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血嘗
趙邦傑看了他一眼，只是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帶著人就沖了出去。
寨門打開的時候，山道上的百姓們已經距離寨牆僅有幾十步之遙。
最前面的人瞧見寨門敞開，腳步不由自主地遲疑了一下，但後面的金兵卻在不斷催促他們前行，無奈之下，他們只好繼續向前挪動。
劉三刀則帶領手下從山道兩側的灌木叢中如猛虎般撲出，並未直接沖向百姓群，而是繞至側翼，以截斷後續金兵的去路。
趙邦傑帶人從寨門洶湧而出，橫插在百姓隊伍和金兵之間，強行將兩撥人馬分隔開來。
然而，局勢遠比預想的複雜得多。後面的金兵眼見有人衝出，立即圍攏上前，而前面的百姓被困在中間，開始驚慌失措地四下亂跑。
有人試圖逃向兩邊的樹林，有人則在往後奔跑時不幸與金兵相撞在一起。混亂之中，金兵開始冷血地放箭，箭矢如雨點般落在百姓群中及人群邊緣。
而趙邦傑的部下也毫不示弱，紛紛放箭還擊，雙方的箭雨在空中交錯而過，最前面的幾個百姓瞬間中箭倒下，後面的人群則如同炸開了鍋一般，驚慌地向四面逃散。
女人們發出悽厲的尖叫，蹲下身子用柔弱的身體緊緊護著孩子，而老人們卻被撞倒在地，再也無法爬起。
劉三刀的手下此時已與金兵短兵相接，山道上頓時殺聲震天，慘叫聲交織在一起，讓人難以分辨到底是誰的。
趙信靜靜地佇立在寨門口，看著眼前這慘烈的一幕幕。他的視線緩緩地從那些永遠倒下的村民身上移過，悲痛難掩。
他看到一個婦人懷抱孩童，靜靜地伏在地上，一支冷箭插在她的後背上。他又瞧見那個最先倒下的老漢，遭人踩踏得面目全非，那身原本整潔的藍布衫如今沾滿泥濘與鮮血。
而劉三刀那邊，正迅猛一刀砍翻一個金兵，但那倒下之人卻壓住了一個驚恐萬狀、蹲在地上的孩子。
整個戰鬥還不到半個時辰，便已然結束，只留下滿目的瘡痍與無盡的哀嚎。
金兵並未繼續發起攻勢，韓常似乎僅僅是想通過這波試探來摸清山寨的防禦反應。他的目的已然達到，後續只管讓山上之人自行應對這場混亂。
金兵已然撤下山去，而那些百姓卻依舊滯留在山道上，蹲著的、趴著的、靠樹而坐的，到處都是人。有些人仍在流血，有些人卻已沒了氣息。
趙邦傑帶人將金兵擊退後，返回來清點戰場，發現死傷的百姓多達四十餘人，有的被箭射中，有的則慘遭踩踏致死。
趙邦傑站在寨門口，目睹著路邊那些瑟瑟發抖的百姓與地上的屍體，心中不禁五味雜陳。他轉過身，面向趙信，低聲詢問：「殿下，這些百姓該如何安置？」
趙信沉默不語，他緩步走向一位婦人，蹲下身來，輕輕地探了探她懷中孩子的呼吸。
萬幸的是，孩子尚存一絲氣息，緊閉著雙眼，蜷縮在母親的懷抱中，小臉兒上滿是泥土。
趙信仍舊佇立在原地，腳步未曾踏進寨門半步。
他凝視著山道上那些劫後餘生的人們，有人掩面而泣，悲聲不絕；有人絕望呼喊，聲嘶力竭；有人焦急萬分，四處尋找失散的親人。
他靜靜地佇立了許久，方才轉過身對趙邦傑說道：「先將那些人安置到東溝去。有傷者即刻讓軍醫隊診治，無傷者也要確保他們有飯可食。」趙邦傑點頭應允，隨即前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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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馬擴和趙邦傑返回，稟報了相關情況。馬擴述道：「殿下，那些百姓中，有十幾人傷勢極為嚴重，只怕軍醫也無能為力，難以挽救他們的生命。」
趙信靜坐沉默不語，許久之後，才緩緩應道：「知道了。」
馬擴二人並未立即離去，而是又靜坐了片刻，趙邦傑這才沉聲說道：「韓常使用如此陰狠之計，實在是毒辣無比。」
趙信抬起頭望著二人，馬擴看到他的眼睛有些通紅，其中透著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他忙說道：「殿下，韓常此舉顯然是在報復。他們能做出驅趕手無寸鐵的百姓衝擊營寨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咱們便不能再跟他們講什麼仁義道德。」
趙信沉默不語，趙邦傑在一旁繼續說道：「我們手中的那些俘虜已無利用價值。蒲魯、王順、老陳頭父子，以及從王家坪俘虜的九十多個金兵，除了已經釋放的阿魯，其餘的人留著不僅耗費糧食，還需派人看守。」
他注視著趙信的臉，繼續說道：「韓常用百姓填坑，我們用他們的兵丁祭旗，也算是扯平了。」
趙信坐在黑暗中，未予回應。二人等待片刻，見他仍沒有開口，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離去。
帘子落下後，屋內愈發昏暗。趙信獨自坐著，外面的風從門帘縫隙中擠進來，帶著血腥氣和煙火味，混合在一起，嗆得人嗓子發緊。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手指冰涼，摸到眼角的時候只覺指尖濕了一下，他擦了擦把手放下來。
天邊泛起微光，趙信步出屋舍，佇立在寨子中央的空地，吩咐小六子去請趙邦傑與馬擴。
兩人應召而來，卻見趙信神情肅穆，未及多言，只簡單吩咐道：「將蒲魯和王順提出來，還有那對父子以及其他九十多名俘虜，一併帶至寨門之外。」
趙邦傑抬眼望向他，輕聲詢問：「殿下已然下定了決心？」
蒲魯被押到寨門口時，天已大亮。經過近兩個月的囚禁，他雖瘦了一圈，但被帶出時，腰杆依舊挺直。
王順低頭跟在後面，老陳頭和陳二則走在最後。四人被推到寨門外的一排木樁前跪下，寨子裡的人陸續聚攏，站在寨門內圍觀，包括昨日被驅趕來的流民和民夫，現場無人說話。
趙信站在門內，望著那四人跪在木樁前，幾秒後，轉頭對趙邦傑說：「動手吧。」趙邦傑點頭，幾名弟兄提著刀走出門去。
刀落之時，趙信並未轉開視線。他站在寨門內，看著那四人依次倒下，看著鮮血從脖頸湧出，滲入泥土。然後，其餘九十多名俘虜也被逐一帶來處決。
他目睹全過程後，轉身走進屋內，放下門帘。屋內光線暗下，他蹲在火盆邊，火盆中的炭已熄滅，灰白的炭灰堆在盆底，已經涼透。
他的心似乎也開始變得冷血，感覺自己正被這亂世同化。
寨門打開的時候，山道上的百姓們已經距離寨牆僅有幾十步之遙。
最前面的人瞧見寨門敞開，腳步不由自主地遲疑了一下，但後面的金兵卻在不斷催促他們前行，無奈之下，他們只好繼續向前挪動。
劉三刀則帶領手下從山道兩側的灌木叢中如猛虎般撲出，並未直接沖向百姓群，而是繞至側翼，以截斷後續金兵的去路。
趙邦傑帶人從寨門洶湧而出，橫插在百姓隊伍和金兵之間，強行將兩撥人馬分隔開來。
然而，局勢遠比預想的複雜得多。後面的金兵眼見有人衝出，立即圍攏上前，而前面的百姓被困在中間，開始驚慌失措地四下亂跑。
有人試圖逃向兩邊的樹林，有人則在往後奔跑時不幸與金兵相撞在一起。混亂之中，金兵開始冷血地放箭，箭矢如雨點般落在百姓群中及人群邊緣。
而趙邦傑的部下也毫不示弱，紛紛放箭還擊，雙方的箭雨在空中交錯而過，最前面的幾個百姓瞬間中箭倒下，後面的人群則如同炸開了鍋一般，驚慌地向四面逃散。
女人們發出悽厲的尖叫，蹲下身子用柔弱的身體緊緊護著孩子，而老人們卻被撞倒在地，再也無法爬起。
劉三刀的手下此時已與金兵短兵相接，山道上頓時殺聲震天，慘叫聲交織在一起，讓人難以分辨到底是誰的。
趙信靜靜地佇立在寨門口，看著眼前這慘烈的一幕幕。他的視線緩緩地從那些永遠倒下的村民身上移過，悲痛難掩。
他看到一個婦人懷抱孩童，靜靜地伏在地上，一支冷箭插在她的後背上。他又瞧見那個最先倒下的老漢，遭人踩踏得面目全非，那身原本整潔的藍布衫如今沾滿泥濘與鮮血。
而劉三刀那邊，正迅猛一刀砍翻一個金兵，但那倒下之人卻壓住了一個驚恐萬狀、蹲在地上的孩子。
整個戰鬥還不到半個時辰，便已然結束，只留下滿目的瘡痍與無盡的哀嚎。
金兵並未繼續發起攻勢，韓常似乎僅僅是想通過這波試探來摸清山寨的防禦反應。他的目的已然達到，後續只管讓山上之人自行應對這場混亂。
金兵已然撤下山去，而那些百姓卻依舊滯留在山道上，蹲著的、趴著的、靠樹而坐的，到處都是人。有些人仍在流血，有些人卻已沒了氣息。
趙邦傑帶人將金兵擊退後，返回來清點戰場，發現死傷的百姓多達四十餘人，有的被箭射中，有的則慘遭踩踏致死。
趙邦傑站在寨門口，目睹著路邊那些瑟瑟發抖的百姓與地上的屍體，心中不禁五味雜陳。他轉過身，面向趙信，低聲詢問：「殿下，這些百姓該如何安置？」
趙信沉默不語，他緩步走向一位婦人，蹲下身來，輕輕地探了探她懷中孩子的呼吸。
萬幸的是，孩子尚存一絲氣息，緊閉著雙眼，蜷縮在母親的懷抱中，小臉兒上滿是泥土。
趙信仍舊佇立在原地，腳步未曾踏進寨門半步。
他凝視著山道上那些劫後餘生的人們，有人掩面而泣，悲聲不絕；有人絕望呼喊，聲嘶力竭；有人焦急萬分，四處尋找失散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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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擴二人並未立即離去，而是又靜坐了片刻，趙邦傑這才沉聲說道：「韓常使用如此陰狠之計，實在是毒辣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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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信坐在黑暗中，未予回應。二人等待片刻，見他仍沒有開口，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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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泛起微光，趙信步出屋舍，佇立在寨子中央的空地，吩咐小六子去請趙邦傑與馬擴。
兩人應召而來，卻見趙信神情肅穆，未及多言，只簡單吩咐道：「將蒲魯和王順提出來，還有那對父子以及其他九十多名俘虜，一併帶至寨門之外。」
趙邦傑抬眼望向他，輕聲詢問：「殿下已然下定了決心？」
蒲魯被押到寨門口時，天已大亮。經過近兩個月的囚禁，他雖瘦了一圈，但被帶出時，腰杆依舊挺直。
王順低頭跟在後面，老陳頭和陳二則走在最後。四人被推到寨門外的一排木樁前跪下，寨子裡的人陸續聚攏，站在寨門內圍觀，包括昨日被驅趕來的流民和民夫，現場無人說話。
趙信站在門內，望著那四人跪在木樁前，幾秒後，轉頭對趙邦傑說：「動手吧。」趙邦傑點頭，幾名弟兄提著刀走出門去。
刀落之時，趙信並未轉開視線。他站在寨門內，看著那四人依次倒下，看著鮮血從脖頸湧出，滲入泥土。然後，其餘九十多名俘虜也被逐一帶來處決。
他目睹全過程後，轉身走進屋內，放下門帘。屋內光線暗下，他蹲在火盆邊，火盆中的炭已熄滅，灰白的炭灰堆在盆底，已經涼透。
他的心似乎也開始變得冷血，感覺自己正被這亂世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