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追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亮之後,韓常親自上了山。

  昨夜下過一陣小雨,山道上的泥土還沒有干透。金兵一路往上走,腳下儘是凌亂的痕跡,陷坑已經被填平。

  埋在土裡的削尖木樁被一根根拔出來,堆在路邊。扎馬釘也被掃到一處,烏黑的鐵尖上還掛著泥。

  韓常走得不快,他一路低頭看著。走到第二道山彎時,前面的林子裡忽然有人跑出來。

  「將軍!」

  韓常停住腳步。

  耶律哲滿身泥水,抱拳道:「林子裡挖出一具屍體。」

  韓常抬眼,問道:「誰的?」

  「年紀不大,是個少年,脖頸中了一箭。」

  旁邊一個領頭的金兵低聲道:「昨夜追擊的時候,屬下遠遠見到此人。當時他身邊圍著不少人。」

  韓常看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低下頭。「屬下懷疑……這人會不會是咱們一直在找的信王。」

  韓常沒有回答,他邁步鑽進林子。往裡走了幾十步,前面有一處剛剛翻開的土坑。

  屍體放在坑邊,年輕人屍身的膚色已經發白,脖子上那支箭已經被拔了出來,只剩下一個發黑的傷口。

  韓常蹲下身,他先看傷口,又翻了翻死者的手掌。掌心滿是厚繭,肩膀也有常年練武留下的痕跡。

  韓常站起身,吩咐道:「把那個細作叫來。」

  很快,一個瘦小的漢子被帶進林子,那人是此前混進五馬山的細作。

  他站在屍體旁邊,先是看了一眼。

  隨後蹲下去,仔細看了很久。韓常站在旁邊,沒有催。

  過了半晌,那人才站起來,搖頭道「不是,山上的那個頭目,比他年長一些,臉也不是這個樣子。」

  韓常沉默片刻,「你確定?」

  細作額頭冒出汗來:「屬下見過他兩次,絕不會認錯。」

  韓常揮了揮手,道「退下吧。」細作如蒙大赦,急忙退到一旁。

  韓常重新低頭看向屍體,死者身上幾乎沒有衣物。

  皮甲和外衣都已經被剝走,山風吹過,屍體裸露的皮膚已經有部分發青。

  耶律哲站在一旁,順著韓常的目光看過去道:「他們把衣甲拿走了。」

  韓常點頭:「連死人身上的東西都捨不得丟。」他直起身,繼續道:「之前細作回報,山上缺糧缺藥,也缺兵甲。」

  耶律哲道:「那看來消息不假。」

  韓常凝視著山林深處,心中暗忖:「人若陷入此等絕境,怕是支撐不了多久了。」

  他沉默片刻,轉而低頭審視著那具屍體,冷靜地命令道:「將他的頭顱砍下。」

  本書首發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此言一出,耶律哲不禁一愣,韓常接著吩咐:「把頭顱懸掛在山寨外的樹上,要挑顯眼之處。」

  耶律哲恭敬地應道:「是。」韓常隨即轉身,朝營帳走去。

  當他走出林子時,不經意間回頭一瞥,只見林中之人已手起刀落,斬下了屍體的頭顱。

  他回到營帳,走到桌邊,重新展開五馬山及其西面地區的地圖,仔細審視良久。隨後,他提起筆在地圖上畫了幾條線。

  放下筆後,他對著耶律哲說道:「我們必須封鎖這片山區,將五千人馬分為三路使用。一路負責修建堡寨,封閉五馬山向東和向南的所有溝谷,確保他們無法突圍。

  另一路則需嚴守每一條下山隘口。再挑選五百精兵,專門負責追擊敵軍。只要發現他們的蹤跡,就緊咬不放,不給他們喘息之機。」

  他稍作停頓,接著說道:「圍剿行動需穩紮穩打,追擊則需迅速果決。失去據點的這幫匪寇要麼在深山老林中餓死,要麼冒險下山,撞上我們的封鎖線。」

  韓常的指令在當日便傳達下去,五千兵馬被分成三路。負責駐剿的一隊人馬開始在五馬山腳下砍伐樹木、挖掘壕溝、搭建柵欄,一連串的軍寨從真定城外一直延伸至山腳,將東面和南面的出口封鎖得水泄不通。

  堵截部隊攜帶乾糧,分兵把守各個隘口,將每一條下山的羊腸小道嚴密封鎖。五百名追擊騎兵全部換上了適宜山地的矮腳馬,輕裝上陣,僅攜帶三天的乾糧與弓箭,由韓常親自率領。

  與此同時,趙信的隊伍已然在崇山峻岭間跋涉了整整一日。山路崎嶇難行,腳下遍布碎石與盤根錯節的樹根,稍有不慎便會滑倒。

  隊伍前後拉得很長,前方之人已翻過山脊,而後者卻仍艱難地攀爬在半山腰間。

  每個人的臉色都呈現出一種疲憊的灰暗,有人嘴唇乾裂,滲出了血絲;有人腿上綁著帶血的布條,一瘸一拐地勉強前行。

  馬匹全部用來馱運糧草物資,沒有多餘的馬匹可以馱運傷員,能夠行走之人只能自行前行,無法行走的則用擔架抬著。

  後方的金兵追兵動靜時遠時近,天色將黑之時,落在隊伍後方的人仍能聽見山腳方向傳來的馬蹄聲響。

  到了夜晚,那聲音漸漸遠去,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那些追兵絕不會輕易放棄。

  夜幕降臨,隊伍終於停下休整。趙信坐在一塊光滑的青石上,旁邊山澗潺潺的流水聲在寂靜的暗夜中顯得尤為清晰。

  趙邦傑從前方走來,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野菜糊糊,蹲下身子,將碗遞給他。

  趙信接過碗,輕輕喝了兩口,碗沿碰到乾裂的嘴唇,刺痛感讓他不禁皺眉,他將碗放到一旁,沉默不語。

  馬擴從後方歸來,身上沾滿了枯葉和泥土。他在趙信身旁蹲下,報導:「殿下,後面的金兵似乎停止了追擊。但他們並未撤退,而是在我們來的路上紮營了。」

  趙信微微點頭,沉聲道:「他們在等,想獵人驅趕獵物一樣,等我們累死,或者餓死。」

  他站起身,踱步到山澗邊,蹲下洗了一把臉,冰涼的水刺激著他的皮膚,使他精神清醒了一些。

  趙信洗完臉走回來,在火堆旁邊坐下:「這樣跑下去不是辦法。他們人多勢眾,而我們人單力薄。越跑越沒有力氣,最後連還手的勁都沒有了。」

  馬擴和趙邦傑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在火光里等待著趙信的下文。

  趙信撥弄著枯草,平靜地說:「我們不能硬拼,也不能逃避,要分散敵兵。一旦分散,便可靈活應對。」

  趙邦傑問:「分兵?」

  趙信微笑解釋:「不錯,按連隊分開游擊,每隊選擇不同路徑,發現金兵就放冷箭、設絆索,打完迅速轉移,換地攻擊,讓他們無法確定位置和人數。若緊追,我們就兜圈子,翻山越嶺,直到他們疲憊。再回頭收拾掉隊敵人。」

  他抬頭,目光堅定地看著馬擴:「金人騎兵雖強,但在山區難發揮優勢。

  山里是我們的地盤,他們不熟地形,會舉步維艱。我們用一半時間走完他們一天路程,拖散他們的隊形後再分割對付他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