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詐降
被圍困在山中的日子愈發難熬，金兵將山腳圍得水泄不通，卻既不攻寨也不撤軍，只是如此耗著。
寨中的存糧尚可維持，但水資源始終捉襟見肘。後山那條山澗雖不算遠，但山路難走，每日卻需抽調一個連的人翻山取水，來回足足兩個時辰。
趙信多次登上瞭望台，遠眺山腳，騎兵依舊在那裡盤旋不去。
最近，他登台的次數明顯增加，尤其在夜晚，站在高處俯視金軍的營寨，只見營火連綿，旌旗隨風舞動。
山腳下，騎兵沿著山道來回巡邏，他們防守得極為穩固，仿佛在靜待時機，對眼前的獵物並不急於進攻。這種表面的平靜，反而讓趙信心中愈發不安。
當晚，趙信召集了趙邦傑、馬擴、劉三刀和蘇七到屋中。
趙信首先開口道：「我們已經圍困了半個月，金人既不讓我們離開，也不主動進攻，韓慶和和韓常父子的意圖很明顯，是想將我們困死在這裡。」
劉三刀憤然蹲踞在門口，咒罵一聲後提出：「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殺出去，與他們決一死戰。」
趙信卻果斷搖頭否定：「硬拼絕非明智之舉，我方八百戰兵面對數千敵軍，若貿然出擊，無異於自尋死路。」
屋內氣氛頓時陷入一片沉寂。片刻後，趙信目光轉向眾人，提出新的計策：「必須設計引誘金兵進入我軍埋伏。」
趙邦傑抬起頭，問道：「殿下已然胸有成竹，想好如何引金人主動來犯了嗎？」
趙信坦然回答：「詐降。」
他一邊說，一邊用樹枝在地上勾勒出幾道線條，目光轉向蘇七繼續說道：「你帶領孫游和幾名原本在真定服役的民夫下山，假意投奔金人。就說山寨中已然大亂，金兵圍山致使我方水源短缺，糧草將盡，且各頭目之間不服氣互相內訌，軍心渙散。
讓他們以為有機會趁火打劫，而我們則帶人埋伏在山道上。只要他們進入山道，前面的陷坑和拒馬便會讓他們措手不及。」
蘇七微微一愣，問道：「他們會相信嗎？」趙信回應道：「他們不會立刻相信，但你還有第二句話。」
他凝視著蘇七的眼睛，語調沉穩，「你告訴他們，寨子裡還關押著幾名金兵俘虜，你能夠潛回去將他們救出來，作為投名狀。」
蘇七蹲在火盆旁，沉思了許久，將趙信的話反覆思量，然後站起身，拍打掉膝蓋上的塵土，果斷說道：「俺去。」
趙信注視著他的臉龐，提醒道：「具那些金兵俘虜所言，韓常此人雖年輕氣盛，但卻不是個好糊弄的。因此，你說話時必須底氣十足，不能讓他感覺你是在祈求他。」
蘇七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轉身走出去找人安排了。趙邦傑跟著他出去了，屋裡剩下趙信和馬擴兩個人。
馬擴坐在木墩上，注視了趙信良久：「殿下，釋放俘虜此計，倘若他們仍不相信，我們豈不是得不償失？」
趙信蹲在火盆旁，輕添一塊炭火，緩緩說道：「不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行事哪有全無風險的，我們僅釋放幾名無關痛癢之人就行，那個蒲蘆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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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擴道：「那個阿魯呢？」
趙信添炭的手頓了一下，火鉗夾著那塊炭懸在火盆上方停了兩三息才落進去。
阿魯是那個十七歲的金兵俘虜，葫蘆峪那一仗抓回來的，瘦瘦小小，問什麼答什麼。趙信記得他縮在棚子角落裡的樣子，放八九百年後，也就是個高中生。
他放下火鉗道：「放了吧。年輕輕的，放了也不礙事。」馬擴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過來半晌，蘇七和趙邦傑回來說已經挑好了人。
趙信蹲在火盆邊往裡面添了一塊炭，火光照著他低垂的眼眉。他把火鉗放下，抬起頭看著蘇七，聲音不高：「這一趟你要是露了破綻，韓常恐怕當場就會把你砍了。」
蘇七低著頭聽了，手指在膝蓋上蹭了蹭，道：「俺知道。」
趙信看著他的臉：「知道還願意去嗎？」
蘇七抬起頭看了趙信一眼又低下去：「殿下的法子是眼下唯一能破局的方法。不去也是困死，去了沒準還能為大家掙來一條活路。」
他說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孫游那邊俺問過了，他說他娘已經在東溝安頓好了，沒了牽掛，願意跟著走一趟。」
趙信沒有立刻答話。火盆里的炭爆了一聲，火苗躥了一下又落回去。寨子裡的燈火稀稀落落的，巡夜人的腳步聲在遠處響著。
當夜幕低垂，趙信將所有人召集到寨子中央的空地，詳盡地闡述了一遍他的計劃。
他語速緩慢，毫無保留地揭示了其中的危險環節。
蘇七和孫游站立在人群之前，燈光映照在他們凝重的面龐上。趙信言畢，空地上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寂，無人言語。
劉三刀站在一旁，握拳砸向一旁的木樁，粗聲罵了一句，誓言若蘇七遭遇不測，定會為其復仇。
趙邦傑則默默走上前，輕拍蘇七的肩膀，未發一言。
蘇七朝他們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搖曳的火光中略顯僵硬，仿佛是一個不慣於微笑之人勉強擠出的表情。
然後他攜孫游及三位民夫自後山小徑悄然下山。趙信立於寨門相送。夜色如墨，山道模糊不清。趙信高舉手中的火把，火光映照出山道起始的一小段土路，泛出灰黃的微光。
蘇七走出幾步，回首望了趙信一眼，揮了揮手，隨即轉身迅速融入無邊的夜色中，孫游緊隨其後，步履較之往常快了許多。
五人皆換上了破舊的衣衫，並未攜帶兵器。蘇七走在隊伍的最前端，故意向著金兵哨卡而去，行至山腳下時，兩名金兵哨兵將他們攔住。
蘇七操著一口河北話，高聲喊道：「我等是自山上下來的投誠之人，有緊急要事須見你們將軍！」
哨兵們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番，又將幾人全身搜查一遍，確認未曾攜帶兵器後，才將他們領回營地，讓他們在營門口候著，並差人去往中軍營帳通報韓常。
寨中的存糧尚可維持，但水資源始終捉襟見肘。後山那條山澗雖不算遠，但山路難走，每日卻需抽調一個連的人翻山取水，來回足足兩個時辰。
趙信多次登上瞭望台，遠眺山腳，騎兵依舊在那裡盤旋不去。
最近，他登台的次數明顯增加，尤其在夜晚，站在高處俯視金軍的營寨，只見營火連綿，旌旗隨風舞動。
山腳下，騎兵沿著山道來回巡邏，他們防守得極為穩固，仿佛在靜待時機，對眼前的獵物並不急於進攻。這種表面的平靜，反而讓趙信心中愈發不安。
當晚，趙信召集了趙邦傑、馬擴、劉三刀和蘇七到屋中。
趙信首先開口道：「我們已經圍困了半個月，金人既不讓我們離開，也不主動進攻，韓慶和和韓常父子的意圖很明顯，是想將我們困死在這裡。」
劉三刀憤然蹲踞在門口，咒罵一聲後提出：「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殺出去，與他們決一死戰。」
趙信卻果斷搖頭否定：「硬拼絕非明智之舉，我方八百戰兵面對數千敵軍，若貿然出擊，無異於自尋死路。」
屋內氣氛頓時陷入一片沉寂。片刻後，趙信目光轉向眾人，提出新的計策：「必須設計引誘金兵進入我軍埋伏。」
趙邦傑抬起頭，問道：「殿下已然胸有成竹，想好如何引金人主動來犯了嗎？」
趙信坦然回答：「詐降。」
他一邊說，一邊用樹枝在地上勾勒出幾道線條，目光轉向蘇七繼續說道：「你帶領孫游和幾名原本在真定服役的民夫下山，假意投奔金人。就說山寨中已然大亂，金兵圍山致使我方水源短缺，糧草將盡，且各頭目之間不服氣互相內訌，軍心渙散。
讓他們以為有機會趁火打劫，而我們則帶人埋伏在山道上。只要他們進入山道，前面的陷坑和拒馬便會讓他們措手不及。」
蘇七微微一愣，問道：「他們會相信嗎？」趙信回應道：「他們不會立刻相信，但你還有第二句話。」
他凝視著蘇七的眼睛，語調沉穩，「你告訴他們，寨子裡還關押著幾名金兵俘虜，你能夠潛回去將他們救出來，作為投名狀。」
蘇七蹲在火盆旁，沉思了許久，將趙信的話反覆思量，然後站起身，拍打掉膝蓋上的塵土，果斷說道：「俺去。」
趙信注視著他的臉龐，提醒道：「具那些金兵俘虜所言，韓常此人雖年輕氣盛，但卻不是個好糊弄的。因此，你說話時必須底氣十足，不能讓他感覺你是在祈求他。」
蘇七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轉身走出去找人安排了。趙邦傑跟著他出去了，屋裡剩下趙信和馬擴兩個人。
馬擴坐在木墩上，注視了趙信良久：「殿下，釋放俘虜此計，倘若他們仍不相信，我們豈不是得不償失？」
趙信蹲在火盆旁，輕添一塊炭火，緩緩說道：「不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行事哪有全無風險的，我們僅釋放幾名無關痛癢之人就行，那個蒲蘆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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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擴道：「那個阿魯呢？」
趙信添炭的手頓了一下，火鉗夾著那塊炭懸在火盆上方停了兩三息才落進去。
阿魯是那個十七歲的金兵俘虜，葫蘆峪那一仗抓回來的，瘦瘦小小，問什麼答什麼。趙信記得他縮在棚子角落裡的樣子，放八九百年後，也就是個高中生。
他放下火鉗道：「放了吧。年輕輕的，放了也不礙事。」馬擴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過來半晌，蘇七和趙邦傑回來說已經挑好了人。
趙信蹲在火盆邊往裡面添了一塊炭，火光照著他低垂的眼眉。他把火鉗放下，抬起頭看著蘇七，聲音不高：「這一趟你要是露了破綻，韓常恐怕當場就會把你砍了。」
蘇七低著頭聽了，手指在膝蓋上蹭了蹭，道：「俺知道。」
趙信看著他的臉：「知道還願意去嗎？」
蘇七抬起頭看了趙信一眼又低下去：「殿下的法子是眼下唯一能破局的方法。不去也是困死，去了沒準還能為大家掙來一條活路。」
他說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孫游那邊俺問過了，他說他娘已經在東溝安頓好了，沒了牽掛，願意跟著走一趟。」
趙信沒有立刻答話。火盆里的炭爆了一聲，火苗躥了一下又落回去。寨子裡的燈火稀稀落落的，巡夜人的腳步聲在遠處響著。
當夜幕低垂，趙信將所有人召集到寨子中央的空地，詳盡地闡述了一遍他的計劃。
他語速緩慢，毫無保留地揭示了其中的危險環節。
蘇七和孫游站立在人群之前，燈光映照在他們凝重的面龐上。趙信言畢，空地上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寂，無人言語。
劉三刀站在一旁，握拳砸向一旁的木樁，粗聲罵了一句，誓言若蘇七遭遇不測，定會為其復仇。
趙邦傑則默默走上前，輕拍蘇七的肩膀，未發一言。
蘇七朝他們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搖曳的火光中略顯僵硬，仿佛是一個不慣於微笑之人勉強擠出的表情。
然後他攜孫游及三位民夫自後山小徑悄然下山。趙信立於寨門相送。夜色如墨，山道模糊不清。趙信高舉手中的火把，火光映照出山道起始的一小段土路，泛出灰黃的微光。
蘇七走出幾步，回首望了趙信一眼，揮了揮手，隨即轉身迅速融入無邊的夜色中，孫游緊隨其後，步履較之往常快了許多。
五人皆換上了破舊的衣衫，並未攜帶兵器。蘇七走在隊伍的最前端，故意向著金兵哨卡而去，行至山腳下時，兩名金兵哨兵將他們攔住。
蘇七操著一口河北話，高聲喊道：「我等是自山上下來的投誠之人，有緊急要事須見你們將軍！」
哨兵們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番，又將幾人全身搜查一遍，確認未曾攜帶兵器後，才將他們領回營地，讓他們在營門口候著，並差人去往中軍營帳通報韓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