不知道該先夾哪道菜，夜北辰倒先動了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她碗裡。
「吃了。瘦得跟竿似的。」
沈媣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油亮亮的紅燒肉，抿了抿唇，夾起來咬了一口。肉燉得酥爛，醬香濃郁，入口即化。她又夾了一塊，就著飯吃了起來。
他是她見過最狠厲的人。打她板子的時候眼皮都不眨一下，讓她跪跪到膝蓋紅腫也不叫停。可此刻他坐在她對面，給她夾菜，看著她的下巴和微微泛紅的臉頰，抿著嘴什麼話都沒說，桌上安安靜靜的。
吃完飯後夜北辰擱了筷子，看著她：「過來。」
「那封信的事，本王查清楚了。」
沈媣的心猛地提起來。
「信是有人仿了你的筆跡送進府的。送信的人是府里一個家丁，收了外面的銀子替人跑腿。本王已經把那家丁處置了。」
沈媣嘴唇動了動：「那是誰……收買的他？」
夜北辰看著她那雙亮盈盈的眼睛，沉默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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