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合圍
張店糧站被燒的消息迅速傳至衛州前線。
彼時，韓常正在營帳中聚精會神地查看地圖，他的手指沿著真定至衛州的官道緩緩移動，最終在張店的位置停留下來。
斥候跪伏於地，詳細匯報了損失的情況。
十一座糧垛被燒了，僅剩的幾垛也遭火燎，能繼續使用的不足兩成。
韓常聽後並未勃然大怒，而是陷入短暫的沉默，隨後平靜地說道：「這十一座糧垛，足夠一萬人維持兩個月的糧餉。」
報信的斥候屏息凝神，未敢接話，仍舊低頭伏地。
韓常接著詢問：「縱火之人來自何處？」
斥候連忙回答：「他們從北面而來。襲擊得手後便迅速撤離，遁入太行山腳下的密林之中消失不見。
屬下追蹤痕跡進入林子後便迷失了方向，推測應是山中的義軍所為。」
韓常聽罷，未再言語，示意斥候先行退下。
他在營帳中靜坐良久，隨後再次將地圖鋪展於案，仔細審視五馬山的地理位置。沉思過後，他提筆疾書，修書一封，派人送往真定。
信中文字簡練，語氣平和而克制，主要內容乃是讓父親韓慶加強真定周邊防禦，並向完顏粘罕詳述情況，請求重新籌備糧草，並派遣重兵護送，以防再起波瀾。
成功在張店燒了金人糧草的消息傳回五馬山後，寨子裡的氣氛比往常活躍了許多。
劉三刀帶領手下將繳獲的幾匹金兵戰馬和幾把優質戰刀堆放在寨門旁，供人觀賞，路過的村民無不駐足觀看。
趙邦傑則在空地上與人一同分揀著繳獲的弓箭，弓箭手們環繞四周，焦急地等待分配。
一名弓箭手拿到一副良弓，張弓搭箭，試了一箭正中靶心，聽到那清脆的響聲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然而，這種熱鬧並未持續太久。
傍晚，蘇七從外面匆匆趕回，蹲在議事棚門口，將趙信叫出來，低聲報告：「殿下，真定城外又增兵了。雖然數量僅有幾百人，但他們的行進方向似乎並不是太行山這邊。」
趙信聽後，沉思片刻，囑咐道：「暫且不要聲張，讓各連繼續照常輪值。」
他讓人將岳飛傳喚至議事棚。棚內火盆中的炭火熊熊燃燒，兩人隔著熾熱的火盆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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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飛在聽完蘇七的匯報後，面容平靜，未現絲毫意外之態，仿佛一切皆在他預料之中。
他沉著分析道：「韓常的反應速度比我所預想的更為迅捷。真定地區的增兵之舉，恐怕並非要出兵五馬山，而是作為斥候部隊，密切打探這邊的動向，以保障北面補給線的安全，防止再有人從背後切斷其糧草供應。
張店的那批糧草被焚毀後，他若想繼續向南運輸糧草，就不得不從北方重新調運。若再顧忌五馬山一帶的情況，或許只能選擇繞遠路，避開太行山區。」
趙信蹲在火盆旁，邊伸手烤著火邊詢問：「那麼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動？」
岳飛並未立即作答，他起身走到地圖前，仔細觀察了片刻，然後轉身說道：「臣原本想建議殿下派人向南繼續游擊，前往柳河鎮一帶以控制運糧水道。」
他略作停頓，繼續道：「但如今局勢尚不明朗，韓常的真正意圖還未完全顯露，貿然南下恐有被夾擊之危。
故而，不如暫時按兵不動，待將金人的動向徹底摸清後，再做決策不遲。」
趙信凝視地圖上柳河鎮的位置，又將目光移向岳飛的臉龐，沉默思索片刻後，最終決定道：「那就先靜觀其變，等待時機。」
蘇七的偵查隊連續數日在外奔波。
他將隊員分成三組，一組密切關注著真定方向的動態，另一組沿著官道向南摸索，直至衛州外圍，還有一組則混入山腳下的幾個村莊，化裝成賣柴的百姓，暗中打聽消息。
起初幾日，傳來的是一些零星的信息：金兵確實在增兵，但具體增兵數目、部署方向及原因，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直到這日黃昏時分，蘇七獨自從外面歸來。
這一次，他踏入寨門時，步伐較之往常顯得急促許多，未及返回自己的棚屋，便徑直掀開了議事棚的草簾。
趙信正蹲踞在火盆之旁，見蘇七入內，即放下手中的火鉗，站起身來。
蘇七自懷中取出幾張卷攏的草紙，遞呈過去，低聲說道：「殿下，有重大動靜。」
趙信接過草紙，將其展開，紙上字跡略顯潦草，顯然是蘇七在路途上匆匆記下。他細看幾行，眉頭不禁漸次緊蹙。
草紙上所述大致情形為：金人已然舉國動員，完顏粘罕原本計劃親率十萬大軍南下進攻陝洛，然因聽聞新鄉陷落，遂改變策略，命令各部轉向，合圍新鄉。
完顏撻懶領軍五萬，名義上為副帥；完顏兀朮亦領兵五萬，名號為先鋒；而粘罕自己則統率十萬主力，共計二十萬大軍，正從四面八方朝衛州方向合攏包圍過來。
趙信看完，將草紙置於桌上，沉吟不語。跳躍的火光映照在他側臉上，忽明忽暗，靜默之中，仿佛正醞釀著什麼決策。
過了半晌，他才出聲：「消息準確嗎？」
蘇七蹲在門口，還在努力平復著呼吸，說道：「俺截住了一名金兵傳訊兵。他原本是要南下傳遞軍報的，這封信是從他的馬背上搜出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殿下，金人這是舉國之力南下，而現在看來，他們似乎要順道全力進攻王太尉了。」
趙信再次仔細審視了草紙上的內容，隨即轉向守在門口的親衛，吩咐道：「請岳統制過來一趟。」
親衛迅速離去，不多時，岳飛掀簾而入。他瞧見趙信神情凝重，並未多問，而是徑直蹲下身子，查看趙信遞來的草紙。
岳飛反覆閱讀，臉色雖未改變，但眼神明顯深沉了許多。「金人舉國二十萬大軍南下，顯然我們恰好撞在了他們刀鋒之上了。」
趙信點頭表示認同。岳飛起身走到地圖旁，用手在衛州周圍畫了一個大圈，「粘罕原本計劃前往陝洛，聽到新鄉失陷的消息後改變了方向。他這是打算將王太尉圍困於此，一舉殲滅。」
他沉默片刻，轉而凝視趙信道：「殿下，臣必須立即返回，將此緊急消息當面稟報王太尉。」
趙信站起身，「明天動身吧？」
岳飛果斷回答：「俺今夜就走。軍情緊急，遲延一刻，便少一分準備。」
趙信沒有再多言，當即讓人準備乾糧飲水，塞到岳飛手中。
岳飛接過，未加推辭，朝趙信拱了拱手，隨後掀簾走出議事棚。馬蹄聲在寨門外響起，由近而遠，逐漸消失。
趙信站在棚門口，默默聆聽聲音遠去。
彼時，韓常正在營帳中聚精會神地查看地圖，他的手指沿著真定至衛州的官道緩緩移動，最終在張店的位置停留下來。
斥候跪伏於地，詳細匯報了損失的情況。
十一座糧垛被燒了，僅剩的幾垛也遭火燎，能繼續使用的不足兩成。
韓常聽後並未勃然大怒，而是陷入短暫的沉默，隨後平靜地說道：「這十一座糧垛，足夠一萬人維持兩個月的糧餉。」
報信的斥候屏息凝神，未敢接話，仍舊低頭伏地。
韓常接著詢問：「縱火之人來自何處？」
斥候連忙回答：「他們從北面而來。襲擊得手後便迅速撤離，遁入太行山腳下的密林之中消失不見。
屬下追蹤痕跡進入林子後便迷失了方向，推測應是山中的義軍所為。」
韓常聽罷，未再言語，示意斥候先行退下。
他在營帳中靜坐良久，隨後再次將地圖鋪展於案，仔細審視五馬山的地理位置。沉思過後，他提筆疾書，修書一封，派人送往真定。
信中文字簡練，語氣平和而克制，主要內容乃是讓父親韓慶加強真定周邊防禦，並向完顏粘罕詳述情況，請求重新籌備糧草，並派遣重兵護送，以防再起波瀾。
成功在張店燒了金人糧草的消息傳回五馬山後，寨子裡的氣氛比往常活躍了許多。
劉三刀帶領手下將繳獲的幾匹金兵戰馬和幾把優質戰刀堆放在寨門旁，供人觀賞，路過的村民無不駐足觀看。
趙邦傑則在空地上與人一同分揀著繳獲的弓箭，弓箭手們環繞四周，焦急地等待分配。
一名弓箭手拿到一副良弓，張弓搭箭，試了一箭正中靶心，聽到那清脆的響聲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然而，這種熱鬧並未持續太久。
傍晚，蘇七從外面匆匆趕回，蹲在議事棚門口，將趙信叫出來，低聲報告：「殿下，真定城外又增兵了。雖然數量僅有幾百人，但他們的行進方向似乎並不是太行山這邊。」
趙信聽後，沉思片刻，囑咐道：「暫且不要聲張，讓各連繼續照常輪值。」
他讓人將岳飛傳喚至議事棚。棚內火盆中的炭火熊熊燃燒，兩人隔著熾熱的火盆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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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店的那批糧草被焚毀後，他若想繼續向南運輸糧草，就不得不從北方重新調運。若再顧忌五馬山一帶的情況，或許只能選擇繞遠路，避開太行山區。」
趙信蹲在火盆旁，邊伸手烤著火邊詢問：「那麼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動？」
岳飛並未立即作答，他起身走到地圖前，仔細觀察了片刻，然後轉身說道：「臣原本想建議殿下派人向南繼續游擊，前往柳河鎮一帶以控制運糧水道。」
他略作停頓，繼續道：「但如今局勢尚不明朗，韓常的真正意圖還未完全顯露，貿然南下恐有被夾擊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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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信凝視地圖上柳河鎮的位置，又將目光移向岳飛的臉龐，沉默思索片刻後，最終決定道：「那就先靜觀其變，等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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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隊員分成三組，一組密切關注著真定方向的動態，另一組沿著官道向南摸索，直至衛州外圍，還有一組則混入山腳下的幾個村莊，化裝成賣柴的百姓，暗中打聽消息。
起初幾日，傳來的是一些零星的信息：金兵確實在增兵，但具體增兵數目、部署方向及原因，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直到這日黃昏時分，蘇七獨自從外面歸來。
這一次，他踏入寨門時，步伐較之往常顯得急促許多，未及返回自己的棚屋，便徑直掀開了議事棚的草簾。
趙信正蹲踞在火盆之旁，見蘇七入內，即放下手中的火鉗，站起身來。
蘇七自懷中取出幾張卷攏的草紙，遞呈過去，低聲說道：「殿下，有重大動靜。」
趙信接過草紙，將其展開，紙上字跡略顯潦草，顯然是蘇七在路途上匆匆記下。他細看幾行，眉頭不禁漸次緊蹙。
草紙上所述大致情形為：金人已然舉國動員，完顏粘罕原本計劃親率十萬大軍南下進攻陝洛，然因聽聞新鄉陷落，遂改變策略，命令各部轉向，合圍新鄉。
完顏撻懶領軍五萬，名義上為副帥；完顏兀朮亦領兵五萬，名號為先鋒；而粘罕自己則統率十萬主力，共計二十萬大軍，正從四面八方朝衛州方向合攏包圍過來。
趙信看完，將草紙置於桌上，沉吟不語。跳躍的火光映照在他側臉上，忽明忽暗，靜默之中，仿佛正醞釀著什麼決策。
過了半晌，他才出聲：「消息準確嗎？」
蘇七蹲在門口，還在努力平復著呼吸，說道：「俺截住了一名金兵傳訊兵。他原本是要南下傳遞軍報的，這封信是從他的馬背上搜出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殿下，金人這是舉國之力南下，而現在看來，他們似乎要順道全力進攻王太尉了。」
趙信再次仔細審視了草紙上的內容，隨即轉向守在門口的親衛，吩咐道：「請岳統制過來一趟。」
親衛迅速離去，不多時，岳飛掀簾而入。他瞧見趙信神情凝重，並未多問，而是徑直蹲下身子，查看趙信遞來的草紙。
岳飛反覆閱讀，臉色雖未改變，但眼神明顯深沉了許多。「金人舉國二十萬大軍南下，顯然我們恰好撞在了他們刀鋒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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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轉而凝視趙信道：「殿下，臣必須立即返回，將此緊急消息當面稟報王太尉。」
趙信站起身，「明天動身吧？」
岳飛果斷回答：「俺今夜就走。軍情緊急，遲延一刻，便少一分準備。」
趙信沒有再多言，當即讓人準備乾糧飲水，塞到岳飛手中。
岳飛接過，未加推辭，朝趙信拱了拱手，隨後掀簾走出議事棚。馬蹄聲在寨門外響起，由近而遠，逐漸消失。
趙信站在棚門口，默默聆聽聲音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