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清晨:五分錢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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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亮,秦淮茹就攥著那兩塊錢出了門。

  錢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發軟,一張一塊的,兩張五毛的,疊得整整齊齊。還有那個至關重要的糧本——深藍色封皮,印著「北京市居民糧油供應證」,戶主姓名已經從「賈張氏」變成了「秦淮茹」,街道辦的章還透著新鮮的印泥味。

  她走得很急,腳步卻穩。藏青色的褂子洗得發白但乾淨,頭髮用舊布條扎得緊實,露出一截蒼白的脖頸。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睛裡沉澱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專注。

  糧站在鼓樓西大街,離南鑼鼓巷大概二十分鐘腳程。這個時間點,路上多是趕早班的工人,自行車鈴鐺叮噹作響。秦淮茹貼著牆根走,避開那些打量或好奇的目光——賈家的事這幾天傳得沸沸揚揚,她這張臉在附近街坊眼裡已經成了「晦氣」和「話題」。

  糧站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男女老少都有,手裡都拿著糧本和口袋,有的還拎著菜籃子。隊伍挪動得很慢,窗口裡傳來噼里啪啦的算盤聲和工作人員不耐煩的吆喝。

  秦淮茹默默排到隊尾。

  前面是個老太太,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認出來了,眼神里閃過同情,又很快轉回頭去,還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

  秦淮茹垂著眼,當作沒看見。

  排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輪到她了。

  「糧本。」窗口裡是個梳著兩條辮子的年輕姑娘,頭也不抬。

  秦淮茹把糧本遞進去。

  姑娘翻開糧本,看到變更的戶主和鮮紅的街道辦印章,這才抬頭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複雜:「賈家的?這個月定量還沒領過。人口……」

  「三個,」秦淮茹聲音平靜,「我,兩個女兒。一個六歲,一個四歲。」

  姑娘在帳本上記著,嘴裡報著數:「成人每月二十七斤,六歲兒童十九斤,四歲兒童……十五斤。粗糧比例百分之七十。你這個月還能領……」算盤珠子撥得飛快,「四十六斤粗糧(棒子麵、小米等),十五斤細糧(白面、大米)。油票四兩,肉票半斤。錢帶夠了嗎?」

  「帶了。」秦淮茹把兩塊錢遞進去。糧站只收錢,糧票是憑證,憑本領取。

  姑娘收了錢,開了票,衝著後面喊:「四十六斤粗糧,十五斤細糧!」

  後面倉庫里有人應了一聲。

  又等了十幾分鐘,兩個面口袋從窗口遞出來:一個大的,裝著黃澄澄的棒子麵和小米;一個小的,裝著雪白的麵粉,還有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是那四兩油和半斤肉票。

  秦淮茹接過口袋,入手沉甸甸的。四十六斤加十五斤,六十一斤糧食,是她和兩個孩子這個月的口糧,是活下去的根基。

  她把小面口袋小心地抱在懷裡,大的那個吃力地扛在肩上,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聽到窗口裡那姑娘和同事壓低聲音的議論:

  「那就是南鑼鼓巷賈家的媳婦?聽說……」

  「噓,小點聲。怪可憐的……」

  「可憐什麼呀,聽說手腳不乾淨,還投機倒把……」

  秦淮茹腳步沒停,脊背卻挺得更直了。

  上午:院子裡的目光

  扛著糧食回到四合院時,已經是上午九點多。

  院子裡,幾個沒上班的婦女正在水池邊洗洗涮涮,閆埠貴的媳婦三大媽,劉海忠的媳婦二大媽,還有前院的馬家媳婦。看到秦淮茹扛著糧食進來,說笑聲戛然而止。

  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有打量她肩上糧食袋子的,有窺探她臉上神色的,更多的是那種混合了好奇、鄙夷和些許畏懼的複雜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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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茹目不斜視,徑直往中院走。

  三大媽忍不住,還是開口了:「淮茹啊,買糧去了?這……糧本領回來了?」語氣里試探多於關心。

  「嗯。」秦淮茹腳步不停,只從鼻子裡應了一聲。

  二大媽撇撇嘴,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秦淮茹聽見:「有些人啊,就是有本事。犯了那麼大事,糧本還能拿回來。」

  馬家媳婦扯了扯二大媽的袖子,沒說話。

  秦淮茹像沒聽見一樣,走到賈家門口,掏出鑰匙開門。糧食袋子很沉,她開門時有些吃力,但沒向任何人求助。

  門開了,她把糧食扛進去,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隔絕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議論。

  三大媽和二大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不安。現在的秦淮茹,讓她們有點……發怵。

  中午:陳飛的觀察與調整

  陳飛中午「虛弱」地出門打水,正好目睹了秦淮茹扛糧回來的一幕。

  他站在自家門內陰影里,看著那個瘦削卻挺直的背影扛著沉重的口袋,看著她面對那些目光時的無動於衷,看著她關門時那一聲果斷的輕響。

  「適應得真快。」陳飛心裡評價。這不是偽裝出來的堅強,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褪去所有幻想和依賴,只剩下生存本能和母性責任的、粗糙而堅硬的韌勁。


  對陳飛的復仇計劃而言,這算是個中性偏好的變化。一個清醒的、只求自保的秦淮茹,不會主動來招惹他,反而可能因為自保而做出一些對他有利的事——比如今天早上她向派出所舉報黑市點,就無意中幫陳飛清理了一個潛在的隱患。

  但也不能完全放任。需要讓她持續處於「求存」的壓力之下,無暇他顧,也無法積累起任何可能妨礙計劃的力量。

  陳飛打完水回屋,心裡已經有了新的打算。短期內不再主動針對秦淮茹布局,讓她和易中海、閆埠貴等人自己糾纏。他的重點,應該放在進一步激化三位大爺,尤其是易中海和劉海忠的矛盾上,同時開始為下一個目標——閻埠貴——做準備。

  閻埠貴愛算計,貪小便宜,但也有知識分子的清高和膽小。從他放高利貸、私藏糧票這些事入手,可以做得相對「文雅」些,比如,讓他「意外」暴露。

  下午:易中海的煩惱與閆埠貴的恐慌

  易中海今天下午沒去廠里,請了假。

  他坐在自家屋裡,面前的桌上攤著那本《毛選》,夾在書頁里的字條已經被他燒了,但字條上的話像毒蛇一樣盤踞在他心頭。

  「閆埠貴私吞大會收繳的贓款贓物(糧票),欲取代你。他與劉海忠暗中聯手。」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不會全信。但昨天大會上,閆埠貴跳出來揭發秦淮茹「偷糧票」,手裡確實拿著糧票,而且事先根本沒跟他通氣!這分明是沒把他這個一大爺放在眼裡,想自己立威!

  還有劉海忠!這個白眼狼,寫舉報信想整垮李副廠長(他的靠山),現在又和閆埠貴勾搭上了?想聯手把他搞下去?

  易中海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可能性極大。閆埠貴是老師,能寫會算,在院裡也有點人望,早就對他「一大爺」的位置有點想法。劉海忠官迷心竅,一直不服他,這兩人聯手,太有可能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他得想辦法敲打敲打閆埠貴,同時徹底把劉海忠壓下去。

  正想著,一大媽從外面回來,臉色有些不安:「老易,我聽前院馬家媳婦說,秦淮茹上午把糧本領回來了,買了六十多斤糧呢。」

  「什麼?」易中海一愣,「糧本她拿走了?誰給她的?」

  「她自己來要的,說是街道辦王主任說的,不合規。」一大媽說,「我看她今天那樣子,跟換了個人似的,冷冰冰的,一句話不多說。」

  易中海臉色更難看了。糧本是他拿捏秦淮茹的一個重要工具,就這麼輕易被拿回去了?肯定是街道辦那個王主任多管閒事!還有秦淮茹,居然敢用街道辦來壓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閆埠貴和劉海忠可能聯手奪權,秦淮茹脫離掌控,後院那個一直裝聾作啞的老太太最近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

  易中海感覺這個「一大爺」當得越來越力不從心,好像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在暗中扯他的後腿。

  與此同時,前院閆埠貴家。

  閆埠貴對著教材里發現的那張新字條,已經愁得午飯都沒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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