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游擊
馬擴傾聽片刻，微微點頭，似有所悟：「殿下的意思莫不是，我們不必與金人正面交鋒。而是將部隊打散，幾隊人馬今日東邊突擊，明日則西邊轉移。
白天在山脊之上稍露蹤跡，誘使他們追擊，便潛入深谷之中。而夜幕降臨後，也可不斷襲擾，讓他們不得安寧，不斷消耗疲憊金軍。」
趙信點頭應和，趙邦傑站在一旁也恍然大悟：「這便如同麻雀啄谷一般，啄一口便迅速離去。」
趙信雖未接話，心中卻反覆思量，眾人也覺得趙邦傑的比喻極為貼切，剎那間豁然開朗。
良久，趙信才開口道：「趙統領所言甚是，我們可將此戰法稱為麻雀戰法，亦或是游擊戰法。」
隨後，趙信背誦出了腦中銘記的游擊戰十六字口訣：「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馬擴與趙邦傑聞言一愣，作為身經百戰的將領，他們迅速領悟了其中的奧妙。馬擴讚嘆道：「殿下此言真是一針見血，深刻道出了此戰法的精髓。」
趙信臉上微紅，有些尷尬地解釋道：「我不過是個紙上談兵的，這只是我從兵書上看到的，僅能背誦，具體如何運用，還得仰仗你們。」
趙邦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道：「我這就去傳令。」
趙信道：「傳令時務必告訴大家，接下來我們必須頻繁轉移作戰區域，時而向東，時而向西，時而走大路，時而走小路，時而走老路，時而走新路，而唯一的目的便是在有利條件下謀求作戰的成功。」
趙邦傑應允後，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卻又折返回來，問道：「殿下，您打算跟隨哪支隊伍行動？」
趙信沉思片刻，回應道：「無論我跟哪支隊伍，關鍵是要確保有一隊專門負責聯絡事務。蘇七的偵查隊最為合適，就由他們來承擔這項任務吧，確保各小隊之間信息暢通，指令傳達無誤。」
趙邦傑點頭領命，隨即快步離去
第二天黎明尚未降臨，趙信和馬擴便帶領一連人馬，從山澗旁的溝谷悄然出發，向西北行進。
翻越了兩道山樑後，馬擴終於停下腳步，回望來路。
他俯身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幾條線，向趙信解釋道：「金兵昨晚的紮營地大約在咱們東面八里之外，那個營盤排列整齊，很可能是韓常的指揮所。但周圍幾個山坳中仍可見零星火光，看來他們已分兵行動。」
趙信微微頷首，沉聲道：「看來他這是意圖布下一張大網，將我們這群麻雀一網打盡？」
馬擴目光如炬，回應道：「既然如此，此刻我們已然化整為零，何不逐隊突圍，一旦脫身，便不再回頭。」
趙信卻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現在還無需急於行動。我們且讓他們繼續分兵。兵力越分散，便越薄弱，越薄弱就越容易被我們突破。」
馬擴的眼神在地圖般的線條上遊走，繼續分析道：「如果能夠準確掌握他們分兵的規律，我們便能逐個擊破，從而徹底扭轉局勢。」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疊好的地圖，緩緩鋪展在地上，用手指著一處山林道，「殿下，我們目前處於這個位置。韓常的主營盤踞在東面，他的分兵策略應是往西南和西北兩個方向延伸。
西南這一路需穿越溝底，路途遙遠，但地形平坦，利於行軍。西北這一路則沿著山脊行進，速度較快，但夜間行動必然受限。」
趙信凝視著地圖，沉思片刻後說道：「我們是否可派遣趙首領帶領一隊人馬前往西北山脊，露出蹤跡以引誘敵軍。與此同時，命劉三刀率領另一隊從南邊的溝底悄悄接近，繞到敵人背後進行突襲，一旦得手便迅速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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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擴沉默了一陣，感慨道：「殿下的那些游擊戰術口訣真是從書中習得嗎？微臣自年少從軍，也翻閱過不少兵書，卻從未見過如此戰術口訣。」
趙信並未直接回答，只是說道：「山地作戰與平原截然不同。平原作戰或許要講究陣型和隊列，而山區則全然不同。你可能會發現石頭後藏著敵人，也可能在樹木後發現暗箭陷阱。打得贏就打，打不贏便藏身於林間，任誰也找不到你。」
馬擴點頭表示理解，並未再多問。他已然明了趙信的意圖，起身將地圖摺疊好放入懷中，轉身招呼那十幾人繼續前行。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這樣過的。義軍的人按連為單位分成了六七個小隊，分散在山中。
白天，義軍在山林里若隱若現，金兵看見了就追，追到山脊另一面卻發現人不見了。
夜裡有人摸到金兵營邊放冷箭射死幾個哨兵，金兵提著刀出來追，追出半里地發現人早跑了。
半個月的時間裡雙方幾乎沒有打一場像樣的仗，但金兵每天都會死人，每天都會有人掉隊，每天都會有人被埋伏在路邊林子裡的弓箭手射中膝蓋或大腿，躺在地上哀嚎。
等後面的同伴趕上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只剩下地上一攤血和幾道拖拽的痕跡。
韓常的處境開始日益艱難，山里似乎獵人與獵物身份開始互換。
每一天，他派出的幾路探子都會傳來「發現敵蹤」的消息，然而當大軍趕到時，卻往往只見空寂寂的山谷，毫無敵人的蹤影。
糧草方面，儘管還能從真定城源源不斷地運來，但隨著山路蜿蜒深入，運輸的民夫在途中遭遇伏擊的次數不斷增加。
他漸漸察覺到，自己的戰線正被拖長，部隊深深陷入太行山的褶皺中。五千人馬在廣闊得太行山里也開始顯得捉襟見肘。
有些地方甚至只有幾十人守著一條山溝，而溝兩旁的樹林中，隨時可能射出致命的箭矢。
傍晚時分，韓常站在主營前的山坡上，遠眺層層疊疊的山影，在灰白色的暮靄中，它們仿佛每一層都隱匿著無數敵人。
他佇立良久，回營時對耶律哲吩咐道：「讓西溝的人馬撤回，不要分散兵力。」耶律哲應聲而去，迅速傳達命令。
太行山的褶皺成了義軍絕佳的游擊戰場。
各支化整為零的隊伍在山脊與深谷之間不斷穿行，漸漸習慣了踩踏碎石與樹根，習慣於夜裡枕著箭囊入眠，也習慣於在樹根下用山泉水送服乾糧。
無人抱怨，因為已無多餘的力氣。
各連隊在山中靈活地閃轉騰挪。趙邦傑率隊奔赴西北山脊，劉三刀則堅守在南邊溝底，馬擴和趙信於中部策應，各隊之間全靠蘇七的偵查隊往來傳信。
金兵雖漫山遍野追捕，卻總是撲空。
有時候明明看見對面山樑上有人影晃動，追過去卻只留下一地凌亂的草葉。有時候夜裡火堆剛升騰而起，營帳外便飛來幾支冷箭。
待金兵提著刀衝出去，射箭之人早已遁入林中，杳無蹤跡。
白天在山脊之上稍露蹤跡，誘使他們追擊，便潛入深谷之中。而夜幕降臨後，也可不斷襲擾，讓他們不得安寧，不斷消耗疲憊金軍。」
趙信點頭應和，趙邦傑站在一旁也恍然大悟：「這便如同麻雀啄谷一般，啄一口便迅速離去。」
趙信雖未接話，心中卻反覆思量，眾人也覺得趙邦傑的比喻極為貼切，剎那間豁然開朗。
良久，趙信才開口道：「趙統領所言甚是，我們可將此戰法稱為麻雀戰法，亦或是游擊戰法。」
隨後，趙信背誦出了腦中銘記的游擊戰十六字口訣：「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馬擴與趙邦傑聞言一愣，作為身經百戰的將領，他們迅速領悟了其中的奧妙。馬擴讚嘆道：「殿下此言真是一針見血，深刻道出了此戰法的精髓。」
趙信臉上微紅，有些尷尬地解釋道：「我不過是個紙上談兵的，這只是我從兵書上看到的，僅能背誦，具體如何運用，還得仰仗你們。」
趙邦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道：「我這就去傳令。」
趙信道：「傳令時務必告訴大家，接下來我們必須頻繁轉移作戰區域，時而向東，時而向西，時而走大路，時而走小路，時而走老路，時而走新路，而唯一的目的便是在有利條件下謀求作戰的成功。」
趙邦傑應允後，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卻又折返回來，問道：「殿下，您打算跟隨哪支隊伍行動？」
趙信沉思片刻，回應道：「無論我跟哪支隊伍，關鍵是要確保有一隊專門負責聯絡事務。蘇七的偵查隊最為合適，就由他們來承擔這項任務吧，確保各小隊之間信息暢通，指令傳達無誤。」
趙邦傑點頭領命，隨即快步離去
第二天黎明尚未降臨，趙信和馬擴便帶領一連人馬，從山澗旁的溝谷悄然出發，向西北行進。
翻越了兩道山樑後，馬擴終於停下腳步，回望來路。
他俯身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幾條線，向趙信解釋道：「金兵昨晚的紮營地大約在咱們東面八里之外，那個營盤排列整齊，很可能是韓常的指揮所。但周圍幾個山坳中仍可見零星火光，看來他們已分兵行動。」
趙信微微頷首，沉聲道：「看來他這是意圖布下一張大網，將我們這群麻雀一網打盡？」
馬擴目光如炬，回應道：「既然如此，此刻我們已然化整為零，何不逐隊突圍，一旦脫身，便不再回頭。」
趙信卻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現在還無需急於行動。我們且讓他們繼續分兵。兵力越分散，便越薄弱，越薄弱就越容易被我們突破。」
馬擴的眼神在地圖般的線條上遊走，繼續分析道：「如果能夠準確掌握他們分兵的規律，我們便能逐個擊破，從而徹底扭轉局勢。」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疊好的地圖，緩緩鋪展在地上，用手指著一處山林道，「殿下，我們目前處於這個位置。韓常的主營盤踞在東面，他的分兵策略應是往西南和西北兩個方向延伸。
西南這一路需穿越溝底，路途遙遠，但地形平坦，利於行軍。西北這一路則沿著山脊行進，速度較快，但夜間行動必然受限。」
趙信凝視著地圖，沉思片刻後說道：「我們是否可派遣趙首領帶領一隊人馬前往西北山脊，露出蹤跡以引誘敵軍。與此同時，命劉三刀率領另一隊從南邊的溝底悄悄接近，繞到敵人背後進行突襲，一旦得手便迅速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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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信並未直接回答，只是說道：「山地作戰與平原截然不同。平原作戰或許要講究陣型和隊列，而山區則全然不同。你可能會發現石頭後藏著敵人，也可能在樹木後發現暗箭陷阱。打得贏就打，打不贏便藏身於林間，任誰也找不到你。」
馬擴點頭表示理解，並未再多問。他已然明了趙信的意圖，起身將地圖摺疊好放入懷中，轉身招呼那十幾人繼續前行。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這樣過的。義軍的人按連為單位分成了六七個小隊，分散在山中。
白天，義軍在山林里若隱若現，金兵看見了就追，追到山脊另一面卻發現人不見了。
夜裡有人摸到金兵營邊放冷箭射死幾個哨兵，金兵提著刀出來追，追出半里地發現人早跑了。
半個月的時間裡雙方幾乎沒有打一場像樣的仗，但金兵每天都會死人，每天都會有人掉隊，每天都會有人被埋伏在路邊林子裡的弓箭手射中膝蓋或大腿，躺在地上哀嚎。
等後面的同伴趕上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只剩下地上一攤血和幾道拖拽的痕跡。
韓常的處境開始日益艱難，山里似乎獵人與獵物身份開始互換。
每一天，他派出的幾路探子都會傳來「發現敵蹤」的消息，然而當大軍趕到時，卻往往只見空寂寂的山谷，毫無敵人的蹤影。
糧草方面，儘管還能從真定城源源不斷地運來，但隨著山路蜿蜒深入，運輸的民夫在途中遭遇伏擊的次數不斷增加。
他漸漸察覺到，自己的戰線正被拖長，部隊深深陷入太行山的褶皺中。五千人馬在廣闊得太行山里也開始顯得捉襟見肘。
有些地方甚至只有幾十人守著一條山溝，而溝兩旁的樹林中，隨時可能射出致命的箭矢。
傍晚時分，韓常站在主營前的山坡上，遠眺層層疊疊的山影，在灰白色的暮靄中，它們仿佛每一層都隱匿著無數敵人。
他佇立良久，回營時對耶律哲吩咐道：「讓西溝的人馬撤回，不要分散兵力。」耶律哲應聲而去，迅速傳達命令。
太行山的褶皺成了義軍絕佳的游擊戰場。
各支化整為零的隊伍在山脊與深谷之間不斷穿行，漸漸習慣了踩踏碎石與樹根，習慣於夜裡枕著箭囊入眠，也習慣於在樹根下用山泉水送服乾糧。
無人抱怨，因為已無多餘的力氣。
各連隊在山中靈活地閃轉騰挪。趙邦傑率隊奔赴西北山脊，劉三刀則堅守在南邊溝底，馬擴和趙信於中部策應，各隊之間全靠蘇七的偵查隊往來傳信。
金兵雖漫山遍野追捕，卻總是撲空。
有時候明明看見對面山樑上有人影晃動，追過去卻只留下一地凌亂的草葉。有時候夜裡火堆剛升騰而起，營帳外便飛來幾支冷箭。
待金兵提著刀衝出去，射箭之人早已遁入林中，杳無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