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本少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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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在野把手機鎖屏,放在膝蓋上,手指摩挲著屏幕邊緣。

  慕尚凌那句"特招部學生公寓的公共Wi-Fi"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盪開,怎麼都靜不下來。

  糯嘰嘰住在特招部公寓。

  顧渝蕭也住在特招部公寓。

  糯嘰嘰知道顧渝蕭所有的事。

  顧渝蕭也認識糯嘰嘰。

  而且總是這麼……巧

  太離譜了……

  溫在野閉上眼睛,把腦子裡那個荒唐的念頭按下去。

  可它就像只倔強的小強,按下去又冒出頭來,甩都甩不掉。

  回到家的時候雪已經停了。他在玄關換了鞋,林清瑜從客廳探頭看了他一眼:"怎麼回來這麼晚?"

  "跟同學喝了個咖啡。"溫在野隨口應了一句,上樓回了房間。

  他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點開和糯嘰嘰的聊天框。最新一條還停留在那句"溫少也是,晚安呀【小兔子蓋被子】"。他往上翻了翻,從第一條聊天記錄開始看,一直看到最後,翻了半個多小時。

  越看他越覺得不對勁。

  糯嘰嘰知道他中午打了什麼菜。糯嘰嘰知道他下午去了圖書館。糯嘰嘰知道他最近在照顧一個"朋友"。糯嘰嘰知道顧渝蕭手臂骨裂要六周恢復。糯嘰嘰知道楓葉節他穿了什麼顏色的外套。糯嘰嘰甚至知道他手機電量常年在百分之三十以下——因為有一次他忘了回消息,糯嘰嘰猜"你是不是手機快沒電了呀"。

  這些細節,除了每天待在他身邊的人,別人不該知道。

  溫在野盯著屏幕,心裡那個荒唐的念頭又冒了出來。這一次,他沒有把它按下去。

  他給慕尚凌發了條消息:"你查到的那個IP位址,是特招部哪棟公寓?幾樓?"

  慕尚凌的回覆來得很快:"公共Wi-Fi只能定位到樓棟,查不到具體房間。怎麼,你想幹嘛?"

  "沒事。"

  "溫"慕尚凌的語音條彈過來,語氣難得正經,"你要是查到了什麼不想看到的結果,別自己悶著。說一聲,兄弟都在!!"

  溫在野聽完那條語音,沒有回覆。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望著窗外。雪停了,月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落在窗台上薄薄的積雪上,泛著冷白的光。

  周一早上,溫在野到學校比平時早。

  他沒去教室,繞到了特招部的學生公寓樓下。那是一棟六層的老樓,灰色的外牆上爬著半枯的藤蔓,樓道口堆著幾輛自行車,門禁是那種老式的密碼鎖。他站在對面的一棵梧桐樹下,看了幾分鐘,沒有進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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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只是想看看這棟樓,看看糯嘰嘰每天發消息時待著的地方。也許是想看看顧渝蕭住在那扇窗後面。如果,只是如果,這兩個人真的是同一個。

  他收回目光,轉身往教學樓走。走了沒幾步,手機震了。

  糯嘰嘰不好次啦:溫少早上好!今天起得特別早,看到窗外雪停了,陽光好好【小兔子曬太陽】

  溫在野看著那條消息,又回頭看了一眼公寓樓。五樓靠左那扇窗戶的窗簾被拉開了,陽光正照進去。

  他打字回:你今天起得確實早。

  糯嘰嘰不好次啦:嗯!因為昨晚睡得特別好,感冒全好啦。溫少今天有早課嗎?

  溫在野沒有立刻回復。他握著手機站在原地,看著五樓那扇窗戶。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葉片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亮。

  那盆綠蘿,他見過。在顧渝蕭發給他的照片裡,那盆綠蘿就放在窗台上。

  他盯著那扇窗戶看了很久,久到手指都凍僵了,才低頭打了一行字。

  W叉:你在哪?本少想見你。

  對面安靜了將近一分鐘。這一分鐘裡,溫在野一直看著五樓那扇窗戶,窗簾沒有動,窗台上的綠蘿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

  糯嘰嘰不好次啦:【小兔子慌張】啊?怎、怎麼突然想見面了呀……我還沒準備好呢……

  W叉:就今天。你說個地方,本少去找你。

  又是一陣安靜。溫在野看到五樓那扇窗戶里閃過一道人影,極快地,像是有人從窗邊退開了。他攥緊了手機。

  糯嘰嘰不好次啦:溫少……我知道這樣一直躲著很不好,可是我真的還沒有準備好……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我會親自見你的,我保證。

  溫在野看著那條消息,又抬頭看了一眼五樓的窗戶。陽光正照在窗玻璃上,晃得他眯了眯眼。他低著頭,打了一行字。

  W叉:好,本少等你。

  把手機收進口袋的時候,溫在野知道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他說不清那是冷的還是別的什麼。

  那天下午,他在走廊上碰見了顧渝蕭。那人從特招部教學樓走出來,手裡抱著一摞作業本,石膏在袖口下露出一截邊角,淺藍色的毛衣襯得他整個人乾淨又柔和。看見溫在野就彎起眼睛笑了笑:"溫少,下午好。"


  溫在野看著他,喉結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句:"抱這麼多本子,手不累……?"

  "還好。"顧渝蕭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老師讓我送到教務處去。溫少要一起去嗎?"

  溫在野沉默了兩秒,然後伸手抽走了他懷裡一半的作業本:"走吧。"

  顧渝蕭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跟上來。兩人並肩走在走廊里,陽光從窗格透進來落了一地暖黃的光斑,顧渝蕭走在他身旁,安靜而溫順,腳步不快不慢,正好和他並肩。

  "你昨晚睡得怎麼樣?"溫在野忽然問。

  顧渝蕭似乎沒料到他忽然問這個,微微頓了一下才回答:"挺好的,感冒也好了。"

  溫在野腳步沒有停,目光落在前方走廊盡頭的那扇窗上。窗外的天空很藍,前幾天的雪已經開始化了,屋檐滴著水,沿著窗沿一串一串地落下來。

  "那就好。"他說。

  把作業本送到教務處之後,兩人在樓梯口分開。顧渝蕭往特招部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溫少,這周末你有空嗎?我石膏拆了,想請你吃個飯,算謝謝你最近照顧我。"

  溫在野看著他站在樓梯口的身影。窗外的光從他背後透過來,他的輪廓被光線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邊,石膏在袖口下微微反著光。

  "行。"溫在野說,"你發地址給本少。"

  顧渝蕭彎起眼睛笑了笑,轉身走了。溫在野站在樓梯口看著他走遠,直到那個淺藍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收回視線。

  他掏出手機點開糯嘰嘰的對話框,最新一條是中午的"溫少午飯吃了嗎"。他沒有回覆。他又點開顧渝蕭的對話框,最新一條是剛才的"那周末見"。他盯著那兩條並排的聊天記錄看了很久,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

  周三下午,特招部那邊出了一件事。

  事情不大,但在溫莎諾頓這種地方,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傳得比風還快。起因是特招部一個女生在論壇上發帖,說自己在教學樓洗手間聽到有人打電話,內容涉及"溫少""顧渝蕭""網戀""騙人"之類的字眼。帖子發出去不到半小時就被刪了,可截圖已經在好幾個私密群里傳開了。

  大體講他的網戀女友,是否和顧渝蕭有什麼勾當……

  溫在野看到那張截圖的時候正在上下午最後一節課。他盯著那行"網戀""騙人"看了幾秒,然後關掉了屏幕。下課後他給顧渝蕭發了一條消息:你看到論壇那個帖子了嗎?關於你跟你那個朋友的。

  顧渝蕭的回覆過了幾分鐘才來:看到了。沒事的溫少,反正已經被刪了,沒人當真。而且那些人在背後說什麼,我都不在意。只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最後那句話帶著一個貓貓低頭的表情包,委屈又懂事。溫在野看著那個表情包,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又涌了上來。他回了一句:你不用管那些,本少來處理。

  顧渝蕭:謝謝溫少。你對我真好,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溫在野看著那行字,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後回了一個"昂"字。

  當晚回到房間,他先給溫枝余打了電話。電話那頭,溫枝余似乎正在跟蘇甜看電影,背景音里夾雜著兩人的談笑聲。她聽完論壇的事,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你看過那個帖子截圖沒有?"

  "看了。"

  "你覺得……是編的?"

  溫在野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夜色。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姐,"他開口,"本少想問你個問題。"

  "說。"

  "就是就是,假如嘛…………如果一個人用兩個身份接近你,一個是現實里的朋友,一個是網上的戀人……你覺得那個人是什麼目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溫枝余似乎把手機挪遠了一點,跟蘇甜說了句什麼,然後重新貼近話筒:"honey,你問這個問題,是已經有答案了,還是想讓我幫你找答案?"

  溫在野閉了閉眼:"……不知道。"

  "那我想想。甜,你覺得呢?"

  蘇甜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帶著點猶豫:"如果那個人是真心喜歡,那不管用幾個身份,最後都會走到一起吧。可如果他只是想利用……那遲早會露出破綻的。"

  溫在野攥緊了手機,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仰面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燈。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些細節:糯嘰嘰發的每一條消息、顧渝蕭說的每一句話、楓葉節留言板上那句"明年也想和你一起看楓葉"。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一個什麼答案。他只知道,周末那頓飯,他得去……

  周六下午,溫在野提前十分鐘到了顧渝蕭發來的餐廳。

  是一家藏在巷子裡的私房菜,門面不大,裝修卻精緻,暖黃色的燈光從雕花木窗透出來,屋裡飄著熱湯和白米飯的香氣。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就看到顧渝蕭從巷口走過來——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左手臂的石膏已經拆了,袖口空落落地垂著,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輕快了不少。

  他走到溫在野面前,彎起眼睛笑了一下:「溫少,你來啦。」

  溫在野掃了一眼他的左手:「拆了?」

  「嗯,昨天拆的。」顧渝蕭抬起左手活動了一下手腕,像是展示什麼戰利品,「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就是還不能提重物。不過終於不用吊著那玩意兒到處晃了。」

  他說話的語氣比平時輕快了幾分,眉眼間帶著點如釋重負的鬆快,是那種拆了石膏之後藏不住的開心。溫在野看著他那副樣子,嘴角動了一下,說:「進去吧,外面冷。」

  兩人落了座。顧渝蕭把菜單遞給溫在野,又幫他倒了杯熱茶,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溫在野接過菜單翻了翻,點了幾道菜,又推回去給他。等菜的間隙,顧渝蕭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個扁平的牛皮紙信封,擱在桌面上,往溫在野那邊推了推。

  「溫少,這個給你。」

  「什麼東西?」

  「你打開看看。」

  溫在野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手寫的卡片,字跡端正而乾淨。上面只有兩行字:「謝謝你陪我走過最難的一段時間。以後的路,希望還能一起走。」落款是顧渝蕭三個字,筆鋒利落,沒有花哨的裝飾。

  溫在野看著那行字,手指頓了頓。他在心裡把「以後的路希望還能一起走」這句話過了一遍,然後抬眼看向對面的人。

  顧渝蕭正低頭喝茶,耳根泛著一層薄紅,像是剛寫完又不好意思等回應的那種,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

  「你……」溫在野開口,眼神有些迷茫,「你寫這個幹嘛?」

  「就是……想謝謝你。」顧渝蕭抬起眼,目光澄澈又帶著一點侷促,「我最近發生了很多事,要不是溫少一直在我身邊,我可能早就撐不住了。我知道說太多謝謝顯得很假,但我找不到別的方式表達……」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重,卻每一個字都落得恰好

  真誠、溫順、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脆弱,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獸在小心翼翼表達感激。溫在野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把卡片收進信封里塞進外套內袋,悶聲說了句:「本少收下了!」

  顧渝蕭彎起眼睛笑了笑,重新端起茶杯。他的笑容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那是一種讓人覺得「這個人……」的模樣。溫在野移開目光看向窗外,巷子裡有隻橘貓正蹲在牆頭舔爪子,尾巴慢悠悠地晃著。

  菜上齊了,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學校瑣事轉到最近看的電影,再轉到周末的安排。顧渝蕭今天話比平時多一點點,像是心情確實不錯。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溫少,下周特招部有個匯報演出,我要上台彈一首鋼琴曲。」

  溫在野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你會彈鋼琴?」

  「小時候學過一點。」顧渝蕭笑了笑,「後來沒條件練,最近借了學校琴房,偷偷練了一小段。」

  他說「偷偷練」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不好意思的坦誠。

  那表情就是在說「我知道自己水平一般,但我想讓你聽聽」。溫在野看著他這副樣子,筷子在手裡停了兩秒,然後說:「幾點?本少去看看。」

  顧渝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被什麼點燃了:「真的嗎?那我好好練!」

  他低頭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得認真又滿足,像個被答應了去遊樂園的小朋友。溫在野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吃飯,但因為看到顧渝蕭的笑容而泛起暖意……

  飯後兩人在巷口分別。顧渝蕭要回琴房練琴,溫在野要回家。站在路燈下揮手道別的時候,顧渝蕭忽然轉過身來補了一句:「溫少,那天下課你可以晚點走,等我來找你一起去音樂廳。」

  溫在野點了點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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