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去信
趙信將詔書妥善收好，又在火盆中添了幾塊新炭，炭火驅散了棚內的寒意。
馬擴率先打破沉默：「殿下，臣有一事思索良久，今日想與殿下坦誠相告。」
趙信點頭應允：「但說無妨。」
馬擴繼續說道：「官家在詔書中明確指出，凡抗金義軍皆授予官身。殿下既已打出信王旗號，何不藉此良機向行在請一道正式的冊封旨意？有了這道旨意，各路兵馬歸附時亦有個正當名分。」
趙信聽罷，並未立即回應。
馬擴見狀，又補充道：「臣從東京返回時，宗留守曾提及，岳飛在東京召集了兩千餘人，宗留守有意讓他率兵前往八公山面聖勤王。殿下若願意，臣可先赴東京，隨岳統制一同南下，將殿下的心意當面稟報御前。」
趙信在火盆旁沉思片刻，隨後抬頭說道：「你所言甚是在理，待我修書一封與你帶上。」
當晚，趙信獨坐在議事棚中，手執羽毛筆，在微弱的燭光下緩緩書寫。
這封信他寫得異常緩慢，比以往任何一封信都要慎重。
他字斟句酌，反覆推敲信中的每一個字句，從五馬山的當前形勢到河北抗金的整體局勢，從各根據地的擴展狀況到朝廷詔書對民心的激勵影響，無不詳細陳述，而措辭之間誠懇真摯卻又毫不卑微。
信件完成後，他從頭至尾反覆閱讀了兩遍，隨後又取出一張麻紙，工工整整地將信重新謄寫了一遍。
謄寫完畢，趙信從懷中掏出了那枚玉佩，在油燈下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將其放置在信紙旁。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沉思了許久，又拿起羽毛筆，蘸了墨，在信紙末尾不起眼的角落加了一行小字。
這行字並未融入正文，而是書寫在信紙背面的邊緣處，字跡比正文要小，仿佛是隨意附加的一句話。
寫完後，他輕輕吹乾墨跡，將信小心摺疊，與玉佩一同用布包裹得嚴嚴實實，放置於桌上。
待到次日清晨，馬擴前來取信時，趙信便將布包遞給他，只簡潔地囑咐道：「信和玉佩都在裡面。到了行在，這封信需當面呈交。玉佩是信物，其意義不言自明。」
馬擴接過布包，慎重地貼身藏好，並未當場拆開查看。
馬擴離開五馬山之後一路南下，到了東京。他先到留守司見了宗澤，把趙信的信和玉佩呈上請宗澤過目。
宗澤拆開信看了一遍，信上措辭穩重，內容不卑不亢。
他看完正文之後把信紙翻過來，忽然停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又湊近燈前看了一遍，然後放下信道：「信王這封信措辭穩重，並無不妥之處。」
接著宗澤卻微微嘆氣。「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而依我猜度，按照官家的秉性，知道了信王的事以後表面上自然是一萬個孝悌恩義，但實際上卻未必會有個好結果，偏偏你和信王在五馬山做的好大事業，我又攔不得，便只好不做處置。」
他似乎沒注意信背面的那行小字，只是把信重新折好放在桌上，看著馬擴道：「你來得正好。岳鵬舉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過兩日便要南下，你便隨他一起去。」
馬擴點了點頭，宗澤讓人把岳飛從城外叫來。
岳飛來得很快，進後堂的時候身上還穿著練兵的舊甲。
「鵬舉來了，」宗澤道：「你年後這幾日往滑州方向的出擊，斬獲又是留守司第一，聽說還和你部下王貴聯手斬了一個猛安，我這邊已經寫好了提拔你做統制、王貴為統領的文書，你拿過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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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青部也還給你，再加上這次張撝戰死滑州，他的殘部一千人都服氣你救了他們，也都一起給你，我明日再給你湊幾百套甲冑弓矢什麼的，弄個兩三千人的樣子出來，跟著你一塊去勤王面聖。」
說著，宗澤直接從桌上取來一張紙，胡亂的用了押，便直接遞給了對方。「後事留守司這邊自然會做妥當。」
然後，宗澤把趙信的信轉給岳飛看了，道：「五馬山的信王想向行在求一道冊封旨意，馬擴隨你一同南下面聖，把信當面呈上去。」
岳飛把信看了一遍放回桌上，看了一眼馬擴道：「俺正要帶兵南下，馬兄隨俺一起走便是。」
宗澤復又努嘴示意道：「你二人且先回去好生休息一番，明日等軍械送到，便引兵去案上還有一封奏疏，乃是勸官家回東京北伐的，你也帶上……」
「相公，」岳鵬舉忍不住出言道：「東京看似能擋住女真大兵，滑州白馬津方向也戰的激烈，但其實金國中軍本意在於掃蕩河北，而非渡河進取，金國三太子訛里朵此時南下，更像是為四太子兀朮掃尾，並未渡河。
而所謂滑州渡河當面兵馬，加一塊也不過是兩三萬，我們十餘萬人幾十部人馬前赴後繼，輪番作戰都還吃力，如何能讓官家再至此處？官家至此，怕是要把金國東西兩路兵馬都引來東京城下的，到時候拿什麼抵擋？」
「是這樣嗎？」宗澤儼然是不想跟岳飛深究此事，便乾脆裝模作樣。「且送過去吧，反正官家在壽州被擋著，也過不來的……九成九還是得去揚州，你且去勤王救駕。」
岳飛無奈，只能又將那個札子塞入袖內，並好生用牛皮帶紮好袖口，拱手便要告辭。
「鵬舉。」宗澤卻又叫住了岳飛，「此次你南下面聖，我有些話卻還是要交代你，首先是你這性子，到了行在那裡沒有人能護著，一定要好好改改。」
「其實按軍規，你當初剛來東京便該死了，因為無論如何，脫離主將私自南歸渡河，一刀殺了總挑不出錯來，更何況彼時王彥孤軍在北，又是我親自任命的河北制置使，斷無理由饒你。
整個留守司上下人人都說該殺你……可我還是赦免了你並提拔你做到了統領……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末將能抗金！」岳飛昂然答道，眼睛一大一小，宛如睥睨而對。
「不錯！」宗澤欣然而對。
「就是如此！萬事以抗金為先，你與王彥出了齟齬，歸根到底是要論誰的法子抗金最得力；我讓你不得輕斗，乃是因為騎兵寶貴，須的留作戰場大用，而非白白葬送……而你既然能不失抗金之志，又有抗金之器，我自然要大大任用你，你說對不對？」
「不對！」岳飛繼續昂然睥睨言道。
「相公若真想收復河北，就應恪守軍律，嚴格軍紀……如今這般作風，不僅對我，對整個東京留守司也是如此，雖能一時約束人心，卻難長久，也養不出強軍！
如今萬事繫於相公一身，恩威出於一人，一旦相公身體有恙，東京局面將毀於一旦，半數兵馬或散去為賊！」
宗澤沉默了半晌，方才勉強在榻上言道：「我剛說你這個性子真該改改，否則換個隨便一相公坐在此處，早就指著你這雙大小眼說你輕視於他，然後便將你斬了！」
「末將知道，末將早非當年在河北執拗性子了，只是格外清楚恩相的心意志氣，方才放肆說一番。」岳飛俯首相對。「望相公贖恕罪則個。」
「鵬舉。」宗澤對岳飛言道。「也許你說的極對，我這套做事法子是不能長久的，而且用兵之道，我也的確不行……想要真正收復河北、迎回二聖，還得按你說的來，嚴明軍紀，兵精糧足而軍械齊備，堂堂正正去戰！」
「但有些事情你說的也對，對敵之策，我們這些文臣做起來終究難如你們武將那般用心於一……」
宗澤繼續扶著岳飛臂膀言道。「譬如說，朝中文武，我誰都不服，卻只服氣一個李綱。
然而陝州李彥仙當年彈劾李綱不會用兵以至於被通緝，如今卻在陝州幾乎以力挽狂瀾之態頂住完顏婁室兵馬，卻不正說明人家說的對嗎？所以李相公跟我，不會用兵就是不會用兵。」
「只是鵬舉，不會用兵便不會用兵，因為國家制度，幾百年的傳統在這裡，大事少不了我們這些相公罷了！
「所以鵬舉，我現在喊住你，是想告訴你，你想得是對的，不要管我們這些老朽如何，自己且依著你的軍紀嚴明、兵精糧足的法子去做便是！
將來成擎天玉柱之人，還得是你們這些知兵的年輕人！但是，彼時我們必然不在，你們若想成事，須懂得自保和結識內外援護……」
宗澤也越說越嚴肅。
「你說你性子改了許多，這是好事，但一定要再改一改才好，千萬不要學我又臭又硬，你一個武人，哪來我的這般恣意？你有我的資歷嗎？有我的進士身份嗎？有我這個年紀嗎？有我這份擁立之功嗎？所以此去一定要保重！再保重！」
岳飛張口欲言，卻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能睜大眼睛勉力頷首而已。
接下來兩天岳飛著手準備南下的事宜。他部下已經收攏了將近三千人，分駐在外城幾處舊營里，糧草和兵器由留守司統一撥付。
宗澤親自批了軍械調撥的文書，從東京武庫中撥了一批刀槍弓弩和甲冑，又給了幾十匹軍馬。
岳飛把隊伍整編了一遍，留下老弱守營，帶了兩千多人上路。
出發那天清早，東京東門外面列著長長的隊伍，旌旗在晨風裡獵獵作響。馬擴騎著一匹馬跟在岳飛旁邊，兩人走在隊伍中段。
岳飛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城門方向，城樓上沒有旗幟變化，宗澤沒有出來送。
他看了幾眼轉過頭來策馬向前，隊伍沿著汴河大道往東南方向開去。
馬擴率先打破沉默：「殿下，臣有一事思索良久，今日想與殿下坦誠相告。」
趙信點頭應允：「但說無妨。」
馬擴繼續說道：「官家在詔書中明確指出，凡抗金義軍皆授予官身。殿下既已打出信王旗號，何不藉此良機向行在請一道正式的冊封旨意？有了這道旨意，各路兵馬歸附時亦有個正當名分。」
趙信聽罷，並未立即回應。
馬擴見狀，又補充道：「臣從東京返回時，宗留守曾提及，岳飛在東京召集了兩千餘人，宗留守有意讓他率兵前往八公山面聖勤王。殿下若願意，臣可先赴東京，隨岳統制一同南下，將殿下的心意當面稟報御前。」
趙信在火盆旁沉思片刻，隨後抬頭說道：「你所言甚是在理，待我修書一封與你帶上。」
當晚，趙信獨坐在議事棚中，手執羽毛筆，在微弱的燭光下緩緩書寫。
這封信他寫得異常緩慢，比以往任何一封信都要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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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完成後，他從頭至尾反覆閱讀了兩遍，隨後又取出一張麻紙，工工整整地將信重新謄寫了一遍。
謄寫完畢，趙信從懷中掏出了那枚玉佩，在油燈下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將其放置在信紙旁。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沉思了許久，又拿起羽毛筆，蘸了墨，在信紙末尾不起眼的角落加了一行小字。
這行字並未融入正文，而是書寫在信紙背面的邊緣處，字跡比正文要小，仿佛是隨意附加的一句話。
寫完後，他輕輕吹乾墨跡，將信小心摺疊，與玉佩一同用布包裹得嚴嚴實實，放置於桌上。
待到次日清晨，馬擴前來取信時，趙信便將布包遞給他，只簡潔地囑咐道：「信和玉佩都在裡面。到了行在，這封信需當面呈交。玉佩是信物，其意義不言自明。」
馬擴接過布包，慎重地貼身藏好，並未當場拆開查看。
馬擴離開五馬山之後一路南下，到了東京。他先到留守司見了宗澤，把趙信的信和玉佩呈上請宗澤過目。
宗澤拆開信看了一遍，信上措辭穩重，內容不卑不亢。
他看完正文之後把信紙翻過來，忽然停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又湊近燈前看了一遍，然後放下信道：「信王這封信措辭穩重，並無不妥之處。」
接著宗澤卻微微嘆氣。「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而依我猜度，按照官家的秉性，知道了信王的事以後表面上自然是一萬個孝悌恩義，但實際上卻未必會有個好結果，偏偏你和信王在五馬山做的好大事業，我又攔不得，便只好不做處置。」
他似乎沒注意信背面的那行小字，只是把信重新折好放在桌上，看著馬擴道：「你來得正好。岳鵬舉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過兩日便要南下，你便隨他一起去。」
馬擴點了點頭，宗澤讓人把岳飛從城外叫來。
岳飛來得很快，進後堂的時候身上還穿著練兵的舊甲。
「鵬舉來了，」宗澤道：「你年後這幾日往滑州方向的出擊，斬獲又是留守司第一，聽說還和你部下王貴聯手斬了一個猛安，我這邊已經寫好了提拔你做統制、王貴為統領的文書，你拿過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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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飛把信看了一遍放回桌上，看了一眼馬擴道：「俺正要帶兵南下，馬兄隨俺一起走便是。」
宗澤復又努嘴示意道：「你二人且先回去好生休息一番，明日等軍械送到，便引兵去案上還有一封奏疏，乃是勸官家回東京北伐的，你也帶上……」
「相公，」岳鵬舉忍不住出言道：「東京看似能擋住女真大兵，滑州白馬津方向也戰的激烈，但其實金國中軍本意在於掃蕩河北，而非渡河進取，金國三太子訛里朵此時南下，更像是為四太子兀朮掃尾，並未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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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宗澤儼然是不想跟岳飛深究此事，便乾脆裝模作樣。「且送過去吧，反正官家在壽州被擋著，也過不來的……九成九還是得去揚州，你且去勤王救駕。」
岳飛無奈，只能又將那個札子塞入袖內，並好生用牛皮帶紮好袖口，拱手便要告辭。
「鵬舉。」宗澤卻又叫住了岳飛，「此次你南下面聖，我有些話卻還是要交代你，首先是你這性子，到了行在那裡沒有人能護著，一定要好好改改。」
「其實按軍規，你當初剛來東京便該死了，因為無論如何，脫離主將私自南歸渡河，一刀殺了總挑不出錯來，更何況彼時王彥孤軍在北，又是我親自任命的河北制置使，斷無理由饒你。
整個留守司上下人人都說該殺你……可我還是赦免了你並提拔你做到了統領……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末將能抗金！」岳飛昂然答道，眼睛一大一小，宛如睥睨而對。
「不錯！」宗澤欣然而對。
「就是如此！萬事以抗金為先，你與王彥出了齟齬，歸根到底是要論誰的法子抗金最得力；我讓你不得輕斗，乃是因為騎兵寶貴，須的留作戰場大用，而非白白葬送……而你既然能不失抗金之志，又有抗金之器，我自然要大大任用你，你說對不對？」
「不對！」岳飛繼續昂然睥睨言道。
「相公若真想收復河北，就應恪守軍律，嚴格軍紀……如今這般作風，不僅對我，對整個東京留守司也是如此，雖能一時約束人心，卻難長久，也養不出強軍！
如今萬事繫於相公一身，恩威出於一人，一旦相公身體有恙，東京局面將毀於一旦，半數兵馬或散去為賊！」
宗澤沉默了半晌，方才勉強在榻上言道：「我剛說你這個性子真該改改，否則換個隨便一相公坐在此處，早就指著你這雙大小眼說你輕視於他，然後便將你斬了！」
「末將知道，末將早非當年在河北執拗性子了，只是格外清楚恩相的心意志氣，方才放肆說一番。」岳飛俯首相對。「望相公贖恕罪則個。」
「鵬舉。」宗澤對岳飛言道。「也許你說的極對，我這套做事法子是不能長久的，而且用兵之道，我也的確不行……想要真正收復河北、迎回二聖，還得按你說的來，嚴明軍紀，兵精糧足而軍械齊備，堂堂正正去戰！」
「但有些事情你說的也對，對敵之策，我們這些文臣做起來終究難如你們武將那般用心於一……」
宗澤繼續扶著岳飛臂膀言道。「譬如說，朝中文武，我誰都不服，卻只服氣一個李綱。
然而陝州李彥仙當年彈劾李綱不會用兵以至於被通緝，如今卻在陝州幾乎以力挽狂瀾之態頂住完顏婁室兵馬，卻不正說明人家說的對嗎？所以李相公跟我，不會用兵就是不會用兵。」
「只是鵬舉，不會用兵便不會用兵，因為國家制度，幾百年的傳統在這裡，大事少不了我們這些相公罷了！
「所以鵬舉，我現在喊住你，是想告訴你，你想得是對的，不要管我們這些老朽如何，自己且依著你的軍紀嚴明、兵精糧足的法子去做便是！
將來成擎天玉柱之人，還得是你們這些知兵的年輕人！但是，彼時我們必然不在，你們若想成事，須懂得自保和結識內外援護……」
宗澤也越說越嚴肅。
「你說你性子改了許多，這是好事，但一定要再改一改才好，千萬不要學我又臭又硬，你一個武人，哪來我的這般恣意？你有我的資歷嗎？有我的進士身份嗎？有我這個年紀嗎？有我這份擁立之功嗎？所以此去一定要保重！再保重！」
岳飛張口欲言，卻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能睜大眼睛勉力頷首而已。
接下來兩天岳飛著手準備南下的事宜。他部下已經收攏了將近三千人，分駐在外城幾處舊營里，糧草和兵器由留守司統一撥付。
宗澤親自批了軍械調撥的文書，從東京武庫中撥了一批刀槍弓弩和甲冑，又給了幾十匹軍馬。
岳飛把隊伍整編了一遍，留下老弱守營，帶了兩千多人上路。
出發那天清早，東京東門外面列著長長的隊伍，旌旗在晨風裡獵獵作響。馬擴騎著一匹馬跟在岳飛旁邊，兩人走在隊伍中段。
岳飛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城門方向，城樓上沒有旗幟變化，宗澤沒有出來送。
他看了幾眼轉過頭來策馬向前，隊伍沿著汴河大道往東南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