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燒糧
隊伍沿著蜿蜒的山道，在漆黑中摸索前進了大半夜。
劉三刀一馬當先，在最前方引。馬擴緊隨其後，走在隊伍的中段，而岳飛則騎著馬，行於隊列之側。
待到東方漸白，隊伍終於翻越了第一道險峻的山樑。經過又大約一個時辰的跋涉，淡淡的寒霧中，那片雜木林的輪廓漸漸顯現。
林子並不大，樹木生長得稀疏，枝椏上掛滿了霜花，仿佛鑲嵌了一層毛茸茸的白邊。
這時，蘇七從林子邊緣的一棵枯樹後悄然現身，快步迎上，壓低聲音將查探到的張店鎮的情報細細道來：
「鎮子東頭設有糧站，糧垛堆積如小山，外圍了一圈木柵欄，頂端削得尖銳無比。
鎮中常駐的金兵大約有百人左右，白日裡，游騎四處巡邏，夜晚時分，哨兵則集中於東面和南面兩個入口把守。」
他蹲下身來，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幅簡易地圖，指著北面的一處位置說道：「俺在這邊的柵欄發現了一處缺口，是用舊木料修補的，應該可以翻越過去。」
岳飛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身旁的人，然後蹲下身來，仔細端詳蘇七繪製的地圖。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對著劉三刀和馬擴說道：「我率領一百名弟兄，從北面缺口潛入，點燃糧草。
在此期間，勞煩二位各帶兩百人，分別守住東面官道入口與鎮子南面。
東面的隊伍，一旦火起，便要迅速阻擊企圖救火的金兵，並接應放火的兄弟安全撤退。
南面的隊伍則需嚴陣以待，防止金兵從南側突圍。」
劉三刀聞言，不禁擔憂地問道：「鎮中駐有五百金兵，你僅帶一百人進去，是不是過於冒險了？」
岳飛並未多做解釋，只是語氣沉穩地囑咐道：「糧垛下方堆積著大量乾草，火勢一旦蔓延，將極為迅猛。因此，外圍的接應行動必須迅速果斷。」
他接著補充道：「通知隨我潛入的弟兄們，進入鎮子後，切勿與金兵過多糾纏，專心向糧垛投擲火種。
目標達成後，立即撤離，切不可戀戰，能燒毀半數糧草，便也算大功告成。」
蘇七在一旁補充說明：「鎮子東北角有一口井，夜裡起火時，金兵很可能會輪流前往取水救火。
依昨夜觀察，他們約在三更時分換防，屆時防守反而最為嚴密。動手的最佳時機應選在二更天左右。」
岳飛抬頭望了望天色，命令眾人原地休息，嚴禁燃起篝火。
隨著夜色漸深，臨近二更時分，劉三刀帶領手下悄然潛入東面官道入口旁的矮灌木叢中，而馬擴則率部繞至鎮子南面，藏身於一片廢棄的土地廟之後。
岳飛親自帶領百名精兵，蟄伏在鎮子北面的柵欄缺口之外。夜風從西北方向徐徐吹來，帶著寒冷而乾燥的氣息，輕輕拂動柵欄頂上尖銳的木茬。
岳飛蹲踞在最前端，將耳朵緊貼在柵欄上，凝神細聽。鎮內一片寂靜，唯有偶爾從糧垛方向傳來幾聲馬兒的輕嘶。
他耐心地等待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忽聞鎮子東北角響起沉穩的腳步聲，似是巡邏的哨兵經過。
岳飛迅速回頭，向身後眾人示意，隨後靈巧地側身穿過柵欄的缺口，消失在鎮子內側的陰影中。
他蹲下身子，環顧四周，確認沒有驚動哨兵後，才回身打了個手勢。
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悄無聲息地從缺口處潛入，儘量放輕腳步，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以防磕碰出聲。
一百來人沿著牆根悄悄摸到糧垛附近。糧垛堆得高高的，十幾座連成一片，覆蓋著厚厚的油布，油布的邊角用繩子緊緊扎住。
岳飛潛行到最近的糧垛旁蹲下，從懷裡掏出布條，將布條纏繞在糧垛底部的乾草上，又掏出一隻火摺子，輕輕吹了兩下，火苗瞬間燃起，舔舐著油布條。
布條因浸滿油而迅速燃燒，火苗順著乾草向上蔓延，起初是微弱的橘紅色，幾個呼吸間便熊熊燃燒起來，映得近處的糧垛輪廓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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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弟兄們也同時點燃了各自面前的糧垛，火光從十幾處一同騰起，連成一片，將鎮子東頭映照得如同白晝。
糧垛上的油布在火焰的炙烤下迅速收縮，露出了底下的麻袋與乾草。火勢迅猛，轉眼間整座糧垛便被熊熊烈火包圍。
風自西北方向呼嘯而來，助長了火勢，使其不斷向前蔓延，相鄰的幾座糧垛也相繼被點燃，爆裂聲此起彼伏，愈發密集。
鎮子東面和南面的金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光驚動，有人驚慌地從營房中衝出，大聲呼喊，叫聲顯得格外尖銳刺耳。
劉三刀帶領手下守在東面官道入口處，遠遠望見鎮子方向火光沖天，立即命令弓手搭箭待命。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一隊金兵從鎮子東邊策馬趕來增援，八九個人手持火把，衝到路口，卻遭到劉三刀等人的弓箭阻擊。
幾支利箭疾射而出，為首的騎兵應聲落馬，後面的人見狀連忙勒住韁繩，不敢再貿然前行。
南面也有金兵企圖從菜地突圍，馬擴帶人埋伏在菜地邊緣的陰影中，悄然逼近，將他們再次堵了回去。
岳飛在鎮子裡並未戀戰，糧垛已然盡數點燃，火勢熊熊，人難以靠近。油布燃燒後飛濺的火星落在旁邊的乾草上，引發了新的火頭。
跑出三里地進入那片雜木林後，岳飛才放慢腳步，回首望向張店方向。
夜空中透出一片赤紅的光芒，猶如黃昏未盡時的餘暉，隔著樹林的枝椏看去，那片紅光仍在不斷上升，將低處的雲彩映照成暗橘色。
劉三刀和馬擴眼見火勢已然熊熊燃燒，也按照事先的約定，各自撤退回林中。
三支隊伍在林深之處成功會合，彼時仍能聽聞來自遠處鎮子那依稀傳來的叫喊聲和金兵的號角聲，然而這些聲音已然遙遠而模糊。
馬擴從後方追趕上來，匯報導：「糧草幾乎被焚燒殆盡，即便金兵搶救下來一些，也遠遠不足以支撐其大部隊的作戰需求。
他們必須重新調度糧草，這一來二去，南侵的計劃必定會延遲許久。」岳飛並未直接回應，僅是微微點頭以示認同。
隊伍進入林子後，行進速度明顯放緩，沿著事先探明的路徑向太行山腳邁進，步伐卻較來時輕鬆了許多。
蘇七帶領兩名士兵從前方折返，傳遞訊息稱金兵僅在張店附近搜尋了一番，並未向山腳方向追擊。
天色放亮後，隊伍翻越了第一道山樑，東邊的山頭升起太陽，光芒灑在覆蓋霜凍的草葉上，閃爍著細碎的亮光。
劉三刀的鬍鬚被火燒去一截，袍子下擺留下了焦黑的痕跡，臉上布滿灰土，然而他的步伐依舊沉穩。
岳飛走在隊伍前列，衣袖上沾染著幾顆火星燙出的小洞，但他的腰背依然挺直。
當五馬山的寨門重新映入眼帘時，趙信已然站在門口等候。
他聽到隊伍歸來的動靜，目光越過山路，瞬間落在了走在隊伍前頭的岳飛和劉三刀身上。
他們身上仍帶著火光的痕跡，袍子下擺有幾處焦黑，臉上的灰塵也未及擦拭。
趙信的視線在他們身上稍作停留，隨即移開。他上前一步，並未急於詢問戰果，只是望著那幾張布滿灰塵的臉龐，輕聲說道：「大家平安歸來便好。」
他身披一件舊棉袍，待他們走近後側身讓開寨門，站在門邊，目送著隊伍成員逐一進入，兵器的磕碰聲與腳步聲交織在一起，緩緩湧入寨中。
岳飛進入寨門後，在空地站定，待最後一人也進入後才轉身面向趙信，報告道：「殿下，此次共燒毀十一座糧垛，餘下的也被火勢蔓延所累及。金人那批糧草，至少毀去了大半。」
說話間，他的呼吸尚未完全平穩，臉上沾滿灰塵，但雙眼熠熠生輝。
趙信站在他對面，點頭應道：「大家先歇口氣，讓伙房準備熱水和飯食。」
劉三刀一馬當先，在最前方引。馬擴緊隨其後，走在隊伍的中段，而岳飛則騎著馬，行於隊列之側。
待到東方漸白，隊伍終於翻越了第一道險峻的山樑。經過又大約一個時辰的跋涉，淡淡的寒霧中，那片雜木林的輪廓漸漸顯現。
林子並不大，樹木生長得稀疏，枝椏上掛滿了霜花，仿佛鑲嵌了一層毛茸茸的白邊。
這時，蘇七從林子邊緣的一棵枯樹後悄然現身，快步迎上，壓低聲音將查探到的張店鎮的情報細細道來：
「鎮子東頭設有糧站，糧垛堆積如小山，外圍了一圈木柵欄，頂端削得尖銳無比。
鎮中常駐的金兵大約有百人左右，白日裡，游騎四處巡邏，夜晚時分，哨兵則集中於東面和南面兩個入口把守。」
他蹲下身來，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幅簡易地圖，指著北面的一處位置說道：「俺在這邊的柵欄發現了一處缺口，是用舊木料修補的，應該可以翻越過去。」
岳飛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身旁的人，然後蹲下身來，仔細端詳蘇七繪製的地圖。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對著劉三刀和馬擴說道：「我率領一百名弟兄，從北面缺口潛入，點燃糧草。
在此期間，勞煩二位各帶兩百人，分別守住東面官道入口與鎮子南面。
東面的隊伍，一旦火起，便要迅速阻擊企圖救火的金兵，並接應放火的兄弟安全撤退。
南面的隊伍則需嚴陣以待，防止金兵從南側突圍。」
劉三刀聞言，不禁擔憂地問道：「鎮中駐有五百金兵，你僅帶一百人進去，是不是過於冒險了？」
岳飛並未多做解釋，只是語氣沉穩地囑咐道：「糧垛下方堆積著大量乾草，火勢一旦蔓延，將極為迅猛。因此，外圍的接應行動必須迅速果斷。」
他接著補充道：「通知隨我潛入的弟兄們，進入鎮子後，切勿與金兵過多糾纏，專心向糧垛投擲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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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七在一旁補充說明：「鎮子東北角有一口井，夜裡起火時，金兵很可能會輪流前往取水救火。
依昨夜觀察，他們約在三更時分換防，屆時防守反而最為嚴密。動手的最佳時機應選在二更天左右。」
岳飛抬頭望了望天色，命令眾人原地休息，嚴禁燃起篝火。
隨著夜色漸深，臨近二更時分，劉三刀帶領手下悄然潛入東面官道入口旁的矮灌木叢中，而馬擴則率部繞至鎮子南面，藏身於一片廢棄的土地廟之後。
岳飛親自帶領百名精兵，蟄伏在鎮子北面的柵欄缺口之外。夜風從西北方向徐徐吹來，帶著寒冷而乾燥的氣息，輕輕拂動柵欄頂上尖銳的木茬。
岳飛蹲踞在最前端，將耳朵緊貼在柵欄上，凝神細聽。鎮內一片寂靜，唯有偶爾從糧垛方向傳來幾聲馬兒的輕嘶。
他耐心地等待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忽聞鎮子東北角響起沉穩的腳步聲，似是巡邏的哨兵經過。
岳飛迅速回頭，向身後眾人示意，隨後靈巧地側身穿過柵欄的缺口，消失在鎮子內側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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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飛潛行到最近的糧垛旁蹲下，從懷裡掏出布條，將布條纏繞在糧垛底部的乾草上，又掏出一隻火摺子，輕輕吹了兩下，火苗瞬間燃起，舔舐著油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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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刀帶領手下守在東面官道入口處，遠遠望見鎮子方向火光沖天，立即命令弓手搭箭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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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支利箭疾射而出，為首的騎兵應聲落馬，後面的人見狀連忙勒住韁繩，不敢再貿然前行。
南面也有金兵企圖從菜地突圍，馬擴帶人埋伏在菜地邊緣的陰影中，悄然逼近，將他們再次堵了回去。
岳飛在鎮子裡並未戀戰，糧垛已然盡數點燃，火勢熊熊，人難以靠近。油布燃燒後飛濺的火星落在旁邊的乾草上，引發了新的火頭。
跑出三里地進入那片雜木林後，岳飛才放慢腳步，回首望向張店方向。
夜空中透出一片赤紅的光芒，猶如黃昏未盡時的餘暉，隔著樹林的枝椏看去，那片紅光仍在不斷上升，將低處的雲彩映照成暗橘色。
劉三刀和馬擴眼見火勢已然熊熊燃燒，也按照事先的約定，各自撤退回林中。
三支隊伍在林深之處成功會合，彼時仍能聽聞來自遠處鎮子那依稀傳來的叫喊聲和金兵的號角聲，然而這些聲音已然遙遠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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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七帶領兩名士兵從前方折返，傳遞訊息稱金兵僅在張店附近搜尋了一番，並未向山腳方向追擊。
天色放亮後，隊伍翻越了第一道山樑，東邊的山頭升起太陽，光芒灑在覆蓋霜凍的草葉上，閃爍著細碎的亮光。
劉三刀的鬍鬚被火燒去一截，袍子下擺留下了焦黑的痕跡，臉上布滿灰土，然而他的步伐依舊沉穩。
岳飛走在隊伍前列，衣袖上沾染著幾顆火星燙出的小洞，但他的腰背依然挺直。
當五馬山的寨門重新映入眼帘時，趙信已然站在門口等候。
他聽到隊伍歸來的動靜，目光越過山路，瞬間落在了走在隊伍前頭的岳飛和劉三刀身上。
他們身上仍帶著火光的痕跡，袍子下擺有幾處焦黑，臉上的灰塵也未及擦拭。
趙信的視線在他們身上稍作停留，隨即移開。他上前一步，並未急於詢問戰果，只是望著那幾張布滿灰塵的臉龐，輕聲說道：「大家平安歸來便好。」
他身披一件舊棉袍，待他們走近後側身讓開寨門，站在門邊，目送著隊伍成員逐一進入，兵器的磕碰聲與腳步聲交織在一起，緩緩湧入寨中。
岳飛進入寨門後，在空地站定，待最後一人也進入後才轉身面向趙信，報告道：「殿下，此次共燒毀十一座糧垛，餘下的也被火勢蔓延所累及。金人那批糧草，至少毀去了大半。」
說話間，他的呼吸尚未完全平穩，臉上沾滿灰塵，但雙眼熠熠生輝。
趙信站在他對面，點頭應道：「大家先歇口氣，讓伙房準備熱水和飯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