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水泊
馬擴與岳飛率領部隊行進了三日，剛剛踏入南京（商丘）地界，前鋒便傳來消息，稱有一騎快馬自北面疾馳而來，手持軍令，要求面見岳統制。
岳飛命人將使者帶至面前。那人迅速翻身下馬，遞上一封密封文書。
岳飛拆閱後，眼神微轉，對馬擴說道：「我們需改道向北，前往廣濟軍。」
馬擴聞言一愣，詢問道：「為何？」
岳飛將文書遞與他。馬擴接過，細讀一番，方知這是西軍老將楊惟忠發來的軍令。
文書言辭直接，表明金人有一支偏師正在廣濟軍附近活動，命令岳飛即刻率部北上，協助圍剿。
馬擴看完，沉默不語。
這位楊惟忠是何許人也？他是這個時代西軍的老祖宗……或者說得文雅些，楊惟忠是西軍體系內現存資歷最深、官階最高、聲名最為顯赫之人，堪稱活生生的傳奇。
於是，岳飛不再多做解釋，只是傳令全軍改道北上。
隊伍向北行進兩日，所見景象與南邊迥然不同。官道兩旁的村落變得稀疏，偶爾可見幾間燒毀的房屋和荒蕪的田地，田埂上滿是枯黃的野草。
岳飛騎馬默默看著那些荒廢的田地，一言不發。馬擴緊隨其後，同樣沒有開口說話。
第三日傍晚，前鋒傳來消息，稱前面有一支人馬在廣濟軍陶城外圍紮營。
岳飛命令隊伍就地紮營，隨後帶領馬擴和幾個隨從騎馬前去聯絡。到達營盤外，守門兵丁見到岳飛的旗號，便放行入內。
營盤裡比馬擴想像中整齊，幾排帳篷雖然舊但扎得規規矩矩，營帳之間的空地掃得乾乾淨淨。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將從中間那頂帳篷里走出來，身形瘦高，腰板挺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戰袍，腰間掛著一把長刀。
他看見岳飛和馬擴走近，站在帳門口沒有動，等兩人到面前才開口說了一句話：「你就是岳飛岳鵬舉？」
岳飛抱拳行禮報了姓名，楊惟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馬擴，道：「子充，我與你父親算是舊識，你我也是許久未見了。」
馬擴抱拳：「見過楊老太尉。」
點了點頭道：「進來吧。」
楊惟忠的營帳中擺放著一張陳舊的木桌，桌上攤開了一張廣濟軍周邊詳細的地形圖。
他邀請兩人坐下，手指輕輕指著地圖上幾處精心標記的位置，解釋道：「金軍有一支側翼部隊從東面迂迴而來，大約五千人，以騎兵為主，他們在濟州一帶活動了七八天。
我手中兵力不足以包圍他們，因此這段時間一直在集結義軍，並調遣你們的部隊前來，打算圍殲這股金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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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飛問道：「濟州只有五千金軍，前後左右俱是孤懸？」
此時廣濟軍定陶城內，匯集了各路潰兵、義軍、盜匪，而岳飛大略知道了楊惟忠的意思，也是怦然心動，相顧起意！
「鵬舉覺得可行嗎？」
討論了片刻，眼見著城中各路兵馬首領亂七八糟，三教九流什麼都有，說的話一個比一個離譜，馬擴卻忍不住向岳飛私下相詢……這段時間他隨在岳飛軍中，見到他確實是治軍嚴謹，令行禁止，早已服氣。
「若有兩萬兵願聽調遣便足可行！」岳飛乾脆答道。「卻不知此時定陶城有多少兵……」
「京東繁華之地，兩萬兵必然有。」饒是馬擴已經服氣對方，卻也連連搖頭。「但鵬舉，那可是五千金兵，又有城池倚仗……」
「金軍焉能棄野戰而倚仗城池？」岳飛面不改色平靜答道。
「這倒也是。」馬擴點了點頭，卻又旋即搖頭。「但還是不對……正如你所言，金軍本利野戰，五千騎兵絕不會據城而守，但曠野之中咱們這兩萬兵又哪裡夠他們沖的？」
「為何要曠野作戰？」岳飛依舊從容。「定陶這裡順著濟水往下，在濟州境內，恰有一處克制騎兵的戰場，派一支兵馬去誘敵，以金軍如今之狂悖，必然尾隨，便在彼處埋伏就是……」
岳飛與馬擴及楊惟忠成功匯合後約莫過了半個月，五馬山上的積雪漸漸消融，山坡上開始冒出嫩綠的草芽。
新一輪的開荒與春耕已然拉開序幕，各營的戰兵們輪流下地耕作，軍校的課程也照常開展。
趙信每日如常審閱各根據地送回的簡報，一切井然有序且平靜。
二月上旬的某個午後，蘇七親自急匆匆地來到議事棚，手中握著一封以火漆嚴密封緘的信函。
看信封上的字跡，是馬擴自南邊經由東京留守司輾轉寄來的。
蘇七的通訊連自東京接力傳遞至五馬山，信封依舊完好無損，火漆上加蓋著馬擴隨身攜帶的那枚小印。
趙信從蘇七手中接過信時，正與趙邦傑在議事棚中核對帳目。棚外剛下過一場春雨，地上濕漉漉的，空氣里瀰漫著泥土與草根的清新潮氣。
他拆開信細細讀了一遍，隨後又反覆閱讀，然後將信紙輕輕置於桌上，手指在紙邊輕輕摩挲。
趙邦傑見狀詢問他發生了何事。趙信將信遞予趙邦傑，趙邦傑從頭至尾仔細閱讀，看到一半時，眉頭逐漸舒展，待至最後一段，嘴角竟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揚。
他抬起頭，目光鎖定在趙信身上：「五千人？殲滅了五千金軍騎兵？」
趙信鄭重地點了點頭，隨即再次展開手中的信件，目光仔細地掃過每一個字，尤其是在「梁山泊」，「縮頭灘」這幾個字上停留良久。
這封信出自馬擴之手，字跡較之平時略顯潦草，似乎是在行軍途中匆忙寫就。
大致內容是：馬擴與岳飛自東京啟程後，一路向南推進，然而在穿越應天府地界後，接到楊惟忠的軍令，要求他們改道北上，前往廣濟軍配合作戰。
楊惟忠當時正在收攏各路義軍準備對付金人留在濟州的一支偏師，兵馬聚在定陶一帶。
岳飛到了之後跟楊惟忠議了一晚上，決定由岳飛帶五百人前往濟州城外誘敵，把那股金兵引出來往水泊梁山。
伏擊地點縮頭灘是一片淺灘，兩側是蘆葦盪，水路窄，騎兵展不開，船隻卻可以從兩側包抄。
楊惟忠事先在那裡埋伏了各路人馬，梁山義軍首領張榮的水軍也從梁山泊里殺出來斷了金兵退路。
張榮率水軍埋伏在蘆葦盪里，岳飛帶人在縮頭灘前面列陣迎敵，等金軍追到灘頭時，張榮的船隊從兩側殺出截斷退路。前後夾擊之下金兵大亂，死傷大慘重。
馬擴在信里只寫了一句話概括戰果：「激戰到夜，全殲金軍五千，生擒七百餘，余者潰散。」。
信的後半段寫了後續的任命和安排。楊惟忠在戰後向行在遞了捷報，行在那邊接到捷報之後很快有了回音，加岳飛為濟州、廣濟鎮撫使，統領兩州軍務，張榮為東平州鎮撫使。
岳飛接到任命之後留在濟州赴任，把本部人馬和收攏的義軍整編為鎮撫司直屬部隊。
馬擴在信的末尾寫了一句：「臣與岳統制別於濟州城南門外，繼續南下面聖，岳統制遣人送臣至南京地界方回。」
趙信的目光在信紙上「梁山泊」這三個字上停留了許久。這讓他想起了在後世所讀過的《水滸傳》，以及那一百單八將的故事。
然而，眼前這封信中所提及的梁山泊，並非小說中的虛構之地，而是實實在在存在於濟水之畔的一片水域。
在那裡，張榮率領著一群人，與岳飛並肩作戰，在縮頭灘一舉殲滅了一支金軍的偏師。
他坐在那裡恍惚了一會兒。
在馬擴的書信後面還有一封宗澤的，說是東京留守司已經給岳飛和馬擴去信，說了幾句勉勵的話，末尾提到馬擴已從濟州繼續南下，如無意外半月之內便可到八公山行在。
趙信靜靜地坐在那裡，沉思了許久。突然，他轉向正在一旁整理文書的趙邦傑，問道：「你有沒有想過，梁山泊真有八百里那麼遼闊嗎？」
趙邦傑聞言一愣，不解其意。
趙信並未進一步解釋，而是起身走向沙盤，用指尖輕輕撥弄著代表各根據地的小樹枝旁的泥土，細心地整平，然後陷入沉思。
沉默片刻，趙邦傑見趙信佇立不動，輕聲說道：「岳飛他們這一仗打得實在漂亮，奪取濟州意味著切斷了金人的退路。」
趙信微微點頭，表示贊同：「讓蘇七將這個消息傳給各個根據地，讓他們也及時了解正面戰場上的進展。此外，以後岳飛和馬擴的來信，直接送到我這裡。」
趙邦傑應聲而去。
趙信獨坐在議事棚中，再次展開那封信件，心中依然翻騰著那些仿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思緒。
水泊梁山，一百單八將，替天行道。他自然清楚這些都是小說中的虛構，是後人編織的傳奇。
然而，此刻握在他手中的信紙上，梁山泊、縮頭灘，以及張榮的水軍卻是真實存在的。這使他突然陷入一種莫名的恍惚，仿若兩個世界在此刻相互重疊。
詔書中的言辭，趙構的轉變，再加上眼前這封提及真實梁山泊的信件，令他思緒萬千。他將信小心折好，重新藏入懷中，起身走到棚子門口。
外面的小雨已然停歇，寨子裡的泥地上積起一窪窪淺水，映照著灰白色的天空。
幾位忠義營的弟兄剛從軍校歸來，一邊行走一邊比劃著名，似乎在討論剛剛學到的課程。
梁興走在他們中間，步伐邁得極大，肩上的舊皮甲隨之晃動，卻又隨即恢復平穩。
趙信在棚門口靜立片刻，山坳間吹來的風，帶著雨後泥土與青草的清新氣息。抬眼望去，寨中的灶火已經燃起，幾縷炊煙在晚風中筆直地向上飄散。
岳飛命人將使者帶至面前。那人迅速翻身下馬，遞上一封密封文書。
岳飛拆閱後，眼神微轉，對馬擴說道：「我們需改道向北，前往廣濟軍。」
馬擴聞言一愣，詢問道：「為何？」
岳飛將文書遞與他。馬擴接過，細讀一番，方知這是西軍老將楊惟忠發來的軍令。
文書言辭直接，表明金人有一支偏師正在廣濟軍附近活動，命令岳飛即刻率部北上，協助圍剿。
馬擴看完，沉默不語。
這位楊惟忠是何許人也？他是這個時代西軍的老祖宗……或者說得文雅些，楊惟忠是西軍體系內現存資歷最深、官階最高、聲名最為顯赫之人，堪稱活生生的傳奇。
於是，岳飛不再多做解釋，只是傳令全軍改道北上。
隊伍向北行進兩日，所見景象與南邊迥然不同。官道兩旁的村落變得稀疏，偶爾可見幾間燒毀的房屋和荒蕪的田地，田埂上滿是枯黃的野草。
岳飛騎馬默默看著那些荒廢的田地，一言不發。馬擴緊隨其後，同樣沒有開口說話。
第三日傍晚，前鋒傳來消息，稱前面有一支人馬在廣濟軍陶城外圍紮營。
岳飛命令隊伍就地紮營，隨後帶領馬擴和幾個隨從騎馬前去聯絡。到達營盤外，守門兵丁見到岳飛的旗號，便放行入內。
營盤裡比馬擴想像中整齊，幾排帳篷雖然舊但扎得規規矩矩，營帳之間的空地掃得乾乾淨淨。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將從中間那頂帳篷里走出來，身形瘦高，腰板挺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戰袍，腰間掛著一把長刀。
他看見岳飛和馬擴走近，站在帳門口沒有動，等兩人到面前才開口說了一句話：「你就是岳飛岳鵬舉？」
岳飛抱拳行禮報了姓名，楊惟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馬擴，道：「子充，我與你父親算是舊識，你我也是許久未見了。」
馬擴抱拳：「見過楊老太尉。」
點了點頭道：「進來吧。」
楊惟忠的營帳中擺放著一張陳舊的木桌，桌上攤開了一張廣濟軍周邊詳細的地形圖。
他邀請兩人坐下，手指輕輕指著地圖上幾處精心標記的位置，解釋道：「金軍有一支側翼部隊從東面迂迴而來，大約五千人，以騎兵為主，他們在濟州一帶活動了七八天。
我手中兵力不足以包圍他們，因此這段時間一直在集結義軍，並調遣你們的部隊前來，打算圍殲這股金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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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舉覺得可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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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兩萬兵願聽調遣便足可行！」岳飛乾脆答道。「卻不知此時定陶城有多少兵……」
「京東繁華之地，兩萬兵必然有。」饒是馬擴已經服氣對方，卻也連連搖頭。「但鵬舉，那可是五千金兵，又有城池倚仗……」
「金軍焉能棄野戰而倚仗城池？」岳飛面不改色平靜答道。
「這倒也是。」馬擴點了點頭，卻又旋即搖頭。「但還是不對……正如你所言，金軍本利野戰，五千騎兵絕不會據城而守，但曠野之中咱們這兩萬兵又哪裡夠他們沖的？」
「為何要曠野作戰？」岳飛依舊從容。「定陶這裡順著濟水往下，在濟州境內，恰有一處克制騎兵的戰場，派一支兵馬去誘敵，以金軍如今之狂悖，必然尾隨，便在彼處埋伏就是……」
岳飛與馬擴及楊惟忠成功匯合後約莫過了半個月，五馬山上的積雪漸漸消融，山坡上開始冒出嫩綠的草芽。
新一輪的開荒與春耕已然拉開序幕，各營的戰兵們輪流下地耕作，軍校的課程也照常開展。
趙信每日如常審閱各根據地送回的簡報，一切井然有序且平靜。
二月上旬的某個午後，蘇七親自急匆匆地來到議事棚，手中握著一封以火漆嚴密封緘的信函。
看信封上的字跡，是馬擴自南邊經由東京留守司輾轉寄來的。
蘇七的通訊連自東京接力傳遞至五馬山，信封依舊完好無損，火漆上加蓋著馬擴隨身攜帶的那枚小印。
趙信從蘇七手中接過信時，正與趙邦傑在議事棚中核對帳目。棚外剛下過一場春雨，地上濕漉漉的，空氣里瀰漫著泥土與草根的清新潮氣。
他拆開信細細讀了一遍，隨後又反覆閱讀，然後將信紙輕輕置於桌上，手指在紙邊輕輕摩挲。
趙邦傑見狀詢問他發生了何事。趙信將信遞予趙邦傑，趙邦傑從頭至尾仔細閱讀，看到一半時，眉頭逐漸舒展，待至最後一段，嘴角竟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揚。
他抬起頭，目光鎖定在趙信身上：「五千人？殲滅了五千金軍騎兵？」
趙信鄭重地點了點頭，隨即再次展開手中的信件，目光仔細地掃過每一個字，尤其是在「梁山泊」，「縮頭灘」這幾個字上停留良久。
這封信出自馬擴之手，字跡較之平時略顯潦草，似乎是在行軍途中匆忙寫就。
大致內容是：馬擴與岳飛自東京啟程後，一路向南推進，然而在穿越應天府地界後，接到楊惟忠的軍令，要求他們改道北上，前往廣濟軍配合作戰。
楊惟忠當時正在收攏各路義軍準備對付金人留在濟州的一支偏師，兵馬聚在定陶一帶。
岳飛到了之後跟楊惟忠議了一晚上，決定由岳飛帶五百人前往濟州城外誘敵，把那股金兵引出來往水泊梁山。
伏擊地點縮頭灘是一片淺灘，兩側是蘆葦盪，水路窄，騎兵展不開，船隻卻可以從兩側包抄。
楊惟忠事先在那裡埋伏了各路人馬，梁山義軍首領張榮的水軍也從梁山泊里殺出來斷了金兵退路。
張榮率水軍埋伏在蘆葦盪里，岳飛帶人在縮頭灘前面列陣迎敵，等金軍追到灘頭時，張榮的船隊從兩側殺出截斷退路。前後夾擊之下金兵大亂，死傷大慘重。
馬擴在信里只寫了一句話概括戰果：「激戰到夜，全殲金軍五千，生擒七百餘，余者潰散。」。
信的後半段寫了後續的任命和安排。楊惟忠在戰後向行在遞了捷報，行在那邊接到捷報之後很快有了回音，加岳飛為濟州、廣濟鎮撫使，統領兩州軍務，張榮為東平州鎮撫使。
岳飛接到任命之後留在濟州赴任，把本部人馬和收攏的義軍整編為鎮撫司直屬部隊。
馬擴在信的末尾寫了一句：「臣與岳統制別於濟州城南門外，繼續南下面聖，岳統制遣人送臣至南京地界方回。」
趙信的目光在信紙上「梁山泊」這三個字上停留了許久。這讓他想起了在後世所讀過的《水滸傳》，以及那一百單八將的故事。
然而，眼前這封信中所提及的梁山泊，並非小說中的虛構之地，而是實實在在存在於濟水之畔的一片水域。
在那裡，張榮率領著一群人，與岳飛並肩作戰，在縮頭灘一舉殲滅了一支金軍的偏師。
他坐在那裡恍惚了一會兒。
在馬擴的書信後面還有一封宗澤的，說是東京留守司已經給岳飛和馬擴去信，說了幾句勉勵的話，末尾提到馬擴已從濟州繼續南下，如無意外半月之內便可到八公山行在。
趙信靜靜地坐在那裡，沉思了許久。突然，他轉向正在一旁整理文書的趙邦傑，問道：「你有沒有想過，梁山泊真有八百里那麼遼闊嗎？」
趙邦傑聞言一愣，不解其意。
趙信並未進一步解釋，而是起身走向沙盤，用指尖輕輕撥弄著代表各根據地的小樹枝旁的泥土，細心地整平，然後陷入沉思。
沉默片刻，趙邦傑見趙信佇立不動，輕聲說道：「岳飛他們這一仗打得實在漂亮，奪取濟州意味著切斷了金人的退路。」
趙信微微點頭，表示贊同：「讓蘇七將這個消息傳給各個根據地，讓他們也及時了解正面戰場上的進展。此外，以後岳飛和馬擴的來信，直接送到我這裡。」
趙邦傑應聲而去。
趙信獨坐在議事棚中，再次展開那封信件，心中依然翻騰著那些仿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思緒。
水泊梁山，一百單八將，替天行道。他自然清楚這些都是小說中的虛構，是後人編織的傳奇。
然而，此刻握在他手中的信紙上，梁山泊、縮頭灘，以及張榮的水軍卻是真實存在的。這使他突然陷入一種莫名的恍惚，仿若兩個世界在此刻相互重疊。
詔書中的言辭，趙構的轉變，再加上眼前這封提及真實梁山泊的信件，令他思緒萬千。他將信小心折好，重新藏入懷中，起身走到棚子門口。
外面的小雨已然停歇，寨子裡的泥地上積起一窪窪淺水，映照著灰白色的天空。
幾位忠義營的弟兄剛從軍校歸來，一邊行走一邊比劃著名，似乎在討論剛剛學到的課程。
梁興走在他們中間，步伐邁得極大，肩上的舊皮甲隨之晃動，卻又隨即恢復平穩。
趙信在棚門口靜立片刻，山坳間吹來的風，帶著雨後泥土與青草的清新氣息。抬眼望去，寨中的灶火已經燃起，幾縷炊煙在晚風中筆直地向上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