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戰
韓常對蘇七的話語半信半疑，最終還是決定冒險一試。他將蘇七喚入營帳，吩咐人取來一副皮甲，遞給蘇七，說道：「穿上這件皮甲，以備不時之需。」
蘇七接過皮甲，微微一愣。韓常接著說道：「你此次回去放火，這副皮甲可以護你周全。若任務順利完成，回來後定有更好的獎賞。」
雖未言明任務失敗會如何，但話語中已透露出嚴厲的警告。
蘇七將皮甲穿好，韓常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孫游和那三名民夫，鄭重說道：「他們就留在此處。若今夜四更準時火起，一切好說。若火未起，你應該知道後果。」
孫游站在營帳角落，面無表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蘇七看了孫游一眼，沒有多言，轉身掀開帳簾，大步離去。
夜色很濃，他的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沒了。韓常站在營帳門口看著蘇七消失的方向停了一會兒，然後吩咐副將召集兵馬在山腳列陣。
蘇七一路摸黑狂奔，他身上穿著韓常給的那副皮甲，跑起來比平時重了不少，但腳步沒有慢。
他繞過後山那條取水的小路翻過山樑回到寨子裡的時候，趙信屋裡的油燈還亮著。
蘇七掀簾進去，趙信正蹲在火盆邊往裡面添炭，聽見動靜抬起頭，蘇七喘著粗氣道：「韓常信了，讓俺回來放火。」
趙信站起來走到門口吹了一聲短哨。哨聲尖利，在夜裡傳出去很遠。
各連隊按事先定好的位置摸黑進入陣地，沒有人大聲說話，只有腳步踩在土路上的悶響和兵器偶爾碰撞的細碎聲音。
趙邦傑帶著兩個連的人鑽進了山道兩側的灌木叢，伏在林子裡一動不動。劉三刀帶著人在山道最陡的坡段重新撒了一層扎馬釘，又把陷坑上的草皮重新蓋嚴實，確保看不出破綻。
拒馬被搬到了山道第二道彎的位置，用木樁從後面釘死在地上，卡死了整條路。
趙信爬上瞭望台，風吹著他的臉，冰涼乾燥。他看著山下遠處的方向，有一串火把的光在移動，正從韓常營地的方向慢慢往五馬山腳靠近。
火把光在夜色里像一條發亮的蛇，順著官道往山腳爬。趙信從瞭望台上下來，走到北面那排空棚子旁邊找到蘇七。
蘇七已經把火油和乾草捆堆好了，蹲在棚子後面等著。趙信低聲說了句等他們到半山腰再點，蘇七點了點頭。
金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山道的入口處先出現了幾騎斥候，舉著火把照了照前方，確認沒有埋伏就往回打了一個手勢。
後面的部隊開始往山道上涌，騎兵打頭，步兵緊隨其後。山道窄，騎兵無法展開衝鋒隊形，隊伍拉得很長。
前面的人已經過了第一道彎，後面的人還在山腳往上爬。趙信站在瞭望台上看著那列火把越走越近，直到最前面的騎兵快要接近第二道彎的時候，他朝北面那排棚子的方向揮了一下手。
蘇七看到瞭望台上的動作，把火油澆在乾草堆上，掏出火摺子吹了兩下點著了火。
火苗先是從乾草堆底下鑽出來，幾個呼吸就躥上了棚頂，燒得噼啪作響。北面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在山頂格外刺眼。
韓常在隊伍中段騎馬跟著，看到寨子北面亮起來的火光，夾了一下馬腹催隊伍加速。他身邊的傳令兵喊了一聲沖，騎兵們加快了速度往山道上擠。
最前面的幾騎衝過第二道彎的時候馬蹄踩在了扎馬釘上。馬匹嘶叫著栽倒下去，騎手被甩出去撞在山道邊的石壁上。
後面的騎兵收不住勢頭，連著撞上來，在狹窄山道上前隊倒下的馬匹和騎手把路堵了大半。後隊的人不知道前面出了事還在往上推，整個隊伍擠成一團。
韓常在後面聽到前面的慘叫聲，已經意識到中了埋伏，勒住馬想搞清楚狀況。
兩側的山林里忽然響起了喊殺聲，趙邦傑帶人從灌木叢里衝出來，長槍從側面刺進擠在山道上的金兵隊列里。
黑暗中分不清敵人有多少，金兵只看見人影晃動和刀光閃爍，開始往中間擠。山道上的空間本來就不夠，人一擠就踩到了扎馬釘和陷坑邊緣，不斷有人倒下。
韓常拔出刀來呵斥隊伍想穩住陣腳，可連喊了幾聲都被慘叫聲蓋住了。
他下令步兵往兩側山坡散開從側面繞過去，但金兵剛鑽進林子就踩進了事先挖好的陷坑，有人被竹籤刺穿了腳掌疼得滿地打滾，有人被絆索放倒滾下山坡。
聽見林子裡傳來的慘叫聲比山道上還多，韓常無奈只得把人又撤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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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信在瞭望台上看清楚金兵已經徹底擠死在第二道彎處，朝劉三刀的方向喊了一聲。
劉三刀帶著人在山道上方早就準備好了滾石，聽到趙信的命令，幾十個人一起撬動了堆在崖邊的巨石。
第一塊石頭滾下去的時候砸在山道上密集的隊列里，幾個金兵被碾過去連喊都沒喊出聲。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接連滾落，巨石沿著山道往下，所過之處人仰馬翻，刀槍被撞飛出去落在遠處的草叢裡。
山道上的慘叫聲蓋過了滾石的轟響，韓常的馬被一塊滾落的碎石驚到，前蹄揚起把他顛了下來。
韓常在地上滾了一圈狼狽站起身來，滿臉是灰，他看見前隊的騎兵和步兵已經徹底潰散了，有人往兩側林子裡鑽，有人掉頭往後跑，整個隊伍像被捅了的蜂窩。
韓常終於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什麼內應放火，這是一場專門等著他的伏擊。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灰，翻身上馬，把腰裡的刀舉起來喊了一聲撤。
但隊伍已經順著山道擠進來太深，前隊轉身的時候和後隊撞在一起，自相踐踏中又死傷了不少人。韓常帶著親兵硬生生從人堆里劈開一條路往後退，刀砍在擋路的人身上管不了是敵是友了。
他一路退到山腳才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山道，上面到處是倒下的火把，一明一滅的照著滿地的屍體和兵器。
身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還有不少人帶著傷勢互相攙扶著走回來。韓常盯著山道看了很久沒有說一句話，然後轉身帶著殘兵回了營地。
在山腳金兵營地里，孫游被關在帳篷里一直沒有睡。他聽見營地外面傳來兵馬調動的動靜，馬蹄聲和腳步聲持續了好一陣才漸漸遠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遠處山上傳來悶雷一般的響聲，孫游聽不出那是什麼，但知道寨子那邊已經動手了。
他把耳朵貼在地面上聽了一會兒，地面的震動透過薄薄的毯子傳到他的耳朵里。
旁邊的三個民夫縮在角落裡不敢動，孫游爬起來走到帳篷口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營地里只剩下留守的少量金兵，大部分人已經跟著韓常上山了，篝火堆邊上只有兩個哨兵在打瞌睡。
孫游回頭沖那三個人招了招手，四個人趁著營中空虛，摸到帳篷後面的縫隙鑽了出去。
夜幕低垂，他們宛如幽靈般沿著營地邊緣的陰影悄然前行，直至抵達拴馬之處。幾人動作輕盈地解開了幾匹馱馬的韁繩，隨後敏捷地翻身上馬，緊貼著馬背，如離弦之箭般朝營外飛奔而去。
營門口的哨兵隱約察覺到動靜，剛抬起頭喝問一聲，孫游已雙腿一夾馬腹，衝破黑暗，後面的三位同伴亦緊隨著他絕塵而去。
直至他們遠去，哨兵才匆忙射出箭矢，然而箭卻只能無力地釘在他們身後的地面上。
四個人沿著官道繞了一大圈才找到回山的路，天蒙蒙亮的時候才從後山那條取水的小路翻回了寨子裡。
天亮之後山下安靜了下來。趙邦傑帶人下山清理戰場，山道上的情景比昨晚聽到的聲音更慘烈。
扎馬釘散了一地，鐵尖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陷坑裡倒著幾匹馬和幾個金兵，有人還沒有死透，在坑底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拒馬被撞歪了但沒有倒，滾石砸過的地方土路上留著幾道深深的擦痕，石頭上沾著凝固的暗色污跡。
趙邦傑讓人把金兵的屍體拖到山腳路邊堆好，把還能用的兵器和盔甲收攏起來。清點之後發現金兵死傷超過三百人，戰馬死傷了四十多匹，繳獲刀槍弓箭不計其數。
劉三刀從坡上走下來，帶著一臉菸灰和疲憊，蹲在路邊喝了一口水，說見到韓常帶來的人在山腳扎了營沒有走遠，但沒有再往上攻，營地里死氣沉沉的。
趙信在沙盤前靜坐了整個上午，手中那枚代表韓常營帳的小石子，被他從山腳處向前推移一寸，復又遲疑地收回，最終還是放回了原位。
蘇七走進屋內，身上仍穿著韓常贈予的那副皮甲，肩甲上既沾滿了塵埃，又布滿了火星燙出的焦痕。
趙信抬頭，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開口道：「孫游他們回來了。」
蘇七聞聲一愣，彎下腰來，蹲下身子，雙手撐住膝蓋，低垂著頭，沉默良久。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似有千言萬語，卻又如鯁在喉，最終僅吐出了一句：「回來了就好。」
屋內一時靜謐無聲，蘇七直起腰身，將那副皮甲緩緩褪下，輕置於木板上。他未再多言，逕自轉身離去。
趙信又在沙盤前獨坐許久，目光數次落在蘇七放置皮甲的木板上，終是拿起那副皮甲細細端詳片刻，而後輕嘆一聲，將其歸回原位。
蘇七接過皮甲，微微一愣。韓常接著說道：「你此次回去放火，這副皮甲可以護你周全。若任務順利完成，回來後定有更好的獎賞。」
雖未言明任務失敗會如何，但話語中已透露出嚴厲的警告。
蘇七將皮甲穿好，韓常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孫游和那三名民夫，鄭重說道：「他們就留在此處。若今夜四更準時火起，一切好說。若火未起，你應該知道後果。」
孫游站在營帳角落，面無表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蘇七看了孫游一眼，沒有多言，轉身掀開帳簾，大步離去。
夜色很濃，他的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沒了。韓常站在營帳門口看著蘇七消失的方向停了一會兒，然後吩咐副將召集兵馬在山腳列陣。
蘇七一路摸黑狂奔，他身上穿著韓常給的那副皮甲，跑起來比平時重了不少，但腳步沒有慢。
他繞過後山那條取水的小路翻過山樑回到寨子裡的時候，趙信屋裡的油燈還亮著。
蘇七掀簾進去，趙信正蹲在火盆邊往裡面添炭，聽見動靜抬起頭，蘇七喘著粗氣道：「韓常信了，讓俺回來放火。」
趙信站起來走到門口吹了一聲短哨。哨聲尖利，在夜裡傳出去很遠。
各連隊按事先定好的位置摸黑進入陣地，沒有人大聲說話，只有腳步踩在土路上的悶響和兵器偶爾碰撞的細碎聲音。
趙邦傑帶著兩個連的人鑽進了山道兩側的灌木叢，伏在林子裡一動不動。劉三刀帶著人在山道最陡的坡段重新撒了一層扎馬釘，又把陷坑上的草皮重新蓋嚴實，確保看不出破綻。
拒馬被搬到了山道第二道彎的位置，用木樁從後面釘死在地上，卡死了整條路。
趙信爬上瞭望台，風吹著他的臉，冰涼乾燥。他看著山下遠處的方向，有一串火把的光在移動，正從韓常營地的方向慢慢往五馬山腳靠近。
火把光在夜色里像一條發亮的蛇，順著官道往山腳爬。趙信從瞭望台上下來，走到北面那排空棚子旁邊找到蘇七。
蘇七已經把火油和乾草捆堆好了，蹲在棚子後面等著。趙信低聲說了句等他們到半山腰再點，蘇七點了點頭。
金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山道的入口處先出現了幾騎斥候，舉著火把照了照前方，確認沒有埋伏就往回打了一個手勢。
後面的部隊開始往山道上涌，騎兵打頭，步兵緊隨其後。山道窄，騎兵無法展開衝鋒隊形，隊伍拉得很長。
前面的人已經過了第一道彎，後面的人還在山腳往上爬。趙信站在瞭望台上看著那列火把越走越近，直到最前面的騎兵快要接近第二道彎的時候，他朝北面那排棚子的方向揮了一下手。
蘇七看到瞭望台上的動作，把火油澆在乾草堆上，掏出火摺子吹了兩下點著了火。
火苗先是從乾草堆底下鑽出來，幾個呼吸就躥上了棚頂，燒得噼啪作響。北面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在山頂格外刺眼。
韓常在隊伍中段騎馬跟著，看到寨子北面亮起來的火光，夾了一下馬腹催隊伍加速。他身邊的傳令兵喊了一聲沖，騎兵們加快了速度往山道上擠。
最前面的幾騎衝過第二道彎的時候馬蹄踩在了扎馬釘上。馬匹嘶叫著栽倒下去，騎手被甩出去撞在山道邊的石壁上。
後面的騎兵收不住勢頭，連著撞上來，在狹窄山道上前隊倒下的馬匹和騎手把路堵了大半。後隊的人不知道前面出了事還在往上推，整個隊伍擠成一團。
韓常在後面聽到前面的慘叫聲，已經意識到中了埋伏，勒住馬想搞清楚狀況。
兩側的山林里忽然響起了喊殺聲，趙邦傑帶人從灌木叢里衝出來，長槍從側面刺進擠在山道上的金兵隊列里。
黑暗中分不清敵人有多少，金兵只看見人影晃動和刀光閃爍，開始往中間擠。山道上的空間本來就不夠，人一擠就踩到了扎馬釘和陷坑邊緣，不斷有人倒下。
韓常拔出刀來呵斥隊伍想穩住陣腳，可連喊了幾聲都被慘叫聲蓋住了。
他下令步兵往兩側山坡散開從側面繞過去，但金兵剛鑽進林子就踩進了事先挖好的陷坑，有人被竹籤刺穿了腳掌疼得滿地打滾，有人被絆索放倒滾下山坡。
聽見林子裡傳來的慘叫聲比山道上還多，韓常無奈只得把人又撤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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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信在瞭望台上看清楚金兵已經徹底擠死在第二道彎處，朝劉三刀的方向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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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塊石頭滾下去的時候砸在山道上密集的隊列里，幾個金兵被碾過去連喊都沒喊出聲。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接連滾落，巨石沿著山道往下，所過之處人仰馬翻，刀槍被撞飛出去落在遠處的草叢裡。
山道上的慘叫聲蓋過了滾石的轟響，韓常的馬被一塊滾落的碎石驚到，前蹄揚起把他顛了下來。
韓常在地上滾了一圈狼狽站起身來，滿臉是灰，他看見前隊的騎兵和步兵已經徹底潰散了，有人往兩側林子裡鑽，有人掉頭往後跑，整個隊伍像被捅了的蜂窩。
韓常終於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什麼內應放火，這是一場專門等著他的伏擊。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灰，翻身上馬，把腰裡的刀舉起來喊了一聲撤。
但隊伍已經順著山道擠進來太深，前隊轉身的時候和後隊撞在一起，自相踐踏中又死傷了不少人。韓常帶著親兵硬生生從人堆里劈開一條路往後退，刀砍在擋路的人身上管不了是敵是友了。
他一路退到山腳才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山道，上面到處是倒下的火把，一明一滅的照著滿地的屍體和兵器。
身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還有不少人帶著傷勢互相攙扶著走回來。韓常盯著山道看了很久沒有說一句話，然後轉身帶著殘兵回了營地。
在山腳金兵營地里，孫游被關在帳篷里一直沒有睡。他聽見營地外面傳來兵馬調動的動靜，馬蹄聲和腳步聲持續了好一陣才漸漸遠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遠處山上傳來悶雷一般的響聲，孫游聽不出那是什麼，但知道寨子那邊已經動手了。
他把耳朵貼在地面上聽了一會兒，地面的震動透過薄薄的毯子傳到他的耳朵里。
旁邊的三個民夫縮在角落裡不敢動，孫游爬起來走到帳篷口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營地里只剩下留守的少量金兵，大部分人已經跟著韓常上山了，篝火堆邊上只有兩個哨兵在打瞌睡。
孫游回頭沖那三個人招了招手，四個人趁著營中空虛，摸到帳篷後面的縫隙鑽了出去。
夜幕低垂，他們宛如幽靈般沿著營地邊緣的陰影悄然前行，直至抵達拴馬之處。幾人動作輕盈地解開了幾匹馱馬的韁繩，隨後敏捷地翻身上馬，緊貼著馬背，如離弦之箭般朝營外飛奔而去。
營門口的哨兵隱約察覺到動靜，剛抬起頭喝問一聲，孫游已雙腿一夾馬腹，衝破黑暗，後面的三位同伴亦緊隨著他絕塵而去。
直至他們遠去，哨兵才匆忙射出箭矢，然而箭卻只能無力地釘在他們身後的地面上。
四個人沿著官道繞了一大圈才找到回山的路，天蒙蒙亮的時候才從後山那條取水的小路翻回了寨子裡。
天亮之後山下安靜了下來。趙邦傑帶人下山清理戰場，山道上的情景比昨晚聽到的聲音更慘烈。
扎馬釘散了一地，鐵尖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陷坑裡倒著幾匹馬和幾個金兵，有人還沒有死透，在坑底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拒馬被撞歪了但沒有倒，滾石砸過的地方土路上留著幾道深深的擦痕，石頭上沾著凝固的暗色污跡。
趙邦傑讓人把金兵的屍體拖到山腳路邊堆好，把還能用的兵器和盔甲收攏起來。清點之後發現金兵死傷超過三百人，戰馬死傷了四十多匹，繳獲刀槍弓箭不計其數。
劉三刀從坡上走下來，帶著一臉菸灰和疲憊，蹲在路邊喝了一口水，說見到韓常帶來的人在山腳扎了營沒有走遠，但沒有再往上攻，營地里死氣沉沉的。
趙信在沙盤前靜坐了整個上午，手中那枚代表韓常營帳的小石子，被他從山腳處向前推移一寸，復又遲疑地收回，最終還是放回了原位。
蘇七走進屋內，身上仍穿著韓常贈予的那副皮甲，肩甲上既沾滿了塵埃，又布滿了火星燙出的焦痕。
趙信抬頭，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開口道：「孫游他們回來了。」
蘇七聞聲一愣，彎下腰來，蹲下身子，雙手撐住膝蓋，低垂著頭，沉默良久。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似有千言萬語，卻又如鯁在喉，最終僅吐出了一句：「回來了就好。」
屋內一時靜謐無聲，蘇七直起腰身，將那副皮甲緩緩褪下，輕置於木板上。他未再多言，逕自轉身離去。
趙信又在沙盤前獨坐許久，目光數次落在蘇七放置皮甲的木板上，終是拿起那副皮甲細細端詳片刻，而後輕嘆一聲，將其歸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