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單騎
岳飛次日一早便動身，走的時候沒有驚動太多人。
他把那封折好收在懷裡的信又檢查了一遍，系好腰間的刀，把馬從寨門口牽出來的時候，趙信站在門邊看著他。
趙信沒有問他要去多久，也沒有問他打算怎麼談，只在他翻身上馬之前道：「若是你確定留在那裡，便送封信回來，若是五天之內你人不回來，也沒書信回來，我就讓馬擴去王太尉處找你。」
岳飛在馬背上微微點頭，輕輕勒住韁繩，沿著蜿蜒的山道緩緩下行。
從五馬山到石門山的路程雖不算遙遠，但因山勢崎嶇，騎馬而行反不如步行迅捷。岳飛快馬兩日，才終於抵達石門山的外圍。
遠遠望去，營寨的輪廓在天色漸暗的餘暉中隱約可見。寨牆由新砍的木材搭建而成，較五馬山的寨牆更為高大，寨門口有兵丁嚴密把守，一見有人靠近，便立即端起長槍，警惕地注視來者。
岳飛在寨門前穩穩站定，向守門兵丁拱手說道：「煩請通報王太尉一聲，岳飛特來拜見。」
那兵丁上下打量了岳飛幾眼，隨即轉身小跑著進入營寨通報。
「真一個人來的？」
建在新鄉石門山坳中的營寨里，最中間的大帳之中，略顯疲憊的都統制王彥聽聞消息愕然抬頭。
「確實是一個人，單槍匹馬，正在寨前相侯。」回話的是王彥身邊的參軍范一泓，他是范仲淹的後人，因見山河凋敝而投軍。由於家族名望，他雖是一介白身且年年紀輕輕，卻直接成為王彥身邊的機密參軍。
王彥心中思慮萬千，他轉向范一泓，問道：「小范，你對此有何看法？」
范一泓面如寒霜，斬釘截鐵地回答：「殺了！」
王彥輕嘆一聲，似乎早已預料到這樣的答案：「哦？為何如此決絕？」
「這還不夠明顯嗎？」范一泓冷冷一笑。「太尉命他移軍至此，他卻孤身前來，這顯然是要違抗到底。如今我軍孤懸在外，四周皆是金兵，他岳飛身為下屬卻拒不從命，甚至將兵馬視為私有，此時不嚴正軍法，又如何收攏人心？」
王彥默然不應，卻是朝門前小校示意：「讓他進來吧。」
小校領命而去，小范參軍欲言又止，卻只能頓足。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那小校跑回寨門對岳飛道：「太尉有請。」
岳飛跨步走進營寨，眼前的景象比他預想的要整齊許多。
營帳一排排井然有序地排列著，中央留出一條寬闊的走道，幾縷炊煙裊裊升起，在半空中瀰漫成一片灰白。
士兵們各司其職，有的蹲在帳前專注地擦拭兵刃，有的正忙著將糧袋裝載入庫。
幾個路過的人瞥見岳飛，其中有人似是認出他來，卻又不敢確定，目光在他臉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傷疤上停留許久。
王彥的營帳位於營寨的最深處，比周圍的帳篷略顯寬敞。帳簾微掀，透出淡淡的油燈光線。
岳飛走近時，帘子從裡面被掀起，王彥站在門口，凝視著他。
僅僅數日不見，王彥也顯得清瘦了幾分。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岳飛走入近前，朝王彥唱了個大喏。
王彥當即蹙眉道：「眼睛怎麼了，為何一大一小？」
王彥默然一陣，方才捻須出言道：「鵬舉斷後辛苦。」
「俺本就是相州人，」岳飛依舊言語平靜：「抗金殺敵，便是所求，並不覺得辛苦。」
王彥愈發無言。
兩人隔著兩步的距離站著，王彥看了看他眉骨上那道已經結痂的傷疤，又看了看他身後空蕩蕩的來路，道：「就你一個人？」
岳飛道：「就俺一個人。」
王彥側身讓了一下。岳飛彎腰進了帳子，在桌邊站定，沒有坐下。
王彥的參軍范一泓站在桌角旁，岳飛進來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整理手裡的公文，像是沒看見有人進來一樣。
岳飛站在桌邊等了一會兒，王彥在對面坐下來，指了指對面的木墩示意岳飛坐下。岳飛沒有坐，站著道：「太尉召俺來，俺來了。」
王彥抬頭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岳飛把懷裡的信掏出來放在桌上推過去道：「太尉的幾封信俺都看過了。最後一封俺也帶來了。俺想問太尉幾句話，問完了就走。」
王彥沒有碰那封信，也沒有打斷他。
范一泓卻忽然開口了。眼見著自家太尉屢屢無言，氣勢竟為一亂軍之人所奪，坐在岳飛斜對面的小范參軍卻是半分都忍耐不住了。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道：「岳統制，你身為太尉麾下統制，奉命斷後之後不歸建，拒了太尉四次書信，如今孤身前來還敢當面質問主將。軍法上說，不聽號令者可斬。」
「岳統制，我只問你，為何王太尉這裡數番下令讓你引兵合寨，你都不做理會？莫非王太尉不是你上官嗎？」
「王太尉以往當然是俺上官，但往後是不是俺上官，須今日俺問過幾句話才知道。」岳飛道。
「荒唐……」
「你問。」王彥乾脆應下聲來。
岳飛道：「俺奉命斷後的時候，太尉說會有人接應。但俺帶著人突圍輾轉了多個地方，等了整整一夜，沒有等到一個人。俺派了三撥人回去求援，一撥也沒回來。」
帳子裡安靜了。范一泓放下了手裡的公文，抬頭看了岳飛一眼。
「太尉。」岳飛盯著對方道，「俺在後面斷後，兒郎們九死一生，為何沒有說好的接應？」
王彥沉默不答，滿座也都無言。
很簡單，起初，王彥便已決意捨棄岳飛所部，早早做好了岳飛部或全軍覆沒或被困圍殲的準備。
王彥的中軍從一開始就壓根未曾打算接應援護。
因此，當岳飛請求增援時，王彥雖口頭上應允，卻全然沒有施以援手的意圖……只是誰也不曾料到，岳飛竟如此悍勇，居然帶領著部隊成功突圍了。
他把那封折好收在懷裡的信又檢查了一遍，系好腰間的刀，把馬從寨門口牽出來的時候，趙信站在門邊看著他。
趙信沒有問他要去多久，也沒有問他打算怎麼談，只在他翻身上馬之前道：「若是你確定留在那裡，便送封信回來，若是五天之內你人不回來，也沒書信回來，我就讓馬擴去王太尉處找你。」
岳飛在馬背上微微點頭，輕輕勒住韁繩，沿著蜿蜒的山道緩緩下行。
從五馬山到石門山的路程雖不算遙遠，但因山勢崎嶇，騎馬而行反不如步行迅捷。岳飛快馬兩日，才終於抵達石門山的外圍。
遠遠望去，營寨的輪廓在天色漸暗的餘暉中隱約可見。寨牆由新砍的木材搭建而成，較五馬山的寨牆更為高大，寨門口有兵丁嚴密把守，一見有人靠近，便立即端起長槍，警惕地注視來者。
岳飛在寨門前穩穩站定，向守門兵丁拱手說道：「煩請通報王太尉一聲，岳飛特來拜見。」
那兵丁上下打量了岳飛幾眼，隨即轉身小跑著進入營寨通報。
「真一個人來的？」
建在新鄉石門山坳中的營寨里，最中間的大帳之中，略顯疲憊的都統制王彥聽聞消息愕然抬頭。
「確實是一個人，單槍匹馬，正在寨前相侯。」回話的是王彥身邊的參軍范一泓，他是范仲淹的後人，因見山河凋敝而投軍。由於家族名望，他雖是一介白身且年年紀輕輕，卻直接成為王彥身邊的機密參軍。
王彥心中思慮萬千，他轉向范一泓，問道：「小范，你對此有何看法？」
范一泓面如寒霜，斬釘截鐵地回答：「殺了！」
王彥輕嘆一聲，似乎早已預料到這樣的答案：「哦？為何如此決絕？」
「這還不夠明顯嗎？」范一泓冷冷一笑。「太尉命他移軍至此，他卻孤身前來，這顯然是要違抗到底。如今我軍孤懸在外，四周皆是金兵，他岳飛身為下屬卻拒不從命，甚至將兵馬視為私有，此時不嚴正軍法，又如何收攏人心？」
王彥默然不應，卻是朝門前小校示意：「讓他進來吧。」
小校領命而去，小范參軍欲言又止，卻只能頓足。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那小校跑回寨門對岳飛道：「太尉有請。」
岳飛跨步走進營寨，眼前的景象比他預想的要整齊許多。
營帳一排排井然有序地排列著，中央留出一條寬闊的走道，幾縷炊煙裊裊升起，在半空中瀰漫成一片灰白。
士兵們各司其職，有的蹲在帳前專注地擦拭兵刃，有的正忙著將糧袋裝載入庫。
幾個路過的人瞥見岳飛，其中有人似是認出他來，卻又不敢確定，目光在他臉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傷疤上停留許久。
王彥的營帳位於營寨的最深處，比周圍的帳篷略顯寬敞。帳簾微掀，透出淡淡的油燈光線。
岳飛走近時，帘子從裡面被掀起，王彥站在門口，凝視著他。
僅僅數日不見，王彥也顯得清瘦了幾分。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岳飛走入近前，朝王彥唱了個大喏。
王彥當即蹙眉道：「眼睛怎麼了，為何一大一小？」
王彥默然一陣，方才捻須出言道：「鵬舉斷後辛苦。」
「俺本就是相州人，」岳飛依舊言語平靜：「抗金殺敵，便是所求，並不覺得辛苦。」
王彥愈發無言。
兩人隔著兩步的距離站著，王彥看了看他眉骨上那道已經結痂的傷疤，又看了看他身後空蕩蕩的來路，道：「就你一個人？」
岳飛道：「就俺一個人。」
王彥側身讓了一下。岳飛彎腰進了帳子，在桌邊站定，沒有坐下。
王彥的參軍范一泓站在桌角旁，岳飛進來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整理手裡的公文，像是沒看見有人進來一樣。
岳飛站在桌邊等了一會兒，王彥在對面坐下來，指了指對面的木墩示意岳飛坐下。岳飛沒有坐，站著道：「太尉召俺來，俺來了。」
王彥抬頭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岳飛把懷裡的信掏出來放在桌上推過去道：「太尉的幾封信俺都看過了。最後一封俺也帶來了。俺想問太尉幾句話，問完了就走。」
王彥沒有碰那封信，也沒有打斷他。
范一泓卻忽然開口了。眼見著自家太尉屢屢無言，氣勢竟為一亂軍之人所奪，坐在岳飛斜對面的小范參軍卻是半分都忍耐不住了。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道：「岳統制，你身為太尉麾下統制，奉命斷後之後不歸建，拒了太尉四次書信，如今孤身前來還敢當面質問主將。軍法上說，不聽號令者可斬。」
「岳統制，我只問你，為何王太尉這裡數番下令讓你引兵合寨，你都不做理會？莫非王太尉不是你上官嗎？」
「王太尉以往當然是俺上官，但往後是不是俺上官，須今日俺問過幾句話才知道。」岳飛道。
「荒唐……」
「你問。」王彥乾脆應下聲來。
岳飛道：「俺奉命斷後的時候，太尉說會有人接應。但俺帶著人突圍輾轉了多個地方，等了整整一夜，沒有等到一個人。俺派了三撥人回去求援，一撥也沒回來。」
帳子裡安靜了。范一泓放下了手裡的公文，抬頭看了岳飛一眼。
「太尉。」岳飛盯著對方道，「俺在後面斷後，兒郎們九死一生，為何沒有說好的接應？」
王彥沉默不答，滿座也都無言。
很簡單，起初，王彥便已決意捨棄岳飛所部，早早做好了岳飛部或全軍覆沒或被困圍殲的準備。
王彥的中軍從一開始就壓根未曾打算接應援護。
因此，當岳飛請求增援時，王彥雖口頭上應允，卻全然沒有施以援手的意圖……只是誰也不曾料到，岳飛竟如此悍勇，居然帶領著部隊成功突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