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按照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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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計劃,今天要去街道辦和軋鋼廠。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該走的流程還得走。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爭取自己的權益。

  更重要的是,他要摸清情況,為晚上的大會做準備。

  陳飛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門出去。

  院子裡空蕩蕩的,人都去上班上學了。只有賈張氏坐在自家門口,納著鞋底,看到他出來,狠狠剜了他一眼。

  陳飛沒理她,徑直往外走。

  出了四合院,走在南鑼鼓巷的青石板路上,陳飛才感覺胸口的悶氣稍微散了些。

  早春的龍城,街道兩旁的槐樹剛剛冒出嫩芽。路上行人不多,大多穿著藍、灰、黑色的衣服,行色匆匆。偶爾有自行車駛過,鈴鐺叮噹作響。

  這是1961年,一個物資匱乏但充滿集體主義精神的年代。

  陳飛憑著原身的記憶,往街道辦走去。

  街道辦在鼓樓東大街,一棟舊式的四合院改造的辦公室。門口掛著「東城區交道口街道革命委員會」的木牌。

  陳飛走進去,裡面有幾個工作人員在忙碌。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婦女抬起頭:「同志,有事?」

  「我找王主任。」陳飛說。

  「王主任在裡屋。」

  陳飛走到裡屋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屋裡坐著一位五十多歲的婦女,短髮,穿著灰色列寧裝,看起來幹練利落。這就是街道辦的王主任。

  「王主任,我是南鑼鼓巷95號的陳飛。」陳飛自我介紹。

  王主任抬起頭,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小陳啊,坐。」

  陳飛在對面坐下。

  王主任看著他,眼神複雜:「你的事,我聽說了。節哀。」

  「謝謝王主任。」陳飛說,「我今天來,是想問問我家的房產證和糧本。」

  王主任推了推眼鏡:「房產證……你爸單位的公房,房產證在單位。糧本的話,易師傅說替你保管,每個月按時領糧。」

  「王主任,我十九歲了,成年了。」陳飛說,「我可以自己保管。」

  「這個……」王主任猶豫了一下,「易師傅也是為你好。你年紀小,怕你亂花。」

  又是這套說辭。陳飛心裡冷笑,面上卻保持著平靜:「王主任,我家的情況您也知道。父母妹妹都沒了,就剩我一個。如果連糧本都拿不回來,我怎麼活下去?」

  他說得懇切,眼圈都有些紅了——一半是演技,一半是原身的情緒。

  王主任動容了。她其實也知道,院裡那些人做得過分。但易中海是八級工,在街道辦也有關係,她不好插手。

  「小陳啊,」王主任壓低聲音,「不是我不幫你,是這事不好辦。易師傅在院裡威望高,他說替你保管,我不好硬要回來。」

  「那如果我自己去糧站掛失呢?」陳飛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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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失……」王主任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但需要戶口本,你家戶口本在誰那兒?」

  陳飛愣住了。

  戶口本!他居然忘了這個!

  在原身的記憶里,戶口本一直在父親陳建國手裡。父親去世後,戶口本就不見了。現在看來,肯定是被易中海拿走了。

  沒有戶口本,連掛失都辦不了。

  好一個易中海!真是算計到了骨子裡!

  「戶口本……可能在我家,我回去找找。」陳飛說。

  王主任看出他的為難,嘆了口氣:「小陳,我給你個建議。晚上院裡是不是要開大會?你在大會上提出來,讓易師傅把東西還你。當著全院人的面,他不好拒絕。」

  陳飛點點頭:「謝謝王主任。」

  他知道,王主任也只能幫到這裡了。

  從街道辦出來,陳飛的心情更沉重了。

  戶口本被扣,糧本被「保管」,房產證在單位——易中海這是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除非他能拿到戶口本,否則連獨立生活的資格都沒有。

  「夠狠。」陳飛咬牙。

  他繼續往軋鋼廠走。

  軋鋼廠在朝陽門外,離南鑼鼓巷不遠,走路二十分鐘。路上,陳飛看到不少工人模樣的人,騎著自行車或步行,往廠里趕。

  八點上班,現在七點五十,正是上班高峰期。

  陳飛跟著人流走進廠門。門衛認識他——陳建國的兒子,以前經常來廠里找父親。

  「小陳?你怎麼來了?」門衛老張問。

  「張叔,我找李主任。」陳飛說。

  李主任是軋鋼廠人事科的主任,父親去世後,撫恤金和工位的事都是他經手的。

  「李主任在辦公樓,你去吧。」

  陳飛點點頭,往辦公樓走去。

  軋鋼廠很大,占地幾百畝,車間林立,煙囪冒著黑煙。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著鋼鐵和機油的味道。

  辦公樓是一棟三層紅磚樓,陳飛上到二樓,找到人事科。

  敲門進去,李主任正在看文件。看到陳飛,他摘下眼鏡:「小陳?你怎麼來了?」

  「李主任,我想問問我爸工位的事。」陳飛開門見山。

  李主任嘆了口氣,示意他坐下:「小陳啊,這事……有點複雜。」

  「怎麼複雜?」陳飛問,「我爸去世前,廠領導不是答應讓我頂崗嗎?」

  「是答應過。」李主任說,「但那是基於你是直系親屬,而且有鉗工基礎。可你只是個學徒工,頂六級工的崗……技術上達不到啊。」

  「我可以學!」陳飛說,「我爸教過我很多,我有基礎!」

  「學也要時間。」李主任搖頭,「現在生產任務重,車間需要熟練工。你爸那個崗位,不能空著。」

  「那廠里打算給誰?」陳飛盯著他。

  李主任避開他的目光:「這個……廠里還在研究。」

  「研究?」陳飛冷笑,「李主任,是不是易中海找過您?是不是想讓賈東旭頂上?」

  李主任臉色一變:「你聽誰說的?」

  「看來是真的。」陳飛心沉了下去。

  「小陳,你別亂想。」李主任連忙說,「廠里安排,都是根據實際情況。賈東旭是二級工,有基礎,培養起來快……」

  「他姓賈,不姓陳!」陳飛猛地站起來,「那是我爸用命換來的工位!憑什麼給外人!」

  「你冷靜點!」李主任也站起來,「這是廠里的決定!」

  「廠里的決定,還是易中海的運作?」陳飛質問。

  李主任不說話。

  陳飛明白了。易中海在軋鋼廠幹了三十年,從學徒到八級工,人脈廣,面子大。他想運作一個工位,不是難事。

  更何況,陳飛只是個沒背景的孤兒,而賈東旭是易中海的徒弟。

  「李主任,」陳飛深吸一口氣,「如果我堅持要這個工位呢?」

  「那你得證明你能幹。」李主任說,「廠里可以給你一個考核機會。如果你能通過六級工考核,工位就給你。」

  六級工考核?

  陳飛心裡一沉。原身只是個學徒工,離六級差得遠。他自己更是一竅不通。

  這分明是推脫!

  「如果通不過呢?」他問。

  「通不過,就只能安排其他崗位。」李主任說,「食堂、庫房、或者別的車間,看你願意去哪兒。」

  食堂?庫房?那些地方工資低,沒技術含量,一輩子也就那樣了。

  而六級鉗工,是技術工種,工資高,有前途。

  易中海這是要斷他的路!

  「考核什麼時候?」陳飛問。

  「下個月。」李主任說,「具體時間等通知。」

  下個月……陳飛算了算時間。下個月,他早就被院裡那些人逼得走投無路了。就算通過考核,又有什麼用?

  「我知道了。」陳飛說,「謝謝李主任。」

  他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李主任叫住他:「小陳。」

  陳飛回頭。

  李主任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晚上院裡開大會,是吧?小心點。易師傅……在廠里和街道都有關係。」

  這話說得很隱晦,但陳飛聽懂了。

  易中海勢力大,他一個孤兒,鬥不過。

  「謝謝李主任提醒。」陳飛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走在軋鋼廠的廠區里,陳飛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街道辦不行,軋鋼廠也不行。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現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無依無靠。

  而晚上,還有一場全院大會等著他。到時候,易中海、劉海忠、閻埠貴、賈家……所有人都會逼他。

  他該怎麼辦?

  硬頂?頂不住。服軟?不甘心。

  陳飛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想起在現代社會,那些欺負他的人。他從來不是忍氣吞聲的主,誰欺負他,他就加倍還回去。

  可那是現代社會,有法律,有秩序。而這裡,是1961年,是個人情大於法理的時代。

  易中海可以用「為你好」的名義,奪走他的一切。院裡其他人可以裝聾作啞,甚至助紂為虐。

  他一個人,怎麼斗?

  走著走著,陳飛突然停下腳步。

  他抬頭看著軋鋼廠高聳的煙囪,黑煙滾滾,直衝天空。

  原身的記憶里,父親陳建國曾經說過:「人活著,就得有骨氣。不能讓人騎在頭上拉屎。」

  父親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他技術好,為人正直,在廠里受人尊敬。可結果呢?死了,家也被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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