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本少想知道
「我覺醒過來，通俗意義上，你認為的穿越的時候，這本書的劇情已經走完了一遍。」顧渝蕭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件很遙遠的事。
「我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我知道你會因為蘇甜跟我反目，知道F4會散，知道你最後會出國，知道顧家會落到我手裡，知道很多人的結局。」
他頓了頓，看著溫在野的表情：「我知道這些的時候，我就想，如果劇情註定了，那我至少要把我在意的人護住。」
「你為什麼在乎？」
這著實令人費解
「就是喜歡你，既定的軌道，我不想走，但後來發現，我真的很喜歡你」
肉麻的語句，看眼前這位垂著眼睛說的認真，不容置疑。
「所以你就用小號接近本少？」溫在野的聲音質問，「你就看著本少像個傻子一樣在兩個身份之間猜來猜去？」
「糯嘰嘰不是計劃的一部分。」顧渝蕭說得很慢，像是在剖白什麼很私密的東西，「我一開始只是想從你身邊人那裡打聽點消息，所以用了那個號。可來我發現，跟你聊天的時候我很放鬆，不用裝、不用算、不用想哪句話該說哪句話不該說。你回我消息的時候，我是真的開心。」
他說到這裡，微微垂下眼睫，耳根泛起一層薄紅：「後來那個號就收不住了。我想用那個身份靠近你，又怕你發現之後覺得我噁心……所以我拖了很久，一直不敢告訴你。」
「我以為你不會喜歡男人」
溫在野坐在椅子上，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布料，心裡那團亂糟糟的情緒被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摁平了。他想起糯嘰嘰發來的每一條消息、每一個小兔子表情包、每一句「溫少今天過得好嗎」。那些話不是算計，因為算計不會帶著那種笨拙的認真。
「噢……」
他抬起頭看著顧渝蕭。那人正垂著眼等他的反應，睫毛微微顫著，手指輕輕蜷在膝蓋上，像一隻等著被審判的貓。
溫在野站起來，走到鋼琴前面，低頭看著他。
「你以後還有什麼事瞞著本少？」
顧渝蕭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搖了搖頭：「沒有了。」
溫在野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力道不重，跟上次在琴房門口一樣。顧渝蕭被他彈得微微後仰了一下，卻沒有躲，只是彎著眼睛笑了一下。
「那就行了。」溫在野收回手，別開臉，「起來，本少餓了。陪本少去吃飯。」
顧渝蕭站起身，跟在他身後走出琴房。走廊里陽光正好，落在兩個人並肩的影子上，把兩道輪廓拉得又長又近。
當天下午，溫在野收到了溫枝余發來的消息：「honey，爸那邊鬆口了。他說讓我自己決定。」
溫在野看著那條消息，嘴角翹了一下，回了一個「知道了」。然後他又補了一條：「手怎麼樣了？」
溫枝余回了一張照片，是她右手小臂上那塊紗布，旁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好多了。醫生說下周就能拆線。小蘇一直陪著我。」
溫在野把手機收進口袋，偏頭看了一眼坐在他旁邊正在看書的顧渝蕭。陽光從教室窗戶落進來，把那人翻動書頁的手指映得修長而乾淨。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顧渝蕭的那個下午，泳池邊濕漉漉的少年，扶著他的腰，指尖不著痕跡地蹭了蹭他的腹肌。
那時候他以為這人是個白切黑，後來以為是個小白花，再後來以為是個騙子，再再後來以為是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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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知道了，這人從頭到尾就是一個東西……
一個精於算計、習慣了把所有事情都算在手裡、但偏偏在這件事上算不明白的人。
他低下頭，在F4群里發了一條消息：「本少今天晚上請大家吃飯。」
慕尚凌秒回：「你終於良心發現了？」
南宮郁：「吃什麼？」
沈硯知：「……我不去。」
慕尚凌：「你必須去！」
溫在野看著群里熱鬧起來，嘴角彎了一下，鎖了屏。他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顧渝蕭，那人正好也抬起頭來，目光撞在一起。顧渝蕭彎了彎眼睛，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對他笑了一下。
溫在野別開臉，耳朵尖紅了。
窗外是冬天最冷的時候，但陽光很好。
那頓飯局定在溫在野平時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館，包廂不大，一張圓桌剛好坐下六個人。溫在野帶著顧渝蕭到的時候，慕尚凌和南宮郁已經坐在裡面了，沈硯知靠在最裡面的椅子上，半闔著眼，一副「我來了但我不想說話」的架勢。
溫枝余是最後到的。她右手還纏著紗布，用一條絲巾松松系了個結掛在脖子上，推門進來的時候蘇甜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替她扶著門。溫枝余看見一桌人齊刷刷看向她的手臂，笑了一下：「別看了，小傷。拆線之後又是一條好漢～」
慕尚凌嘴快：「你爸真狠。」
溫枝余在溫在野旁邊坐下，漫不經心地擺了一下左手：「不怪他。他那個人，生意上的事一急就上火。現在不也鬆口了？」她偏頭看了溫在野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溫在野另一側的顧渝蕭，嘴角彎了一下，「再說，有人把二房那邊收拾了，我爸那邊壓力小了，自然就不攔了。」
她這話說得輕巧，但溫在野注意到她在說「有人」的時候，目光在顧渝蕭身上停了一瞬。顧渝蕭端著茶杯，回了一個溫和的點頭，兩人之間像是有某種心照不宣的東西。
溫在野坐在中間，左右各看了一眼，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夾在中間的肉餡。
慕尚凌把菜單翻來翻去，忽然開口：「對了溫在野，你那個『糯嘰嘰』的事，我到現在還沒完全搞明白。你倆到底怎麼串上的？他圖你什麼？」
溫在野還沒開口，顧渝蕭已經溫溫地接了一句：「我圖他好看。」
全桌安靜了一瞬。然後慕尚凌「噗」地一聲笑出來，南宮郁推了推眼鏡假裝看菜單，沈硯知微微睜開一隻眼掃了顧渝蕭一下，又閉上了。蘇甜抿著嘴，肩膀在抖。
溫在野的臉騰地紅了，在桌下踹了顧渝蕭一腳。那人被踹了也不躲，只是彎著眼偏頭看他，像只被撓了也不跑的貓。
「你能不能閉嘴。」溫在野壓低聲音。
「不能。」顧渝蕭答得很輕，「我想讓大家都知道。」
溫在野決定放棄跟他溝通。
菜上齊之後，氣氛熱絡起來。慕尚凌喝了兩杯酒之後話更多了，從顧衍被查聊到學校的校慶安排，又從校慶安排聊到下學期要開的新課程。南宮郁偶爾接兩句話，大部分時間在安靜地吃飯。沈硯知全程閉著眼，只偶爾在慕尚凌把筷子伸到他碗裡的時候皺一下眉，但還是讓他夾走了。
溫在野看著桌上這群人，忽然想起原書里這一段。書里這個時候，F4已經因為蘇甜的事鬧得四分五裂了。慕尚凌和南宮郁因為一次誤會大打出手，沈硯知誰也不幫，溫在野自己被顧渝蕭按在地上摩擦，輸得一敗塗地。
原書里那個結局，真的被改掉了。
溫在野低頭咬了一口顧渝蕭放進他碗裡的蝦仁，嚼了嚼，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有點像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醒來發現夢裡那些糟糕的事都沒發生，身邊的人都好好的。
他偏頭看了顧渝蕭一眼。那人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來，用唇語問了一句「怎麼了」。溫在野搖了搖頭，把那隻剝好的第二隻蝦也夾進碗裡。
飯局散場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溫枝余和蘇甜先走，慕尚凌和南宮郁順路去取車，沈硯知跟著慕尚凌走了，大概是怕他酒駕。包廂里只剩溫在野和顧渝蕭兩個人。
溫在野靠在椅背上，看著服務員進來收拾桌子。顧渝蕭站在他旁邊，替他拿起了外套，抖開搭在臂彎上：「溫少，走吧。」
溫在野站起來，接過外套穿上。兩人走出菜館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冬天特有的清冽。街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並肩在地面上疊成一道模糊的輪廓。
走了一段路，溫在野忽然開口：「你之前說，你知道原書的結局。」
顧渝蕭偏頭看他：「嗯。」
「那你也知道，原書里本少最後是什麼下場？」
顧渝蕭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正常步速。他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幾秒才說：「你出國了。F4散了，溫家的生意出了些問題，你一個人在國外待了很多年。後來顧家被我接管之後，你回來過一次，跟我在一個酒會上碰了面。你那時候變了很多，不愛說話了。」
溫在野聽著他說這些，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他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個沉默的、獨自在異國的自己，和已經站在頂端的顧渝蕭在酒會上碰面。那畫面冷得像一張舊照片。
「那現在呢？」他問。
顧渝蕭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那雙鳳眼裡，映出一點溫在野看不太懂的東西。他微微彎起嘴角，伸手把溫在野外套領口攏了一下：「現在跟書里不一樣了，但是還是一樣好看，迷人^ω^。」
溫在野低頭看著他攏領口的手指，沒有躲開。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問了一個他從沒問過的問題：「你從原書過來的時候，原來那個溫在野，你認識嗎？」
顧渝蕭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著溫在野的眼睛，目光沉靜而認真：「認識。」
「他什麼樣？」
「跟你不一樣。」顧渝蕭收回手，繼續往前走，聲音在夜風裡飄過來，「溫在野很驕傲，也很孤獨。他喜歡蘇甜的時候是真的喜歡，後來跟F4鬧掰的時候也是真的難過。他最後出國那天，我一個人站在校門口看著他的車走遠，想叫他，但沒開口。」
溫在野跟在他身側，聽著這些話，心裡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悶。他忽然有點嫉妒書里那個自己，能被顧渝蕭站在校門口目送。又有點慶幸自己不是那個溫在野。
「所以你一開始接近本少，是因為書里的那個？」他問。
顧渝蕭偏過頭看著他，搖了搖頭
溫在野瞪眼。
「比他可愛。」顧渝蕭彎起眼睛補了一句。
溫在野別開臉，耳根又紅了。他加快了腳步，顧渝蕭在後面跟上來，沒有再說話，只是並肩跟他走著。
走到溫家別墅門口的時候，溫在野停下腳步。他沒有立刻按門鈴，而是轉頭看了顧渝蕭一眼。那人站在路燈下，圍巾裹到下巴，眼睛裡映著燈光，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溫在野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拽住顧渝蕭的圍巾，把他往下拉了一點。然後在顧渝蕭的嘴角碰了一下。很輕，很快，像一隻貓蹭了一下。
他鬆開手，轉身按了門鈴，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本少進去了。你早點回去。」
身後傳來顧渝蕭低低的笑聲，然後是腳步聲漸漸走遠。溫在野站在門口等門開的時候，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發現嘴角翹著。
他抿了一下嘴，把那個弧度壓下去。
管家開了門，溫在野走進去，換鞋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顧渝蕭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個貓貓比心的表情包。
他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兩秒，回了一個「昂」字，然後鎖屏上了樓。
經過溫枝余房間的時候，門縫裡透著光。他猶豫了一下，敲了兩下門。裡面傳來溫枝余的聲音：「進來。」
溫在野推門進去，溫枝余正靠在床頭看書，蘇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削蘋果。看見他進來，蘇甜微微紅了一下臉，站起來說「我去倒杯水」就出去了。
溫枝余挑了挑眉：「怎麼了？」
溫在野在蘇甜讓出的椅子上坐下，看著自家堂姐纏著紗布的手臂，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姐，你手沒事吧？」
「沒事。醫生說過兩周拆線。」
「爸那邊，真的鬆口了？」
「嗯。」溫枝余合上書，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瞭然，「顧渝蕭那邊把二房的事捅出來之後，爸的生意壓力小了很多。他昨晚跟我談了一次，說他不管我的事了。還讓我問你，那個顧渝蕭到底什麼來頭。」
溫在野撇了撇嘴：「他能有什麼來頭，就是個心機深的小白花。」
溫枝余笑了一聲：「你嘴上這麼說，嘴角快翹到耳朵根了。」
溫在野板起臉。
「行了，回去睡吧。」溫枝余把書放到床頭柜上，「你跟小顧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姐支持你。」
溫在野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著溫枝余：「姐。」
「嗯？」
「謝謝你。」
溫枝余擺了擺手，沒說話，但嘴角彎著。
「我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我知道你會因為蘇甜跟我反目，知道F4會散，知道你最後會出國，知道顧家會落到我手裡，知道很多人的結局。」
他頓了頓，看著溫在野的表情：「我知道這些的時候，我就想，如果劇情註定了，那我至少要把我在意的人護住。」
「你為什麼在乎？」
這著實令人費解
「就是喜歡你，既定的軌道，我不想走，但後來發現，我真的很喜歡你」
肉麻的語句，看眼前這位垂著眼睛說的認真，不容置疑。
「所以你就用小號接近本少？」溫在野的聲音質問，「你就看著本少像個傻子一樣在兩個身份之間猜來猜去？」
「糯嘰嘰不是計劃的一部分。」顧渝蕭說得很慢，像是在剖白什麼很私密的東西，「我一開始只是想從你身邊人那裡打聽點消息，所以用了那個號。可來我發現，跟你聊天的時候我很放鬆，不用裝、不用算、不用想哪句話該說哪句話不該說。你回我消息的時候，我是真的開心。」
他說到這裡，微微垂下眼睫，耳根泛起一層薄紅：「後來那個號就收不住了。我想用那個身份靠近你，又怕你發現之後覺得我噁心……所以我拖了很久，一直不敢告訴你。」
「我以為你不會喜歡男人」
溫在野坐在椅子上，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布料，心裡那團亂糟糟的情緒被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摁平了。他想起糯嘰嘰發來的每一條消息、每一個小兔子表情包、每一句「溫少今天過得好嗎」。那些話不是算計，因為算計不會帶著那種笨拙的認真。
「噢……」
他抬起頭看著顧渝蕭。那人正垂著眼等他的反應，睫毛微微顫著，手指輕輕蜷在膝蓋上，像一隻等著被審判的貓。
溫在野站起來，走到鋼琴前面，低頭看著他。
「你以後還有什麼事瞞著本少？」
顧渝蕭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搖了搖頭：「沒有了。」
溫在野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力道不重，跟上次在琴房門口一樣。顧渝蕭被他彈得微微後仰了一下，卻沒有躲，只是彎著眼睛笑了一下。
「那就行了。」溫在野收回手，別開臉，「起來，本少餓了。陪本少去吃飯。」
顧渝蕭站起身，跟在他身後走出琴房。走廊里陽光正好，落在兩個人並肩的影子上，把兩道輪廓拉得又長又近。
當天下午，溫在野收到了溫枝余發來的消息：「honey，爸那邊鬆口了。他說讓我自己決定。」
溫在野看著那條消息，嘴角翹了一下，回了一個「知道了」。然後他又補了一條：「手怎麼樣了？」
溫枝余回了一張照片，是她右手小臂上那塊紗布，旁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好多了。醫生說下周就能拆線。小蘇一直陪著我。」
溫在野把手機收進口袋，偏頭看了一眼坐在他旁邊正在看書的顧渝蕭。陽光從教室窗戶落進來，把那人翻動書頁的手指映得修長而乾淨。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顧渝蕭的那個下午，泳池邊濕漉漉的少年，扶著他的腰，指尖不著痕跡地蹭了蹭他的腹肌。
那時候他以為這人是個白切黑，後來以為是個小白花，再後來以為是個騙子，再再後來以為是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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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知道了，這人從頭到尾就是一個東西……
一個精於算計、習慣了把所有事情都算在手裡、但偏偏在這件事上算不明白的人。
他低下頭，在F4群里發了一條消息：「本少今天晚上請大家吃飯。」
慕尚凌秒回：「你終於良心發現了？」
南宮郁：「吃什麼？」
沈硯知：「……我不去。」
慕尚凌：「你必須去！」
溫在野看著群里熱鬧起來，嘴角彎了一下，鎖了屏。他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顧渝蕭，那人正好也抬起頭來，目光撞在一起。顧渝蕭彎了彎眼睛，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對他笑了一下。
溫在野別開臉，耳朵尖紅了。
窗外是冬天最冷的時候，但陽光很好。
那頓飯局定在溫在野平時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館，包廂不大，一張圓桌剛好坐下六個人。溫在野帶著顧渝蕭到的時候，慕尚凌和南宮郁已經坐在裡面了，沈硯知靠在最裡面的椅子上，半闔著眼，一副「我來了但我不想說話」的架勢。
溫枝余是最後到的。她右手還纏著紗布，用一條絲巾松松系了個結掛在脖子上，推門進來的時候蘇甜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替她扶著門。溫枝余看見一桌人齊刷刷看向她的手臂，笑了一下：「別看了，小傷。拆線之後又是一條好漢～」
慕尚凌嘴快：「你爸真狠。」
溫枝余在溫在野旁邊坐下，漫不經心地擺了一下左手：「不怪他。他那個人，生意上的事一急就上火。現在不也鬆口了？」她偏頭看了溫在野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溫在野另一側的顧渝蕭，嘴角彎了一下，「再說，有人把二房那邊收拾了，我爸那邊壓力小了，自然就不攔了。」
她這話說得輕巧，但溫在野注意到她在說「有人」的時候，目光在顧渝蕭身上停了一瞬。顧渝蕭端著茶杯，回了一個溫和的點頭，兩人之間像是有某種心照不宣的東西。
溫在野坐在中間，左右各看了一眼，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夾在中間的肉餡。
慕尚凌把菜單翻來翻去，忽然開口：「對了溫在野，你那個『糯嘰嘰』的事，我到現在還沒完全搞明白。你倆到底怎麼串上的？他圖你什麼？」
溫在野還沒開口，顧渝蕭已經溫溫地接了一句：「我圖他好看。」
全桌安靜了一瞬。然後慕尚凌「噗」地一聲笑出來，南宮郁推了推眼鏡假裝看菜單，沈硯知微微睜開一隻眼掃了顧渝蕭一下，又閉上了。蘇甜抿著嘴，肩膀在抖。
溫在野的臉騰地紅了，在桌下踹了顧渝蕭一腳。那人被踹了也不躲，只是彎著眼偏頭看他，像只被撓了也不跑的貓。
「你能不能閉嘴。」溫在野壓低聲音。
「不能。」顧渝蕭答得很輕，「我想讓大家都知道。」
溫在野決定放棄跟他溝通。
菜上齊之後，氣氛熱絡起來。慕尚凌喝了兩杯酒之後話更多了，從顧衍被查聊到學校的校慶安排，又從校慶安排聊到下學期要開的新課程。南宮郁偶爾接兩句話，大部分時間在安靜地吃飯。沈硯知全程閉著眼，只偶爾在慕尚凌把筷子伸到他碗裡的時候皺一下眉，但還是讓他夾走了。
溫在野看著桌上這群人，忽然想起原書里這一段。書里這個時候，F4已經因為蘇甜的事鬧得四分五裂了。慕尚凌和南宮郁因為一次誤會大打出手，沈硯知誰也不幫，溫在野自己被顧渝蕭按在地上摩擦，輸得一敗塗地。
原書里那個結局，真的被改掉了。
溫在野低頭咬了一口顧渝蕭放進他碗裡的蝦仁，嚼了嚼，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有點像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醒來發現夢裡那些糟糕的事都沒發生，身邊的人都好好的。
他偏頭看了顧渝蕭一眼。那人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來，用唇語問了一句「怎麼了」。溫在野搖了搖頭，把那隻剝好的第二隻蝦也夾進碗裡。
飯局散場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溫枝余和蘇甜先走，慕尚凌和南宮郁順路去取車，沈硯知跟著慕尚凌走了，大概是怕他酒駕。包廂里只剩溫在野和顧渝蕭兩個人。
溫在野靠在椅背上，看著服務員進來收拾桌子。顧渝蕭站在他旁邊，替他拿起了外套，抖開搭在臂彎上：「溫少，走吧。」
溫在野站起來，接過外套穿上。兩人走出菜館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冬天特有的清冽。街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並肩在地面上疊成一道模糊的輪廓。
走了一段路，溫在野忽然開口：「你之前說，你知道原書的結局。」
顧渝蕭偏頭看他：「嗯。」
「那你也知道，原書里本少最後是什麼下場？」
顧渝蕭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正常步速。他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幾秒才說：「你出國了。F4散了，溫家的生意出了些問題，你一個人在國外待了很多年。後來顧家被我接管之後，你回來過一次，跟我在一個酒會上碰了面。你那時候變了很多，不愛說話了。」
溫在野聽著他說這些，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他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個沉默的、獨自在異國的自己，和已經站在頂端的顧渝蕭在酒會上碰面。那畫面冷得像一張舊照片。
「那現在呢？」他問。
顧渝蕭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那雙鳳眼裡，映出一點溫在野看不太懂的東西。他微微彎起嘴角，伸手把溫在野外套領口攏了一下：「現在跟書里不一樣了，但是還是一樣好看，迷人^ω^。」
溫在野低頭看著他攏領口的手指，沒有躲開。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問了一個他從沒問過的問題：「你從原書過來的時候，原來那個溫在野，你認識嗎？」
顧渝蕭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著溫在野的眼睛，目光沉靜而認真：「認識。」
「他什麼樣？」
「跟你不一樣。」顧渝蕭收回手，繼續往前走，聲音在夜風裡飄過來，「溫在野很驕傲，也很孤獨。他喜歡蘇甜的時候是真的喜歡，後來跟F4鬧掰的時候也是真的難過。他最後出國那天，我一個人站在校門口看著他的車走遠，想叫他，但沒開口。」
溫在野跟在他身側，聽著這些話，心裡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悶。他忽然有點嫉妒書里那個自己，能被顧渝蕭站在校門口目送。又有點慶幸自己不是那個溫在野。
「所以你一開始接近本少，是因為書里的那個？」他問。
顧渝蕭偏過頭看著他，搖了搖頭
溫在野瞪眼。
「比他可愛。」顧渝蕭彎起眼睛補了一句。
溫在野別開臉，耳根又紅了。他加快了腳步，顧渝蕭在後面跟上來，沒有再說話，只是並肩跟他走著。
走到溫家別墅門口的時候，溫在野停下腳步。他沒有立刻按門鈴，而是轉頭看了顧渝蕭一眼。那人站在路燈下，圍巾裹到下巴，眼睛裡映著燈光，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溫在野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拽住顧渝蕭的圍巾，把他往下拉了一點。然後在顧渝蕭的嘴角碰了一下。很輕，很快，像一隻貓蹭了一下。
他鬆開手，轉身按了門鈴，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本少進去了。你早點回去。」
身後傳來顧渝蕭低低的笑聲，然後是腳步聲漸漸走遠。溫在野站在門口等門開的時候，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發現嘴角翹著。
他抿了一下嘴，把那個弧度壓下去。
管家開了門，溫在野走進去，換鞋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顧渝蕭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個貓貓比心的表情包。
他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兩秒，回了一個「昂」字，然後鎖屏上了樓。
經過溫枝余房間的時候，門縫裡透著光。他猶豫了一下，敲了兩下門。裡面傳來溫枝余的聲音：「進來。」
溫在野推門進去，溫枝余正靠在床頭看書，蘇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削蘋果。看見他進來，蘇甜微微紅了一下臉，站起來說「我去倒杯水」就出去了。
溫枝余挑了挑眉：「怎麼了？」
溫在野在蘇甜讓出的椅子上坐下，看著自家堂姐纏著紗布的手臂，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姐，你手沒事吧？」
「沒事。醫生說過兩周拆線。」
「爸那邊，真的鬆口了？」
「嗯。」溫枝余合上書，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瞭然，「顧渝蕭那邊把二房的事捅出來之後，爸的生意壓力小了很多。他昨晚跟我談了一次，說他不管我的事了。還讓我問你，那個顧渝蕭到底什麼來頭。」
溫在野撇了撇嘴：「他能有什麼來頭，就是個心機深的小白花。」
溫枝余笑了一聲：「你嘴上這麼說，嘴角快翹到耳朵根了。」
溫在野板起臉。
「行了，回去睡吧。」溫枝余把書放到床頭柜上，「你跟小顧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姐支持你。」
溫在野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著溫枝余：「姐。」
「嗯？」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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