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章 探查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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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口確實隱蔽。

  它被一大叢黑漆漆的水草遮得嚴嚴實實,若非有人指路,即便從旁邊游過也極難察覺。

  沈回撥開水草,靠近一看,洞口邊緣已被水流侵蝕得厲害,覆滿了蒼苔與螺殼。

  他試了試洞口大小,側身鑽了進去。

  洞口後面是一條狹窄的石廊,傾斜向上,走了約莫二十步,他頭頂突然一空,四周的水壓驟然消失。

  他走出了水面。

  沈回散了手訣,從水中站起,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開鑿在水底岩層中的密室,避水之法做得頗為巧妙。

  洞口雖在水下,洞內卻乾燥如常,只空氣略顯沉悶,帶著一股久無人居的霉味。

  石室不大,方圓不過兩丈見方。

  四壁皆是粗糲的石壁,鑿痕凌亂,顯是倉促之間開闢出來的,既無雕飾也無壁畫,連照明用的珠玉都沒有一顆。

  正中擺著一張石桌,桌面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角落裡橫著一張石床,床上空空如也,沒有被褥,只余幾根腐朽的木條,大約是原先擱置物什的架子。

  沈回收回目光,開始仔細探查整個洞府。

  一圈轉下來,收穫寥寥。

  牆角的陶罐里裝著一些已經碳化的丹丸殘渣,藥性早已散盡。

  角落裡還有一隻朽爛的木箱,打開一看,裡面是幾件破舊的道袍,觸之即碎。

  地面也散落著幾片碎瓷,像是藥瓶或丹罐之類,已被砸得稀碎。

  沈回用腳尖撥了撥,沒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看來這位道友的家當,比之白鯉也是不遑多讓,甚至還要寒磣幾分。

  他嘆了口氣,走到洞府正中一個圓形坑塘邊,低頭往裡一看。

  坑裡沒有水,也沒有淤泥,只亂七八糟地摞著一堆蟹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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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蟹殼大小皆有,從只有巴掌大的到足有磨盤大的,少說也有幾十具之多。

  小的已經腐朽得不成樣子,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沈回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碰,便簌簌地碎成了一攤灰白的粉末。

  大的則頗為完整,青黑色的甲殼雖然失去了光澤,卻依舊堅硬如鐵,殼上的紋路清晰可辨。

  沈回估計,這大概便是那隻蟹妖歷年蛻下的舊殼。

  螃蟹每蛻一次殼便長大一圈,從這些殼的大小來看,這蟹妖在此處至少蛻了幾十次殼。

  蛻到最大那具時,已經比沈回初見它時小不了太多了。

  沈回蹲下身,將那些蟹殼一具一具地翻看過去。

  翻到最底下那具磨盤大的舊殼時,他忽然停住了手。

  下面有一具白骨。

  白骨姿態扭曲,像是在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衣物早已腐朽殆盡,只剩下幾片發黑的布條黏在骨頭上,分不出原來的顏色。

  沈回沒有急著靠近,而是先凝神掃視了一遍。

  白骨沒有妖氣,沒有鬼氣,也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這具白骨確實只是一具普通的遺骸,沒有任何詐屍或者復生的跡象。

  不過穩妥起見,他還是喚出白骸,用劍尖輕輕撥了撥那具白骨的顱骨。

  劍尖剛觸到頭骨,異變陡生。

  白骸劍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劍身上那層森白的微光驟然亮了幾分。

  那具白骨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一般,整個骨架猛地一顫,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崩解。

  白骨雖然崩解,卻並未散落,而是化為一股灰白色的粉末,順著劍身「流」了進去,被白骸劍一點不剩地吸收殆盡。

  前後不過兩息的時間,一具完整的白骨便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渣都沒有留下。

  沈回愣了一下,抬起手中的白骸劍仔細端詳。

  劍身依舊瑩白如玉,握在手中的感覺好像也重了一分。

  他試著往劍中注入一絲靈力。

  白骸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劍身微微一顫。

  除此之外,並無其他異常。

  沈回皺著眉看了片刻,暫時壓下心中疑惑,繼續探查起來。

  在這些蟹殼的背甲正中央,隱約也烙著兩列朱紅字跡,與他方才在蟹妖屍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字跡早已黯淡,卻依舊清晰可辨,筆畫走勢與蟹背上的那副如出一轍:

  橫行無忌,終須忌此丹書敕令;

  負甲稱雄,豈可尊於地煞天罡。

  沈回沿著坑塘走了一圈,仔細查看了每一塊蟹殼。

  小的蟹殼上沒有字,中等大小的蟹殼上字跡模糊,越大的蟹殼字跡越清晰。

  他心中漸漸有了一個猜測。

  這個坑塘里的封印法陣,原本應該是完整運轉的,將這蟹妖困在其中,不得脫身。

  可蟹妖會生長,會蛻殼。

  每一次蛻殼,舊的甲殼留在坑塘里,封鎮之力便也隨之轉移到了舊殼之上。

  舊殼被留在法陣中,而新生的蟹妖身上的封鎮的力量就弱了一分。

  年復一年,蛻了一次又一次。

  封印的力量一點點從蟹妖身上剝離,轉移到了這些廢棄的蟹殼裡。

  而法陣本身也在歲月的侵蝕下漸漸失效,最終再也困不住它。

  蟹妖的行動範圍越來越大,從坑塘到洞府,從洞府到石廊,從石廊到河底,最後它走出了洞府,進入了白水河。

  沈回抬起頭,環顧整個坑塘。

  這坑塘里的蟹殼少說也有幾十層,也就是說,那蟹妖在這洞府里至少蛻了幾十次殼,被封印困了幾十上百年,才終於掙脫出來。

  他皺了皺眉,將蟹殼輕輕放回原位,站起身來。

  坑塘對面,靠牆立著一張粗陋的石桌。

  說是石桌,其實就是一塊略微平整些的青石板,下面墊了兩塊碎石,充作桌案之用。

  石桌表面蒙著一層厚厚的灰,灰下隱約可見幾道刻痕。

  沈回走過去,輕輕拂去表面的積塵。

  灰塵之下,是一行刻字。

  字跡歪歪扭扭,談不上半點書法章法,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怨憤之氣透石而出。

  沈回伸出手指,順著筆畫的溝壑一道一道地摸過去。

  「恨……不能殺盡……」

  後面的字跡模糊得無法辨認了。

  筆畫還在,卻像是被人長時間搓磨,石屑翻卷,將原本的字跡攪得一塌糊塗。

  沈回將手指從刻痕中收了回來,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許久。

  這字跡雖然潦草粗陋,可其中幾個筆畫的走勢卻與敕令上的字跡隱隱相似。

  像是同一個人在不同心境下寫出的字。一者端正莊嚴,一者咬牙切齒。

  沈回站直身體,沉默了片刻。

  他腦海里漸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故事:

  很多年前,有一個人來到白水河,在這裡開鑿了洞府,豢養了一隻蟹妖。

  他不知從何處得到了甲伏奴,將其寄生在蟹妖體內,試圖培育出一頭可怕的凶物。

  大概是出於仇恨,也許是為了報復,他想要用這東西來對付他的仇敵。

  可事情出了變故。

  也許是他本就受了重傷,也許是仇家率先找上了門。

  總之,他死了。

  他死後,蟹妖被困在坑塘的封印中,無法脫身。

  一年又一年,它在狹小的坑塘里蛻殼、生長、再蛻殼、再生長,封印的力量隨著每一次蛻殼而減弱。

  不知過了多少年,封印終於再也困不住它,它爬出了坑塘,爬出了洞府,進入了白水河。

  從此,白水河開始不太平。

  沈回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黑社會修仙,我不怕。」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洞府中迴蕩:「反社會修仙,我就真的有點虛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坑塘里那些大大小小的蟹殼,又看了一眼石桌旁那具白骨消失的位置。

  「好好的弄這玩意兒,可不只是報仇那麼簡單了。一旦養成……」

  他頓了頓,想起了書里記載的那尊血色巨蟲,還有澤州赤地千里的慘狀。

  「生靈塗炭啊。」

  他搖了搖頭,收起白骸劍,轉身朝洞外走去。

  幸好,那個瘋子死了。

  幸好,那蟹妖在徹底長成之前,遇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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