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本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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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在野看著他,等他把話說完。

  顧渝蕭抬起眼,目光沉靜而坦誠:"溫少,我不會騙你說我接近你沒有私心。我承認,顧家那些事確實是我在一步步處理的。包括酒會上那個律師、論壇上那些消息……都是我在推。可我從來沒有利用過你。"

  他的聲音很輕:"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我知道單憑我自己很難斗過整個顧家。你是我遇到的唯一一個願意幫我的人。我想保護你,也想保護好自己,所以我沒有把所有的東西都告訴你。可我所有的感情都是真的……即使我們都是男人,但我堅定這算不了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語氣可以說是懇求:"溫少可以生氣,可以怪我,但是別懷疑我的心意。"

  溫在野看著他那雙眼睛,鳳眼裡有一種坦然的篤定。他想起糯嘰嘰發過的每一條消息。

  想起顧渝蕭在琴房裡彈《卡農》的樣子,想起這個人在路燈下說"那我跑不掉了"時的笑意。

  他低下頭扒了一口飯,含糊地說了句:"本少沒……"

  顧渝蕭愣了一下,然後彎起眼睛笑了。那個笑容裡帶著一點意外的歡喜,像是一隻終於被主人摸到頭頂的流浪貓。

  他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溫在野碗裡,聲音軟和下來:"謝謝溫少。"

  溫在野沒抬頭,但耳朵悄悄紅了。他嚼著那塊排骨,心想自己這輩子大概是栽了!

  紅顏禍水!

  這個詞應該就是這樣用

  周五下午,溫在野翹了最後一節課,去了城南那個老小區。

  老管家住在三樓,房間不大,收拾得乾淨利落。他開門看到溫在野的時候,似乎並不意外,側身讓他進了屋:"溫少來了。我猜你這兩天會來。"

  溫在野在客廳的舊沙發上坐下,老管家給他倒了一杯茶,然後坐到對面的藤椅上。他頭髮花白,手指有些粗糙,說話語速很慢,像是每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


  溫在野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他母親去世後,他一個人在福利院待了兩年。後來被接回顧家老宅,連正門都不讓走,只能從後門進出。顧夫人不把他當人看,吃飯都要等他吃完才能上桌。他十歲那年冬天,被關在院子裡罰站,凍了一整夜,第二天發高燒,沒人管他。"

  老管家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喉嚨被什麼堵住了:"他後來考上溫莎諾頓,是自己一路考來的。沒人幫他。他只是不想被那些人看扁。溫少,他那些手段、那些心機,都是被逼出來的。可他對你的心意……"

  他搖了搖頭,似乎覺得自己不該多說了

  溫在野坐在那裡,手裡那杯茶的熱氣裊裊上升。他想起顧渝蕭拆石膏那天笑著說"終於不用吊著那玩意兒到處晃了",想起他在琴房裡一個人練到天黑,想起他站在路燈下說"謝謝溫少"時聲音里的輕軟。他沒有說什麼,低頭把那杯茶喝完了。

  臨走的時候,老管家送他到門口,在溫在野即將跨出門檻時又說了一句:"那孩子在琴房裡練那首《卡農》,練了整整兩個月。"

  溫在野站在門口,門外的暮色正一點點沉下來。他握緊了口袋裡的手機,對老管家說了一聲"謝謝",然後轉身走下樓去。

  當晚,他坐在書桌前,給顧渝蕭發了一條消息:下周末來我家吃飯的事,你還記得吧?

  顧渝蕭的回覆來得很快:記得【貓貓點頭】我已經在想要帶什麼禮物了。溫少覺得叔叔阿姨喜歡什麼?

  溫在野看著那條消息,嘴角翹了一下。

  W叉:我媽喜歡茶,我爸喜歡酒。你看著辦。

  顧:【貓貓認真記筆記】好的,我會好好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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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在野盯著那個"認真記筆記"的表情包看了幾秒,然後發了一條語音:"顧渝蕭。"

  對面很快回了一條語音,顧渝蕭的聲音帶著一點疑惑的軟……?:"嗯?"

  溫在野握著手機放在耳邊,聽到自己說:"你以前那些事,本少知道了。但你不用再一個人扛了。"

  語音條顯示已讀,對面安靜了很久。久到溫在野以為他不會回復了,手機才震了一下。

  顧渝蕭的消息彈出來,只有一句話,沒有表情包,沒有多餘的字。

  顧:好。

  周末的溫家晚宴,顧渝蕭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鐘。

  溫在野在二樓窗口看見他站在雕花鐵門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羊毛大衣,手裡拎著兩個包裝精緻的紙袋,頭髮打理得清爽乾淨,整個人像是從雜誌上裁下來的。

  他站在門口等了一小會兒,仰頭看了一眼二樓窗戶,恰好對上溫在野的目光,彎起眼睛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處

  不多不少,就是那種"見到你真開心"的妥帖。

  溫在野拉開大門的時候,故意板著一張臉:"來這麼早幹什麼。"

  "怕堵車,就提前出門了。"顧渝蕭把其中一個紙袋遞給他,"給你帶了點東西。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就是上次路過一家店看到的小玩意,覺得你會喜歡。"

  溫在野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是一對袖扣,暗銀色,上面刻著細密的橄欖枝紋路,不張揚但很精緻。他合上蓋子塞進口袋裡,別開臉:"……進來吧。"

  顧渝蕭跟著他走進客廳。林清瑜已經從廚房出來了,圍著一條素色圍裙,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來人。溫邵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姿態端著,目光卻一點都不含糊地掃過顧渝蕭全身上下,上秤稱豬似的……

  "叔叔好,阿姨好。"顧渝蕭微微欠身,把紙袋放在茶几上,"這是我挑的一點茶葉和酒,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口味。"

  林清瑜低頭看了一眼紙袋裡的東西,眉梢微微動了一下。那盒茶葉是某個老字號的限量款,包裝考究,市面上不好買。

  那瓶酒的年份和產地也恰好是溫邵常喝的那種。她抬起眼又看了顧渝蕭一眼,這人站在客廳中央,姿態不卑不亢,既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畏縮躲閃,就是很安穩地站在那裡,等著被打量。

  "坐吧。"林清瑜開口,語氣比之前柔和了半分。

  晚飯的氣氛比溫在野預想中要好。顧渝蕭坐在餐桌旁,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恰到好處。林清瑜問起他的學業,他便如實說特招部課業緊,自己成績還可以

  溫邵問起顧家的事,他便簡單提了一下遺囑的事,沒有詳說也沒有迴避,分寸拿捏得剛剛好。溫在野坐在旁邊扒飯,聽著自己父母和顧渝蕭你來我往地聊,心裡那股懸了一周的緊繃感終於一點一點松下來。

  飯後,林清瑜去廚房切水果,溫邵在客廳看新聞。顧渝蕭幫著收拾了一下碗筷,被林清瑜攔住了:"你是客人,坐著就好。"他笑了笑,沒有堅持,退回到客廳坐到溫在野旁邊。

  "怎麼樣?"溫在野壓低聲音。

  顧渝蕭偏過頭看他,嘴角帶著一點笑,卻刻意湊得很近:"阿姨挺溫柔的,叔叔看著嚴肅,其實也沒那麼難接近……"

  "你倒是會看人。"溫在野悶聲說了一句,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緊張嗎?"

  "有一點。"顧渝蕭老實承認,"不過溫少在,我就不那麼緊張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溫在野別開臉,耳朵熱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

  顧渝蕭坐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地沒有多動,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想碰他一下又忍住了。

  送走顧渝蕭之後,林清瑜站在客廳里,對溫邵說了一句:"這孩子,比我想像中穩當。"

  溫邵端著茶杯哼了一聲:"穩當歸穩當,才見一次面,以後再說。"

  溫在野在樓梯拐角聽見這話,嘴角翹了一下,快步上樓回了房間。他掏出手機給顧渝蕭發了一條消息:我媽說你不錯。

  顧渝蕭的消息來得很快:那叔叔呢?

  W叉:他說才見一次面,以後再說……

  顧:【貓貓握拳】那我會努力讓他滿意的。

  溫在野看著那個"握拳"的表情包,笑了一聲,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窗外的夜色很安靜,冬日的月光冷白地鋪在窗台上。他翻了個身,想起今天晚飯時顧渝蕭坐在桌邊低頭喝茶的樣子,那種很穩的、讓人安心的姿態,和他認識的那個人重疊在一起。

  他閉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到入睡前都沒有完全平復。

  然而,溫在野春風得意的日子還沒過滿三天,F3的聯合審判就來了。

  周三下午,慕尚凌一個電話把他叫到學生會辦公室,推開門的時候,南宮郁和沈硯知已經坐在裡面了,三個人呈三角之勢把他圍在中間,那陣仗讓溫在野想起上次他們集體批鬥他"被騙了"的場景

  只不過這回,氣氛比上次更微妙。

  "你那個小顧同學。"慕尚凌率先開口,把手機推到溫在野面前,屏幕上是一條校園論壇的帖子截圖,發帖人是學生會信息部部長,"昨天下午,他用信息部部長的帳號權限,又刪了一條關於他和顧家遺產的討論帖。理由是'涉及隱私、非公開信息'。"

  溫在野看了一眼那條帖子。

  "而且,"南宮郁接過話頭,"上周五你去找那個老管家的下午,他去找了你姐。"

  溫在野抬起頭:"找我姐?"

  "跟你姐聊了將近四十分鐘。"南宮郁推了推眼鏡,"你姐沒跟我們說細節,但據蘇甜透露,他當時問的是'如果溫少面臨一些輿論壓力,你會怎麼幫他處理'。你姐到現在還以為他在替你擔心呢。"

  溫在野坐在那裡,把這兩條信息在心裡過了一遍。顧渝蕭刪帖是為了保護自己的隱私信息不被泄露。這一點他沒有意見。可他去找溫枝余問"怎麼幫溫少處理輿論壓力",這件事他沒有跟自己提過。溫在野掏出手機翻了翻和顧渝蕭的聊天記錄,最近一周的對話里沒有任何關於"輿論"或"論壇"的提及,只有早安晚安、中午吃了什麼、下周要做什麼。

  "所以,"溫在野把手機放回口袋,語氣平靜,"你們把他找過來的那些事捋了一遍,想告訴本少他還是在裝?"

  "不是裝。"慕尚凌難得收了嬉皮笑臉的神色,認真地看著他,"是想告訴你,他現在依然在用一些手段保護你。但這些手段他都沒有告訴你。你說他是在替你操心也好,說他是習慣性掌控局面也好……溫,這件事他做得沒錯,但他不告訴你這一點,是不是說明他還是沒有完全信任你?"

  溫在野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顧渝蕭在晚宴上的那些算計,想起他在楓葉節留言板上寫的字,想起他在琴房裡練了兩個月的那首《卡農》。他想起那個人說"我以前不知道該怎麼靠近你",想起他說"我所有的感情都是真的"。

  "本少知道了。"他站起身,"這件事我會跟他聊!"

  他推開門走出去,走廊里的陽光有些晃眼。他掏出手機給顧渝蕭發了一條消息:今天放學有空嗎?本少有話跟你說!

  顧渝蕭的回覆來得很快:有空。我在琴房等你。

  溫在野到琴房的時候,暮色已經開始漫上來了。門虛掩著,暖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鋼琴聲斷斷續續地響著,還是《卡農》的調子,比匯報演出那天更流暢了一些。他推開門,顧渝蕭正坐在鋼琴前,聽見聲音偏過頭來看他,彎起眼睛笑了一下:"溫少,你來啦。"

  溫在野走進去,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單刀直入:"你刪了那個帖子。"

  顧渝蕭的手指停在琴鍵上,沉默了片刻:"……是。"

  "你還去找了我姐。"溫在野不滿看著他,"問她如果我有輿論壓力該怎麼處理。這些你沒跟本少說。"

  顧渝蕭垂下眼睫,把琴蓋合上了。他轉過身面向溫在野,坐姿端正,像準備交一份檢討:"因為我不想讓你覺得,我還在用那些手段。我知道你在意什麼!你在意的是真誠。可我已經習慣了用這些方式保護自己,也保護身邊的人。有時候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習慣,哪些是真心……"

  他說到這裡抬起頭,眼裡有坦然:"但我可以跟你保證一件事:我對你的心意,不在那些手段里。我刪帖子是因為不想讓那些信息干擾到你的生活,我去找你姐是因為我知道她比你更熟悉這個圈子的遊戲規則,我不想讓你面對那些……"

  溫在野坐在那裡看著他。窗外暮色漫進來,把他半張臉染成溫柔的淺金色。

  "溫少,"顧渝蕭的聲音很輕,"你願意告訴我你去找了那個老管家的事,我也願意告訴你我做了什麼。我們能互相坦白,已經比什麼都重要了。"

  溫在野發現自己居然說不出反駁的話。他盯著顧渝蕭看了好幾秒,然後別開臉:"本少跟你說這個,不是要跟你吵架。"

  "我知道。"顧渝蕭笑了一下,從琴凳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微微仰頭看著他,"那溫少現在知道了,可以放心了嗎?"

  他蹲著仰頭的樣子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示弱,像糯嘰嘰發來的"小兔子認錯"的表情包。溫在野低頭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那點因為F3的話而繃起來的弦被這句話輕輕地撥鬆了。他伸手彈了一下顧渝蕭的額頭:"起來,蹲著像什麼樣子。"

  顧渝蕭站起身,順勢握住他那隻手,力道不重,剛好能讓溫在野掙不開。溫在野掙了一下,沒掙動,就隨他去了。

  兩人並肩從琴房走出來的時候,走廊里已經亮了燈。慕尚凌靠在走廊盡頭那根柱子後面,遠遠看見兩個人拉在一起的手,無聲地翻了個白眼,轉頭對身邊的南宮郁說了一句:"完蛋,真被拿捏住了。"

  南宮郁推了推眼鏡:"你早該知道是這個結果。"

  "我知道歸知道。"慕尚凌嘆了口氣,"但你看他那個樣子,回頭又要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他自己樂意。"沈硯知從陰影里走出來,手裡拎著一杯沒喝完的奶茶,淡淡接了一句,"我們管不著。"

  三個人看著走廊盡頭那兩道並肩走遠的身影,交換了一個"算了不管了"的眼神,然後各自散了。

  而另一邊的走廊里,溫在野走著走著,忽然發現自己被顧渝蕭帶到了琴房隔壁的小儲物間。他還沒來得及問"幹什麼",顧渝蕭已經反手帶上了門,微微傾身靠近,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溫少,你剛才彈我額頭那一下,可以彈回來嗎?"

  溫在野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湊過來,嘴唇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了一下。很輕,像一片羽毛拂過,然後退開半步,眼角帶著得逞的笑意:"好了,扯平了。"

  溫在野瞪著他在黑暗裡亮得過分的眼睛,然後一把拽過他的領口,惡狠狠地說了一句:"你完了。"

  第二天,校園論壇的頭條變成了一張模糊的照片。拍的是琴房旁邊儲物間的門縫裡兩道交疊的身影,配文是"臥槽你們猜我路過的時候看到了什麼"。評論區在十分鐘內蓋了三百樓,慕尚凌點進帖子看了一眼,默默退出來,在F4群里發了一條消息:"以後去琴房別鎖門~"

  沈硯知回了一個句號。南宮郁回了一串省略號。溫在野在最後一刻才看到群消息,把手機摔進了被子裡。

  而琴房的窗台上,那盆綠蘿在冬日稀薄的陽光里安安靜靜地綠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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