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章 水下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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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伏奴之名,取「甲殼之內,伏有奴蟲」之意。

  凡被甲伏奴侵染的水族,雙目轉為赤紅,性情暴虐,饑渴難耐。

  它們不再滿足於水草小魚,開始捕食一切能捕食到的活物。

  甲伏奴之禍自此而生。

  被侵染的蟹會攻擊其他未被侵染的蟹,用螯鉗撕碎同類,吞食它們的血肉。

  甲伏奴也隨之擴散,從一個宿主跳到另一個宿主。

  然後是魚。蝦。鱉。龜。

  一場「瘟疫」從蟹塘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短短數月之間,澤州境內所有披鱗帶甲的水族盡皆被染。

  湖面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的赤紅色蟹殼,遠遠望去像是鋪了一層紅氈。

  湖底更是慘不忍睹,無數水族殘骸堆積在一起,被甲伏奴纏繞成一團一團的巨球,在水底緩緩滾動。

  漁人不再下湖。

  不是因為怕死,而是因為此時的蟹肉已經腐壞發臭,煮出來一鍋腥水,連叫花子都不肯吃。

  復又半年,湖心沸涌。


  其後某夜。

  潮退月隱,塔身崩塌,一尊扭動的血色巨蟲便從廢墟中緩緩立起。

  其足為千百甲伏奴虬結而成,其軀為無數甲殼嵌合所築,其身如山嶽,其吼如蛙鳴。

  它一步邁出,湖水便向兩旁分開,露出底下乾涸的淤泥。

  然後它爬上了岸。

  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鳥獸逃散。

  所至之地,人畜皆為其所噬,就連骨頭都要被甲伏奴鑽進去,吸盡骨髓。

  澤州一時赤地千里,十室九空。

  當時澤州有一座道觀,名為渡魂觀。

  觀主道號玄微,乃是一位元嬰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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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地之禍起時,玄微真君破關而出,與那血色巨蟲鬥法三日,竟不能勝。

  玄微眼見澤州生靈塗炭,當機立斷,發書告急,邀天下同道共伐此妖。

  時下應者雲集。

  青城山、往生寺、鄱州派、極魔宮等十大門派,盡遣精銳。

  青城山來了一位元嬰真君,道號「玄一」;往生寺來了一位元嬰真君,法號「慧明」,另有其餘各派八位金丹真人。

  三嬰八丹,共計十一人,齊聚澤州,於澤州之巔設下道場,起壇做法。

  可惜妖魔勢大,斬其一首,復生二首;斷其一足,更出三足。

  最終還是玄微真君算盡因果,尋到巨蟲命門所在。

  它生於腐穢,長於貪念,貪穢不絕,它便不死。

  無奈之下,玄微只得傾盡畢生修為,引動天火,將世間甲伏奴盡數鎮殺。

  而他本人也因此油盡燈枯,坐化於渡魂觀中。

  臨終遺言:「今觀此妖,非孽障妖靈,實乃萬人之貪所化也。今以甲伏奴之名除之,非除妖,乃是為人間除一貪字。」

  《澤州異聞錄·甲伏奴考》的書尾結語為:「甲伏奴已盡,天下再無此患。」

  沈回將這些記憶在腦中過了一遍,眉頭卻越皺越緊。

  一千二百年前的事情。

  三嬰八丹,十大門派,元嬰真君以命相搏,才將這東西殺絕。

  書上說的是「已盡」和「再無此患」。

  可方才從蟹妖體內鑽出來的那團紅絲,無論是形態還是特性,都與書上描述的甲伏奴別無二致。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繫著的翡翠葫蘆,面色有些難看。

  若這東西真是甲伏奴,那便有三個問題繞不過去。

  第一,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澤州離此地足有數千里之遙,一千二百年過去,難道當年那把火併沒有燒乾淨?

  還是說,有人在暗中重新培植了這東西?

  是那個在蟹殼上留下字跡的人?

  第二,這隻蟹妖身上有甲伏奴寄生,那這條河、這片回水灣、乃至上下游的水域裡,還有沒有其他被感染的生物?

  當然,沈回並未太過擔憂這點。

  畢竟蟹妖在此盤踞已久,若已成災,永昌郡斷然不會如此風平浪靜

  第三,也是最說不通的一點。

  傳說中玄微真君焚盡甲伏奴用的就是火,所有典籍記載都一致強調此物極是畏火,遇火則焚,沾火則滅。

  可他方才放火燒了好一陣,那些紅絲不但沒有燒著,反而渾身泛起一層油光將火焰彈開。

  這與他所知的甲伏奴,根本就是南轅北轍。

  是書上記錯了,還是他認錯了?

  沈回將這些思緒暫且壓下,站起身來。

  無論如何,眼下第一要務,是善後,然後再去請師父來此查探一下情況。

  這蟹妖雖死,可它的屍身絕對不能留在原地。

  倘若還有殘餘藏在蟹屍深處,被什麼水族叼了去,保不齊又是一樁禍事。

  他走到那龐大的蟹屍前,掌心赤焰一吐,火焰順著甲殼蔓延開來。

  蟹殼雖厚,到底是死物,沒了妖力護持,便在持續的烈火中漸漸焦黑、龜裂,最終化為一攤灰燼。

  漿液也被蒸乾,只剩幾塊燒不化的殘渣。

  隨後他依法炮製,先將灰燼殘渣以冰封了,再裝進葫蘆。

  最後檢查了一遍水面,確定沒有什麼異變,這才放心下來。

  便在此時,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波紋,一道白影從水底緩緩浮了上來。

  女子只露出腦袋在水面上,兩隻白瞳亮晶晶的,神色間帶著幾分興奮:

  「道長!水底下有一個洞!」

  「洞?」

  「沒錯。」

  她用力點了點頭,手指朝回水灣深處指了指:「就在那塊大石頭旁邊,水草叢裡。我鑽進去探了一眼,裡頭是乾的。」

  沈回眉頭微微一挑,心道果然。

  「你進去多深?」他問。

  「也沒多深,」女子老實交代,「那洞口窄得很,我探了個腦袋進去便又退了出來,怕把這副軀殼給擠壞了。」

  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道:「而且……我也有點怕。」

  沈回聞言點了點頭。

  他沉吟片刻,將腰間的葫蘆繫緊,又檢查了一遍袖中的符籙和法器,確認無誤後,踏著水面走到女子跟前。

  「帶我過去。」

  他掐了個簡單的避水訣,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藍光,水波遇之則避,在他身周辟出一片乾爽的空腔。

  女子在前引路,他在後跟隨,一人一妖緩緩沉入了那片幽黑如墨的回水灣。

  水下比沈回預想的要深得多。

  下潛了約莫三四丈,日光便已照不下來。

  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女子那襲白衣在水中泛著幽幽螢光,看著像是一盞飄忽的引路燈。

  再往下潛了丈余,沈回腳底終於觸到了河底的淤泥。

  那淤泥又軟又厚,踩上去像是踏在爛泥潭裡,每走一步便翻起一團渾濁的泥霧。

  女子在前面拐了個彎,繞過一叢密不透風的水草,指著前方一處石壁:「就在那兒。」

  沈回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石壁根腳處果然有一個洞口。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石壁邊緣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用術法硬生生從石頭上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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