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本少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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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在野回了自己房間,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掏出手機點開和顧渝蕭的對話框,翻了翻最近的聊天記錄。最新一條是剛才的貓貓比心,再往上是一小時前的「溫少晚上想吃什麼」,再再往上是一天前的「溫少早點睡」。

  他把聊天記錄一路往上翻,翻到糯嘰嘰發的第一條消息。那個小兔子打招呼的表情包還安靜地躺在對話框裡,時間戳是幾個月前。

  他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床沿上。他想著今天飯局上那些人、那些笑聲、那些打打鬧鬧的瞬間,想著顧渝蕭坐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剝蝦的樣子,想著溫枝余說「姐支持你」的時候彎著的嘴角。

  他在黑暗裡輕輕彎了一下嘴角,然後慢慢睡著了。

  溫在野是被手機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過來一看,七點不到,屏幕上跳動著溫枝余的來電。他接起來喂了一聲,嗓子還沒開,啞得厲害。

  「honey,起床了。」溫枝余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急促,「你今天別去學校了,直接來醫院。爸昨晚胸口疼,凌晨送急診了。」

  溫在野的瞌睡瞬間沒了。他坐起來,一邊往身上套衣服一邊問:「怎麼回事?嚴重嗎?」

  「醫生說是急性心肌炎,已經進ICU了。你別慌,媽在陪著。你過來就行。」

  溫在野掛了電話,手有點抖。他胡亂洗了把臉,套上外套就往外跑。下樓的時候林清瑜正好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太好,看見他就招了招手:「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車上,林清瑜沒怎麼說話,只是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溫在野坐在旁邊,手指攥著安全帶,腦子裡亂糟糟的。他爸平時身體看著挺好的,怎麼忽然就進ICU了?

  到了醫院,溫枝余站在ICU門口,右手還纏著紗布,左手拿著手機在打電話。看見他們來了,掛了電話走過來,低聲說:「醫生說情況暫時穩住了,但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不能受刺激,不能勞累。」

  溫在野透過ICU的玻璃窗看著裡面躺在床上的溫邵。他爸身上插著管子,臉色蒼白,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十歲。他站在玻璃窗前,手指貼著冰涼的玻璃面,心裡悶得發不出聲。

  林清瑜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沒事的,你爸命硬。」

  溫在野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溫枝余把他拉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開口:「姐,爸這次的事,跟顧家那邊有關係嗎?」

  溫枝余沉默了幾秒:「醫生說可能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公司那邊的事,加上我跟爸吵架的事,還有你……」

  她沒有說完,但溫在野聽懂了。

  他掏出手機,點開顧渝蕭的對話框。那人今早發了「溫少早上好」,他沒有回。他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反覆了幾次,最終只發了一句:「我爸住院了,今天不能去學校。」

  顧渝蕭的回覆來得很快:「哪個醫院?我過來。」

  溫在野猶豫了一下,把地址發過去了。

  半小時後,顧渝蕭出現在ICU走廊的盡頭。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快步走過來的時候目光在溫在野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看向ICU的玻璃窗。他沒有多問,只是把保溫袋放在溫在野旁邊的椅子上,輕聲說:「粥。你早上沒吃東西吧。」

  溫在野看著那個保溫袋,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堵。他早上確實沒吃東西,連水都沒喝一口。顧渝蕭是怎麼知道的?

  他沒有問,只是打開保溫袋,裡面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旁邊還有一小盒鹹菜。他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滑進胃裡,把那股從早上就積著的悶堵感往下壓了壓。

  顧渝蕭沒有坐下,而是走到溫枝余身邊,低聲跟她說了幾句話。溫枝余偏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然後顧渝蕭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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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在野抬頭叫住他:「你去哪?」

  「去找一趟主治醫生,問問情況。」顧渝蕭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溫和,「你在這陪著你爸。我很快就回來。」

  溫在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低頭又喝了一口粥。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顧渝蕭回來了。他走到溫在野身邊坐下,聲音放得很輕:「我問過醫生了。情況確實穩住了,但之後需要靜養,至少半年不能處理繁重的工作。另外我聯繫了一個這方面的專家,明天過來會診。」

  溫在野偏頭看著他。顧渝蕭的側臉在日光燈下顯得乾淨而安靜,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其實想給溫家爺治病的人不在少數,但少爺沒說……

  「你怎麼認識心臟科的專家?」他問。

  「之前顧家老爺子走的時候,我查過很多醫療資源。」顧渝蕭說得輕描淡寫,「留了一些人脈。」

  溫在野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爸這次住院,公司那邊的事肯定要亂一陣。溫枝余手還傷著,他自己對生意上的事一竅不通,林清瑜這些年沒怎麼管過公司。

  他正要開口,顧渝蕭已經先說了:「公司那邊的事,我幫你問問有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我認識幾個職業經理人,如果需要的話可以臨時過渡一下。」

  溫在野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顧渝蕭。」

  「嗯?」

  「你為什麼什麼都能想到?」

  顧渝蕭偏過頭看著他,彎了一下嘴角:「因為我超級在意你。」

  溫在野別開臉,耳根熱了一下。他低頭把最後兩口粥喝完,把保溫袋收好,然後站起來走到ICU窗前又看了一眼。溫邵還在睡著,呼吸平穩,臉色比方才好了一些。

  他站在窗前,背對著走廊,忽然感覺顧渝蕭走到他身邊,安靜地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也沒有碰他,只是站在那裡。

  兩個人並肩站在玻璃窗前,沉默著。

  過了很久,溫在野開口了,聲音很低:「本少之前一直覺得,所有事都能自己扛。扛不過去就硬扛。後來發現有些事扛不動。」

  顧渝蕭偏頭看著他。

  「謝謝你。」溫在野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玻璃窗里的溫邵,「今天。」

  顧渝蕭沒有說「不用謝」,也沒有說「應該的」。他只是輕輕碰了一下溫在野垂在身側的手指,然後收回來,安靜地站在他旁邊。

  溫在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碰過的手指,沒有動。

  那天下午,溫在野留在醫院陪床,讓林清瑜和溫枝余先回去休息。顧渝蕭走的時候在走廊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溫在野對他點了一下頭,他便轉身走了。

  晚上七點多,溫在野坐在ICU外面的椅子上刷手機,F4群里彈出幾條消息。

  慕尚凌:「聽說你爸住院了?嚴重嗎?」

  南宮郁:「哪個醫院?我明天過來看看。」

  沈硯知:「需要幫忙就說。」

  溫在野看著那幾條消息,回了一句:「沒事,穩住了。你們別來,醫院這邊不方便。」

  慕尚凌:「行,有事吱聲。」

  南宮郁:「嗯。」

  沈硯知:「……我讓家裡燉了點大補湯,明天讓人送過去。」

  溫在野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彎了一下,回了一個「謝了」。

  他鎖了屏,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出神。手機又震了一下,他以為是顧渝蕭,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只有一句話:「溫少,你爸的事,我覺得不是巧合。顧家二房那邊有人動的手腳。讓你那個小顧同學注意點。」

  溫在野攥著手機,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

  他回撥過去,對方已經關機了。

  他坐在醫院走廊冰冷的塑料椅上,感受著硬邦邦的觸感,心裡那根好不容易松下來的弦又繃緊了。

  溫在野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林清瑜來換班,看見他縮在椅子上,外套搭在身上,脖子歪成一個不太舒服的角度。她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溫在野猛地驚醒,第一反應是往ICU的玻璃窗里看。溫邵還在睡著,呼吸平穩,監護儀上的數字穩穩跳著,他鬆了口氣。

  「回去睡一覺。」林清瑜把保溫杯放在他旁邊的椅子上,「你爸這邊有我,你下午再來。」

  溫在野點了點頭,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麻,扶著牆緩了兩秒。他拎著外套走出醫院大門,冬日的晨光灰濛濛的,落在身上也沒什麼溫度。他掏出手機,那條陌生簡訊還躺在收件箱裡,像一根細小的刺,不碰不覺得,一碰就疼。

  他上了車,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來,那頭傳來顧渝蕭帶著睡意的聲音,比平時低啞:「溫少?」

  「你在哪?」

  「公寓。怎麼了?你爸那邊……」

  「本少過來找你。」

  顧渝蕭沉默了一瞬,似乎聽出了他語氣里的不對勁,沒有多問,只說了句「好,我給你開門」。

  溫在野到公寓的時候,顧渝蕭已經站在樓道口等他了。他穿著居家服,外面披了一件外套,頭髮有些凌亂,顯然是被電話吵醒之後沒來得及打理。看見溫在野從車上下來,他快步走過去,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側身讓他進門。

  溫在野坐在客廳那張小沙發上,顧渝蕭給他倒了一杯熱水,然後在他對面坐下來。他沒有急著問,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溫在野把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把手機掏出來,點開那條簡訊,遞到顧渝蕭面前。

  顧渝蕭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溫在野注意到他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一瞬,指節微微泛白。

  「什麼時候收到的?」他問。

  「昨晚。」溫在野盯著他的臉,「你知道是誰發的?」

  顧渝蕭沉默了幾秒,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抬起眼看著溫在野:「不確定具體是誰。但我知道二房那邊有人一直盯著我,也知道我爸住院這件事,可能不全是壓力導致的。」

  溫在野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你的意思是,我爸的病,是被人動了手腳?」

  「我不能確定。」顧渝蕭的語氣很穩,「但如果是,那麼目的很明確,讓溫家亂,讓你分心,順便把你從我身邊拉走。」

  溫在野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他想起了那條簡訊里說的「不是巧合」,想起昨晚自己在醫院走廊里那種隱隱的不安,現在被顧渝蕭這句話坐實了。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顧渝蕭看著他,目光沉靜而篤定:「這件事我來查。你爸那邊你安心陪著,醫院那邊的安全我會安排人盯著。你姐的手還沒好,家裡公司的事我會找人先頂著,不讓那邊出亂子。」

  溫在野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開口:「你為什麼要做到這個程度?」

  顧渝蕭愣了一下。

  「本少是說,」溫在野的聲音有些悶,「你幫本少查信、幫本少對付顧衍、幫本少找醫生、幫本少看公司。你做了這麼多,為什麼?」

  顧渝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因為我穿過來之前,在那個書里,看著你一個人出國,看著你一個人扛著所有事,最後變成一個沉默寡言的大人。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我能早一點遇到你,如果我能做點什麼,你是不是就不用一個人扛了。」

  他頓了頓,微微垂下眼睫:「後來我真的遇到了你。你跟書里寫的不一樣,你會炸毛、會嘴硬、會明明擔心還要說『本少不care』。可你還是喜歡一個人扛事。你姐的事你扛,你爸的事你也扛。你從來不跟我說。」

  溫在野聽著這些話,喉嚨有些發緊。

  「所以我想替你做點什麼。」顧渝蕭抬起眼看著他,鳳眼裡有一種溫在野說不上來的認真,「能替你做一點,你就少扛一點。」

  溫在野低下頭,看著自己攥著膝蓋的手指。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鬆開手指,把掌心翻過來,放在膝蓋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那隻手往顧渝蕭那邊挪了挪。

  顧渝蕭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然後輕輕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掌心溫熱,力道很輕,像在捂一隻怕碎的杯子。


  「好。」

  「本少跟你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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