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突圍（續）
那金將痛苦地嗚嗚叫了兩聲，終究無奈，只得朝四周拼命揮手，含糊不清地喊出幾句女真話。
金兵開始紛紛退卻，騎兵率先調轉馬頭，絕塵而去，隨後步卒也慌忙撤逃。
岳飛的部眾短暫追擊，斬殺了數名落後的敵兵，卻並未深入敵陣，以防中計。
金兵潰逃之際，岳飛蹲下身，利落地割下那金將的腰帶，將其雙手牢牢捆住，又從其腰間扯下銅牌，收入懷中。
當他起身那一刻，眼前驟然一陣濕潤。眉骨上的傷口依舊滲著血，流過眼角，滑落臉頰，最終滴落在衣襟之上。
「兄長，你的臉……」王貴擔憂的指著他的額頭。
岳飛輕輕用手背擦拭，手背上頓時布滿殷紅。他低頭看了看，神色淡然：「不過是皮外傷，無甚大礙。」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官道。百姓已散去大半，剩下的人畏縮地蹲在田埂下，不敢輕舉妄動。
那個被踹進水溝的老婦人，在幾人的攙扶下艱難爬起，滿身泥濘，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幾個曾被繩子捆綁的青壯年跑過來，想要給岳飛磕頭，岳飛急忙擺手示意，讓他們趕緊向北撤離。
岳飛問道：「你們是新鄉府的百姓？之前不是跟著王太尉一起撤退了嗎，為何會被金人擒住？」
那漢子道：「官軍走得太急，嫌俺們累贅，便跟俺們說讓俺們往此處來，說是還有斷後部隊讓俺們跟著一起走，誰知到附近便碰上了金人……」
岳飛聞言，突然沉默了，這裡是王彥約定的第一個接應地點，但此處現在哪有半個援兵的影子？
「金狗大隊還在南邊，你們往北走進太行山里去投奔義軍，進了山就安全了。」半晌，才岳飛對一個年紀稍長的漢子囑咐道。
那漢子含著熱淚點頭，迅速招呼眾人向山林里北邊撤退。
眼見百姓散得差不多了以後，岳飛突然拎起那個被他綁住手腳的金將，翻身上馬，招呼著部下徑直往南側退在外圍的金兵衝殺過去。
那金將竟然被他當做一件兵器般揮舞起來，金人那裡見過這個架勢。
金兵軍法嚴苛，若主將陣亡，下屬親兵活著回去，那便需得斬首。
因此一時間輪到金兵投鼠忌器，畏手畏腳生怕傷了自家主將，竟生生讓岳飛等人在軍陣中來去自如，沖得金軍死傷慘重。
最後，岳飛終於將那個被他甩得早已口吐白沫、昏死過去的金將扔出去砸到一片金兵士卒，揚長而去。
突圍之後，岳飛抬起手，輕輕按壓眉骨上的傷口。然而，血仍從指縫間不斷滲出，緩緩沿著手腕流進袖口。
張顯靠近岳飛，低聲詢問接下來的行動方向。
岳飛語氣平靜地答道：「轉向西北面的山區撤退。」他的聲音中沒有絲毫波動。
岳飛帶領眾人沿著乾溝向東北行進了一段，然後轉向北面。
此時，金兵的追兵已遠遠不如先前密集，僅剩幾隊零散的斥候四處遊蕩。
岳飛在林中隱匿，直到斥候走遠，才悄然率眾而出。
他們沿著一條被野草覆蓋的小徑曲折前行，最終在暮色中抵達太行山腳最南端的一道山脊。
岳飛在山脊腳下停住腳步，讓弟兄們稍作休息，自己則獨自蹲下身，向北凝視著山道入口。
這是約定的第二個接應點，然而，依舊空無一人。
岳飛凝望片刻，又轉而看向來時的路。他的目光在暮色中停留良久，才緩緩收回，低垂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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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確認，不會有人來了。
王彥承諾的接應，從一開始便只是個幌子。他被留下斷後，實際上是被拋棄在這裡等死。
告知他這些地點，不過是為了讓他引著金兵繞圈子，以便其他人順利突圍。
岳飛心中湧起一絲憤懣，卻並未形於色。他深知，自己必須帶領這些倖存的兄弟逃出生天。
於是，趁夜色掩護，他率領眾人避開金兵哨騎，轉而潛入太行山中。又行了一段山路，前方忽然傳來馬蹄聲。
岳飛示意弟兄們散開，隱蔽在路邊，自己則拔出佩刀，側身窺探。山道拐彎處，一隊人馬緩緩出現，為首之人岳飛認得，是馬擴。
他身後跟著五百餘名弟兄，身著五馬山的舊甲，手持刀槍，沿著山道向南行進。
馬擴瞧見岳飛，立馬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遞給旁人，疾步走來。
他在岳飛面前停下，上下打量，目光在岳飛眉骨上的傷口略作停留，卻未多問，只道：「岳統制，殿下派俺們來接應您。金兵大隊仍在南邊，目前不會北追。」
岳飛靜立於山道，未曾動彈。他凝視馬擴，又瞥向馬擴身後那五百餘人。馬擴未再多言，輕拍岳飛胳膊外側：「走吧，殿下在山中等候。」
岳飛微微點頭，朝身後弟兄們揮了揮手。
眾人從路邊站起，有人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有人重新整理好兵器，緩緩匯聚到岳飛身邊，馬擴引領著他們沿山脊旁的小路向北行進。
在拐過一道彎時，回首望向來路，山谷空寂寂的，遠處的官道上，幾縷塵土緩緩升起，卻又漸漸消散。他收回目光，繼續跟隨隊伍前行。
岳飛在一處山坳中見到了趙信。此地位於太行山深處，避風良好，四周環繞著高低起伏的土坡與灌木，中間有一小塊平地，燃著一堆篝火。
趙信蹲在火邊，聽見腳步聲才站起身。
他瞧見岳飛臉上從眉骨斜至眼角的傷口，血跡已干，結成痂痕，使得半張臉略顯緊繃，眼睛看上去一大一小，仿佛斜眼睨視。
岳飛在趙信面前站定，肩頭的衣料有幾處刀口，灰土與乾涸的血跡凝結成暗褐色的硬塊。
趙信未及多言，只將手中一壺水遞上前去。岳飛接過，未加推辭，仰頭飲盡壺中水，隨後道了聲：「多謝殿下。」
趙信未接話，只在火堆旁蹲下，拍拍身旁地面，示意岳飛坐下。
岳飛在趙信身旁蹲下，將空壺置於腳邊，抬手用掌心輕按眉骨上的痂痕，復又放下。
金兵開始紛紛退卻，騎兵率先調轉馬頭，絕塵而去，隨後步卒也慌忙撤逃。
岳飛的部眾短暫追擊，斬殺了數名落後的敵兵，卻並未深入敵陣，以防中計。
金兵潰逃之際，岳飛蹲下身，利落地割下那金將的腰帶，將其雙手牢牢捆住，又從其腰間扯下銅牌，收入懷中。
當他起身那一刻，眼前驟然一陣濕潤。眉骨上的傷口依舊滲著血，流過眼角，滑落臉頰，最終滴落在衣襟之上。
「兄長，你的臉……」王貴擔憂的指著他的額頭。
岳飛輕輕用手背擦拭，手背上頓時布滿殷紅。他低頭看了看，神色淡然：「不過是皮外傷，無甚大礙。」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官道。百姓已散去大半，剩下的人畏縮地蹲在田埂下，不敢輕舉妄動。
那個被踹進水溝的老婦人，在幾人的攙扶下艱難爬起，滿身泥濘，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幾個曾被繩子捆綁的青壯年跑過來，想要給岳飛磕頭，岳飛急忙擺手示意，讓他們趕緊向北撤離。
岳飛問道：「你們是新鄉府的百姓？之前不是跟著王太尉一起撤退了嗎，為何會被金人擒住？」
那漢子道：「官軍走得太急，嫌俺們累贅，便跟俺們說讓俺們往此處來，說是還有斷後部隊讓俺們跟著一起走，誰知到附近便碰上了金人……」
岳飛聞言，突然沉默了，這裡是王彥約定的第一個接應地點，但此處現在哪有半個援兵的影子？
「金狗大隊還在南邊，你們往北走進太行山里去投奔義軍，進了山就安全了。」半晌，才岳飛對一個年紀稍長的漢子囑咐道。
那漢子含著熱淚點頭，迅速招呼眾人向山林里北邊撤退。
眼見百姓散得差不多了以後，岳飛突然拎起那個被他綁住手腳的金將，翻身上馬，招呼著部下徑直往南側退在外圍的金兵衝殺過去。
那金將竟然被他當做一件兵器般揮舞起來，金人那裡見過這個架勢。
金兵軍法嚴苛，若主將陣亡，下屬親兵活著回去，那便需得斬首。
因此一時間輪到金兵投鼠忌器，畏手畏腳生怕傷了自家主將，竟生生讓岳飛等人在軍陣中來去自如，沖得金軍死傷慘重。
最後，岳飛終於將那個被他甩得早已口吐白沫、昏死過去的金將扔出去砸到一片金兵士卒，揚長而去。
突圍之後，岳飛抬起手，輕輕按壓眉骨上的傷口。然而，血仍從指縫間不斷滲出，緩緩沿著手腕流進袖口。
張顯靠近岳飛，低聲詢問接下來的行動方向。
岳飛語氣平靜地答道：「轉向西北面的山區撤退。」他的聲音中沒有絲毫波動。
岳飛帶領眾人沿著乾溝向東北行進了一段，然後轉向北面。
此時，金兵的追兵已遠遠不如先前密集，僅剩幾隊零散的斥候四處遊蕩。
岳飛在林中隱匿，直到斥候走遠，才悄然率眾而出。
他們沿著一條被野草覆蓋的小徑曲折前行，最終在暮色中抵達太行山腳最南端的一道山脊。
岳飛在山脊腳下停住腳步，讓弟兄們稍作休息，自己則獨自蹲下身，向北凝視著山道入口。
這是約定的第二個接應點，然而，依舊空無一人。
岳飛凝望片刻，又轉而看向來時的路。他的目光在暮色中停留良久，才緩緩收回，低垂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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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確認，不會有人來了。
王彥承諾的接應，從一開始便只是個幌子。他被留下斷後，實際上是被拋棄在這裡等死。
告知他這些地點，不過是為了讓他引著金兵繞圈子，以便其他人順利突圍。
岳飛心中湧起一絲憤懣，卻並未形於色。他深知，自己必須帶領這些倖存的兄弟逃出生天。
於是，趁夜色掩護，他率領眾人避開金兵哨騎，轉而潛入太行山中。又行了一段山路，前方忽然傳來馬蹄聲。
岳飛示意弟兄們散開，隱蔽在路邊，自己則拔出佩刀，側身窺探。山道拐彎處，一隊人馬緩緩出現，為首之人岳飛認得，是馬擴。
他身後跟著五百餘名弟兄，身著五馬山的舊甲，手持刀槍，沿著山道向南行進。
馬擴瞧見岳飛，立馬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遞給旁人，疾步走來。
他在岳飛面前停下，上下打量，目光在岳飛眉骨上的傷口略作停留，卻未多問，只道：「岳統制，殿下派俺們來接應您。金兵大隊仍在南邊，目前不會北追。」
岳飛靜立於山道，未曾動彈。他凝視馬擴，又瞥向馬擴身後那五百餘人。馬擴未再多言，輕拍岳飛胳膊外側：「走吧，殿下在山中等候。」
岳飛微微點頭，朝身後弟兄們揮了揮手。
眾人從路邊站起，有人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有人重新整理好兵器，緩緩匯聚到岳飛身邊，馬擴引領著他們沿山脊旁的小路向北行進。
在拐過一道彎時，回首望向來路，山谷空寂寂的，遠處的官道上，幾縷塵土緩緩升起，卻又漸漸消散。他收回目光，繼續跟隨隊伍前行。
岳飛在一處山坳中見到了趙信。此地位於太行山深處，避風良好，四周環繞著高低起伏的土坡與灌木，中間有一小塊平地，燃著一堆篝火。
趙信蹲在火邊，聽見腳步聲才站起身。
他瞧見岳飛臉上從眉骨斜至眼角的傷口，血跡已干，結成痂痕，使得半張臉略顯緊繃，眼睛看上去一大一小，仿佛斜眼睨視。
岳飛在趙信面前站定，肩頭的衣料有幾處刀口，灰土與乾涸的血跡凝結成暗褐色的硬塊。
趙信未及多言，只將手中一壺水遞上前去。岳飛接過，未加推辭，仰頭飲盡壺中水，隨後道了聲：「多謝殿下。」
趙信未接話，只在火堆旁蹲下，拍拍身旁地面，示意岳飛坐下。
岳飛在趙信身旁蹲下，將空壺置於腳邊，抬手用掌心輕按眉骨上的痂痕，復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