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圍困
韓慶和的行動開始後，蘇七的偵查隊開始察覺到了山腳一帶開始出現異動。
起初是巡山的弟兄上報，聲稱在東南坡的林間瞥見了幾個人影，隨即又消失無蹤，並不像是過路的尋常百姓。
根據趙信定下的規矩，哨卡一旦遭遇不明狀況，須先行吹響號角以示警。駐守在東南坡第一道哨卡的弟兄由於無法確定具體情況，吹響了一聲長號角。
號角聲在山谷間迴蕩，寨子裡的人們聞聲抬頭，朝東南方向張望片刻，隨後又紛紛低頭，繼續忙於手頭的活計。
趙信佇立在瞭望台上，聽到這聲號角後心中明了：雖確有情況，但尚不緊急。於是，他依舊吩咐蘇七派兩人前去一探究竟。
蘇七帶了兩個人下山查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道：「林子裡的腳印不少，是馬蹄印。繞著一個範圍來回走的，不像是過路，倒像是在看地形。」
趙邦傑把各連輪值的時間調了一下，白天加了一班哨，夜裡巡夜的人也多了兩班。
第二天，北坡和西坡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三五成群的騎兵在山腳下徘徊，距離寨子大約二里地。
趙信登上瞭望台，觀察了整個上午，那些騎兵在枯樹和灌木之間忽隱忽現，他們走一段路便停下，似乎在測量著什麼。
趙信走下瞭望台後，對趙邦傑說道：「傳令各哨卡，從今天起，每兩個時辰報告一次平安。如果發現異常，立即吹響三短號。」
午時前後，西坡哨卡吹響了三個短音。趙信立刻回到瞭望台上，看到西坡外的山道拐彎處停了十幾名騎兵。他們觀察了一會兒，便離去了，並未嘗試衝上山來。
趙信命令各連進入戒備狀態，但沒有讓全寨子都備戰，以免寨子裡的百姓陷入慌亂。
趙邦傑登上瞭望台，站在趙信身旁，向下眺望後說道：「金人的這些舉動，顯然是在封山。」
趙信微微頷首，趙邦傑接著說道：「他們的意圖十分明顯，就是想將山寨圍個水泄不通，截斷所有的下山之路，然後靜待山上的自行混亂。」
趙信聽後，並未急於回應，而是又沉默地觀察了片刻，方才緩緩走下瞭望台。
他心中暗自盤算著，決定讓蘇七帶領一部分精幹人員在夜色掩護下試探能否下山。
蘇七選了寨子後面一條極窄的野路，平時連砍柴的人都不走。他帶著兩個人摸黑鑽了一個多時辰的林子，快下到山腳的時候發現去路被幾道黑影攔住了。
蘇七蹲在灌木叢里沒有動，看見那些黑影站在山路拐角處，手裡握著長槍，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
蘇七退了回來，從另一條路再試，到半山腰又看見了同樣的黑影。天快亮的時候蘇七才帶著人回到寨子裡，蹲在趙信屋門口把情況說了一遍，每條下山的路都被堵了，沒法硬闖。
圍到第三天的時候，負責從山腳溪流取水的弟兄回來說溪水比前兩天淺了不少，提著桶下去只舀了半桶就到底了。
趙邦傑聽了親自帶人下山去看。他走到溪邊蹲下來用手量了量水面，水位退下去大約一尺多深，岸邊的濕泥露出來一大片。
趙邦傑順著溪流往下遊走了一里多地，在一處轉彎的地方看見了新挖的土和石頭。
有人在溪床上築了一道矮壩，把水引到旁邊一條乾溝里去了。壩上的土還是濕的，石縫裡塞著草把和碎泥，一看就是最近兩天才築的，一旁還有一隊全副武裝的金兵駐紮看守。
趙邦傑靜靜地蹲守在溪邊的樹叢間，觀察了許久，卻並未驚擾到壩上駐守的人員。隨後，他帶領著手下的弟兄們沿著溪流向上遊走去一段路程，果不其然，發現上游同樣有金兵嚴密把守。
他悄然無聲地撤退回來，穿過樹林繞行了很長一段距離，這才返回到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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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信聽完趙邦傑詳細的匯報後，沉默地蹲在沙盤前，伸出手指沿著沙盤上那條象徵著溪流的泥線，從山頂緩緩向下滑動，直至行至半山腰處停了下來。
趙邦傑站在一旁，神情凝重地說道：「金兵截斷了我們的水源。」
趙信的手指在那被阻斷的溪流處輕點了兩下，抬頭詢問道：「寨子裡是否還有其它水源？」
趙邦傑回應道：「後山以前曾有一個泉眼，雖水量不大，但在旱季也從未乾涸過。」
趙信聞言立刻起身道：「帶我去看看。」
趙邦傑帶著他繞到後山，從寨子後面翻過一道陡崖才看見那處泉眼。
泉眼在一面石壁下面，水從石縫裡滲出來匯成一個小水窪，大約一尺見方。趙信蹲下去用手掬了一捧水看了看，水還清，冰涼刺骨。
趙邦傑道：「這個泉眼水不多，但勉強夠寨子裡的人喝。就是取水要繞一段山崖路。」
趙信站起來看了看周圍的地形，回頭問趙邦傑：「泉眼附近能不能挖井？」
趙邦傑蹲下來摸了摸地面的土，道：「往下挖幾丈應該能見水。」
趙信道：「那就在這裡挖。再派人在周圍搭一個棚子把泉眼和井都蓋住。」
當天下午趙邦傑帶了十幾個人過去開始挖井。挖出來的土要一筐一筐用繩子往上吊。
挖到第二天傍晚的時候井底見了水，混著泥漿冒上來。
同時寨子裡的存水大缸全部灌滿了水，每人每天定量配水，做飯也用斤兩計算。
各連的連長把水票發到各排各班，誰用多了誰多跑一趟山路取水。後山新井出水的當天，趙信專門去看了看，井水已經清了，映著天光。
圍金人圍山後的第五天夜裡，突發了變故。
後半夜，寨子北坡毫無預警地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勢從高處向下蔓延，借著狂風席捲而來，裹挾著枯草與干灌木，迅速向寨牆方向逼近。
烈焰熊熊，燒紅了半邊天際，北坡哨卡的弟兄們早在火勢爆發前，就察覺到了山腳下黑影的悄然移動，隨即吹響了警示的三短號角。
號角聲在夜裡格外刺耳，寨子裡的人從睡夢中驚醒衝出來，劉三刀光著膀子穿著一條單褲就提著水桶往外跑。火頭有好幾處，從北坡的枯草叢裡同時躥起來。
趙信站在瞭望台上往下看，發現那些著火點都是白天看不出異常的枯草堆和灌木叢。金兵提前在那裡撒了火油，用枯草蓋著，夜裡一點就著。
劉三刀帶著人衝出去撲火，用水潑、用鐵鍬鏟、用濕草蓋，火勢被壓下去一片又躥起來另一片。趙邦傑準備把守寨牆的人調出去一半幫忙。
趙信在瞭望台上高喊了一聲：「別動！留一半人守著寨牆！」
趙邦傑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把已經跑出寨門的一半人叫了回來。火勢燒了大半個時辰，燒到寨牆外圍的防火帶時因為沒有枯草可燒才慢慢小了。
寨牆本身是木頭和夯土築的，修築的時候特地挖了防火溝，沒被燒著，但北牆外面的草皮燒禿了一大片，焦黑的土地冒著白煙。
天亮之後劉三刀從坡上回來，臉上全是菸灰，頭髮被火燎掉了一撮。他蹲在寨門口喘著粗氣道：「燒了半條坡的草，寨牆沒事。就是那邊守寨牆的弟兄嗆得厲害。」
蘇七天亮後帶人下山查看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臉色比前兩天更差。他道：「金兵趁著放火燒山的亂勁，把溪流下游的壩加高加厚了，那條溪流已經徹底斷流了。」
趙信聽罷，一言不發，逕自走向後山新挖的那口井。井水仍在，但水量有限，倘若節省使用，也僅夠全寨之人勉強維持生計。
趙邦傑隨後而至，站立於他身側，勸慰道：「殿下，您已兩日未曾合眼，先去歇息片刻吧。」
趙信雙目布滿血絲，卻依然強打精神，回應道：「無妨。」說著，蹲下身子，用手掬起一捧井水洗臉，那水冰涼刺骨，卻讓他瞬間清醒不少。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隨即喚來蘇七，吩咐道：「再帶幾人往後山深處探去，務必尋得其他泉眼。」
蘇七點了點頭帶著人走了。趙信回到屋裡把沙盤上後山那片空白區域又加了幾個標記，是泉眼和井的位置。
趙邦傑跟進來坐在火盆邊上道：「金人這招夠狠的，斷了水又放了火，後面恐怕還有別的。」
趙信蹲在沙盤前面沒有接話。
圍到第七天的時候水越來越緊，雖然還沒有到斷水的程度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用水緊張。
寨子裡儘量保持平穩，開始讓各連隊安排人輪流去後山挑水。
趙信每天到各棚子裡走一圈跟人說話安撫人心，臉上看不出什麼變化。但回到屋裡坐下來的時候，能感覺到嘴唇乾裂的疼。
蘇七率領隊伍在後山深處探索了三天，終於在翻越西北面的兩座山樑後，發現了一道山澗。
山澗的水量遠超泉眼，水流自石壁潺潺而下，匯聚成一個小水潭。蘇七回來時難掩興奮，連嗓音都比平常高亢了幾分。
趙信聽罷，讓蘇七繪製了一張簡易的路線圖。那地方雖距寨子較遠，翻山越嶺需耗時近一個時辰，但山澗的水源豐沛，足夠全寨人盡情享用。
趙信道：「自明日起，安排一個連隊專門前往該處取水。帶上水囊與木桶，實行輪班制。」
一旁的趙邦傑卻表示擔憂：「那邊路途遙遠，儘管位於深山之中，但來回需耗時兩個時辰，無法保證金兵不會繞道搜山，一旦在路上遭遇金兵，情勢將十分棘手。」
趙信思索後回應：「那就增派人員護送，倘若遭遇敵人，能戰則戰，若實力不濟便撤回並另尋路徑。」
圍山第十天，趙信清早爬上瞭望台往山腳看。那些金兵的騎兵還在山腳轉悠，一圈一圈地繞著五馬山。
遠處的官道上隱約能看到煙塵揚起來，混在灰濛濛的天色里分不清是隊伍還是風沙。
趙信站在台上看了好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隻牛角短哨吹了一聲。
短哨聲音尖利，傳出去很遠。
過了幾個呼吸，山下第一道哨卡傳來一聲回應，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哨聲從山腳傳回寨子裡，一聲接著一聲。
趙信數著那些聲音，確認哨卡都還在，人都還在。他放下牛角哨下了瞭望台，回到屋裡在沙盤前面坐了下來。
他盯著沙盤上那些泥巴捏的山路和村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屋外傳來小六子帶著他的警衛班巡邏的腳步聲，從門口過去，漸漸遠了。
起初是巡山的弟兄上報，聲稱在東南坡的林間瞥見了幾個人影，隨即又消失無蹤，並不像是過路的尋常百姓。
根據趙信定下的規矩，哨卡一旦遭遇不明狀況，須先行吹響號角以示警。駐守在東南坡第一道哨卡的弟兄由於無法確定具體情況，吹響了一聲長號角。
號角聲在山谷間迴蕩，寨子裡的人們聞聲抬頭，朝東南方向張望片刻，隨後又紛紛低頭，繼續忙於手頭的活計。
趙信佇立在瞭望台上，聽到這聲號角後心中明了：雖確有情況，但尚不緊急。於是，他依舊吩咐蘇七派兩人前去一探究竟。
蘇七帶了兩個人下山查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道：「林子裡的腳印不少，是馬蹄印。繞著一個範圍來回走的，不像是過路，倒像是在看地形。」
趙邦傑把各連輪值的時間調了一下，白天加了一班哨，夜裡巡夜的人也多了兩班。
第二天，北坡和西坡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三五成群的騎兵在山腳下徘徊，距離寨子大約二里地。
趙信登上瞭望台，觀察了整個上午，那些騎兵在枯樹和灌木之間忽隱忽現，他們走一段路便停下，似乎在測量著什麼。
趙信走下瞭望台後，對趙邦傑說道：「傳令各哨卡，從今天起，每兩個時辰報告一次平安。如果發現異常，立即吹響三短號。」
午時前後，西坡哨卡吹響了三個短音。趙信立刻回到瞭望台上，看到西坡外的山道拐彎處停了十幾名騎兵。他們觀察了一會兒，便離去了，並未嘗試衝上山來。
趙信命令各連進入戒備狀態，但沒有讓全寨子都備戰，以免寨子裡的百姓陷入慌亂。
趙邦傑登上瞭望台，站在趙信身旁，向下眺望後說道：「金人的這些舉動，顯然是在封山。」
趙信微微頷首，趙邦傑接著說道：「他們的意圖十分明顯，就是想將山寨圍個水泄不通，截斷所有的下山之路，然後靜待山上的自行混亂。」
趙信聽後，並未急於回應，而是又沉默地觀察了片刻，方才緩緩走下瞭望台。
他心中暗自盤算著，決定讓蘇七帶領一部分精幹人員在夜色掩護下試探能否下山。
蘇七選了寨子後面一條極窄的野路，平時連砍柴的人都不走。他帶著兩個人摸黑鑽了一個多時辰的林子，快下到山腳的時候發現去路被幾道黑影攔住了。
蘇七蹲在灌木叢里沒有動，看見那些黑影站在山路拐角處，手裡握著長槍，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
蘇七退了回來，從另一條路再試，到半山腰又看見了同樣的黑影。天快亮的時候蘇七才帶著人回到寨子裡，蹲在趙信屋門口把情況說了一遍，每條下山的路都被堵了，沒法硬闖。
圍到第三天的時候，負責從山腳溪流取水的弟兄回來說溪水比前兩天淺了不少，提著桶下去只舀了半桶就到底了。
趙邦傑聽了親自帶人下山去看。他走到溪邊蹲下來用手量了量水面，水位退下去大約一尺多深，岸邊的濕泥露出來一大片。
趙邦傑順著溪流往下遊走了一里多地，在一處轉彎的地方看見了新挖的土和石頭。
有人在溪床上築了一道矮壩，把水引到旁邊一條乾溝里去了。壩上的土還是濕的，石縫裡塞著草把和碎泥，一看就是最近兩天才築的，一旁還有一隊全副武裝的金兵駐紮看守。
趙邦傑靜靜地蹲守在溪邊的樹叢間，觀察了許久，卻並未驚擾到壩上駐守的人員。隨後，他帶領著手下的弟兄們沿著溪流向上遊走去一段路程，果不其然，發現上游同樣有金兵嚴密把守。
他悄然無聲地撤退回來，穿過樹林繞行了很長一段距離，這才返回到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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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信聽完趙邦傑詳細的匯報後，沉默地蹲在沙盤前，伸出手指沿著沙盤上那條象徵著溪流的泥線，從山頂緩緩向下滑動，直至行至半山腰處停了下來。
趙邦傑站在一旁，神情凝重地說道：「金兵截斷了我們的水源。」
趙信的手指在那被阻斷的溪流處輕點了兩下，抬頭詢問道：「寨子裡是否還有其它水源？」
趙邦傑回應道：「後山以前曾有一個泉眼，雖水量不大，但在旱季也從未乾涸過。」
趙信聞言立刻起身道：「帶我去看看。」
趙邦傑帶著他繞到後山，從寨子後面翻過一道陡崖才看見那處泉眼。
泉眼在一面石壁下面，水從石縫裡滲出來匯成一個小水窪，大約一尺見方。趙信蹲下去用手掬了一捧水看了看，水還清，冰涼刺骨。
趙邦傑道：「這個泉眼水不多，但勉強夠寨子裡的人喝。就是取水要繞一段山崖路。」
趙信站起來看了看周圍的地形，回頭問趙邦傑：「泉眼附近能不能挖井？」
趙邦傑蹲下來摸了摸地面的土，道：「往下挖幾丈應該能見水。」
趙信道：「那就在這裡挖。再派人在周圍搭一個棚子把泉眼和井都蓋住。」
當天下午趙邦傑帶了十幾個人過去開始挖井。挖出來的土要一筐一筐用繩子往上吊。
挖到第二天傍晚的時候井底見了水，混著泥漿冒上來。
同時寨子裡的存水大缸全部灌滿了水，每人每天定量配水，做飯也用斤兩計算。
各連的連長把水票發到各排各班，誰用多了誰多跑一趟山路取水。後山新井出水的當天，趙信專門去看了看，井水已經清了，映著天光。
圍金人圍山後的第五天夜裡，突發了變故。
後半夜，寨子北坡毫無預警地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勢從高處向下蔓延，借著狂風席捲而來，裹挾著枯草與干灌木，迅速向寨牆方向逼近。
烈焰熊熊，燒紅了半邊天際，北坡哨卡的弟兄們早在火勢爆發前，就察覺到了山腳下黑影的悄然移動，隨即吹響了警示的三短號角。
號角聲在夜裡格外刺耳，寨子裡的人從睡夢中驚醒衝出來，劉三刀光著膀子穿著一條單褲就提著水桶往外跑。火頭有好幾處，從北坡的枯草叢裡同時躥起來。
趙信站在瞭望台上往下看，發現那些著火點都是白天看不出異常的枯草堆和灌木叢。金兵提前在那裡撒了火油，用枯草蓋著，夜裡一點就著。
劉三刀帶著人衝出去撲火，用水潑、用鐵鍬鏟、用濕草蓋，火勢被壓下去一片又躥起來另一片。趙邦傑準備把守寨牆的人調出去一半幫忙。
趙信在瞭望台上高喊了一聲：「別動！留一半人守著寨牆！」
趙邦傑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把已經跑出寨門的一半人叫了回來。火勢燒了大半個時辰，燒到寨牆外圍的防火帶時因為沒有枯草可燒才慢慢小了。
寨牆本身是木頭和夯土築的，修築的時候特地挖了防火溝，沒被燒著，但北牆外面的草皮燒禿了一大片，焦黑的土地冒著白煙。
天亮之後劉三刀從坡上回來，臉上全是菸灰，頭髮被火燎掉了一撮。他蹲在寨門口喘著粗氣道：「燒了半條坡的草，寨牆沒事。就是那邊守寨牆的弟兄嗆得厲害。」
蘇七天亮後帶人下山查看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臉色比前兩天更差。他道：「金兵趁著放火燒山的亂勁，把溪流下游的壩加高加厚了，那條溪流已經徹底斷流了。」
趙信聽罷，一言不發，逕自走向後山新挖的那口井。井水仍在，但水量有限，倘若節省使用，也僅夠全寨之人勉強維持生計。
趙邦傑隨後而至，站立於他身側，勸慰道：「殿下，您已兩日未曾合眼，先去歇息片刻吧。」
趙信雙目布滿血絲，卻依然強打精神，回應道：「無妨。」說著，蹲下身子，用手掬起一捧井水洗臉，那水冰涼刺骨，卻讓他瞬間清醒不少。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隨即喚來蘇七，吩咐道：「再帶幾人往後山深處探去，務必尋得其他泉眼。」
蘇七點了點頭帶著人走了。趙信回到屋裡把沙盤上後山那片空白區域又加了幾個標記，是泉眼和井的位置。
趙邦傑跟進來坐在火盆邊上道：「金人這招夠狠的，斷了水又放了火，後面恐怕還有別的。」
趙信蹲在沙盤前面沒有接話。
圍到第七天的時候水越來越緊，雖然還沒有到斷水的程度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用水緊張。
寨子裡儘量保持平穩，開始讓各連隊安排人輪流去後山挑水。
趙信每天到各棚子裡走一圈跟人說話安撫人心，臉上看不出什麼變化。但回到屋裡坐下來的時候，能感覺到嘴唇乾裂的疼。
蘇七率領隊伍在後山深處探索了三天，終於在翻越西北面的兩座山樑後，發現了一道山澗。
山澗的水量遠超泉眼，水流自石壁潺潺而下，匯聚成一個小水潭。蘇七回來時難掩興奮，連嗓音都比平常高亢了幾分。
趙信聽罷，讓蘇七繪製了一張簡易的路線圖。那地方雖距寨子較遠，翻山越嶺需耗時近一個時辰，但山澗的水源豐沛，足夠全寨人盡情享用。
趙信道：「自明日起，安排一個連隊專門前往該處取水。帶上水囊與木桶，實行輪班制。」
一旁的趙邦傑卻表示擔憂：「那邊路途遙遠，儘管位於深山之中，但來回需耗時兩個時辰，無法保證金兵不會繞道搜山，一旦在路上遭遇金兵，情勢將十分棘手。」
趙信思索後回應：「那就增派人員護送，倘若遭遇敵人，能戰則戰，若實力不濟便撤回並另尋路徑。」
圍山第十天，趙信清早爬上瞭望台往山腳看。那些金兵的騎兵還在山腳轉悠，一圈一圈地繞著五馬山。
遠處的官道上隱約能看到煙塵揚起來，混在灰濛濛的天色里分不清是隊伍還是風沙。
趙信站在台上看了好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隻牛角短哨吹了一聲。
短哨聲音尖利，傳出去很遠。
過了幾個呼吸，山下第一道哨卡傳來一聲回應，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哨聲從山腳傳回寨子裡，一聲接著一聲。
趙信數著那些聲音，確認哨卡都還在，人都還在。他放下牛角哨下了瞭望台，回到屋裡在沙盤前面坐了下來。
他盯著沙盤上那些泥巴捏的山路和村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屋外傳來小六子帶著他的警衛班巡邏的腳步聲，從門口過去，漸漸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