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軍情
老太太站在窯口外面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她裹緊了身上的舊棉襖。蘇七讓那個弟兄先扶著老太太往山腳方向走。
自己跟孫游交代了幾句話，讓他護送老老太太先回去，他還要再辦一件事。
孫游看了看蘇七，又看了看娘的方向。他點了點頭，道：「蘇隊長，小心。」說完扶著老娘，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蘇七帶著那個弟兄沒有直接回山。兩人沿著官道往東南方向摸了一里多地，在路邊一個土坡後面趴下來。
白天在茶棚聽到的那些話畢竟是從兩個小兵嘴裡漏出來的。蘇七心裡不踏實。這麼重大的軍情要是誤判了，寨子裡接下來的布置全都會偏。
他需要更實在的東西，能拿到趙信面前讓所有人都信的東西，於是他想起那個金兵說的每晚的傳訊文書。
他趴在土坡後面看著官道方向。夜裡官道上偶爾有人經過，都是零星的行人。等了大約一個時辰，遠處傳來馬蹄聲。一匹快馬從北方往真定方向跑過來。馬上的騎手背著一個皮囊，跑得很急。
蘇七等他騎到土坡前面的時候從路邊撲出去。那個弟兄從另一側同時衝出來直接撲向騎馬之人。
那騎手還沒來得及拔刀，就被蘇七扯住了腳腕從馬上拽了下來。
蘇七按住他的嘴，把他的腰刀抽走。那個弟兄把馬牽到路邊的樹後面拴好。騎手被按在地上，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響。
沒有猶豫，蘇七手起刀落，血濺在土坡上，溫熱的，帶著腥味。那人不動了，眼睛還睜著，映著天上的星星。
蘇七從他背上解下皮囊打開來，裡面有一封用火漆封好的文書和幾份公文。他識字不多，但知道有火漆封著的定是要緊物件。
他讓那個弟兄把屍體拖到草叢裡用土蓋上。自己把皮囊背好，翻身上馬。
那匹傳訊兵的馬是金人的戰馬，比寨子裡繳獲的馱馬高出一頭，跑起來步子又快又穩。
回到五馬山寨的時候已經過了子時。趙信屋裡的油燈還亮著。蘇七掀簾進去，把沾了淤泥的鞋脫在門外。從懷裡掏出那封火漆文書遞過去。
趙信接過來，就著油燈的光看了看。漆封完整，上面蓋的印記和白天蘇七在城門告示上看到的是一模一樣的，是韓常的籤押。
趙信把紙上的內容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折好放進懷裡。
他抬頭看了蘇七一眼，蘇七蹲在火盆邊上，正把腳上殘留的淤泥搓掉。臉色疲憊，但眼睛亮著。
趙信道：「文書是真的，你認得這印？」
蘇七說：「白天在東門告示上見過一模一樣的印。俺認字雖不多，但這東西不敢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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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信點了點頭。蘇七搓完腳上的泥站起來，道：「孫游他娘安頓在東溝那邊了。孫游跟著一起過去了。」
趙信說好，又讓小六子去叫馬擴和趙邦傑來商議。
馬擴二人來了後，蘇七又把這一天在城裡看到聽到的事情從頭說了一遍。從暗道入口到枯井出口，從孫游的老娘到茶棚里兩個金兵的對話，從城門告示上的文字到告示落款處韓常的官印，再到如何截獲文書，一條一條說得清清楚楚。
趙信坐在火盆對面一直聽著，沒有打斷。聽到王彥帶兵渡河的時候，他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王彥，趙信記得這個名字，他在史書上見過。八字軍首領，河北抗金最硬的一桿旗。如果真是他渡河，那局勢就變了。
蘇七說完之後，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馬擴在一旁接口道：「王彥此人，與我算是舊識。他曾在种師道帳下聽命，與西夏交戰多年，不僅膽識過人，且頗具謀略。」
趙信注視著沙盤上代表真定的位置，手指在真定城的東面輕輕划過，沉聲道：「如此看來，金人調動近萬兵力前往真定，意在南下增援，阻擋南邊渡河北上的宋軍王彥部？」
馬擴微微點頭，表示贊同：「殿下說的不錯，他們的目標應該並非我們。」
趙信站起身，緩緩走到門前，掀開帘子，仰望著外面的夜色。寒風拂面，帶來陣陣涼意。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屋裡，蹲在沙盤邊上用手把那根插在真定城東面的樹枝拔出來，換了一根更長的插進去，道：「韓常帶了三千騎兵和兩千步卒南下。真定城裡剩下的守軍是不是就不夠了？」
趙邦傑的眼睛跟著亮了起來。他往前湊了湊，道：「難道殿下想趁機去打真定城？」
馬擴搖了搖頭說：「沒那麼簡單，真定城裡原本留守有五千多兵馬，韓常自己帶過來四千，哪怕韓慶和派一千人配合他兒子南下，也還有四千多人，咱們萬不是敵手。」
趙邦傑道：「但如果王彥的宋軍能拖住韓常的主力，金人必定再次派人南下增援，到那時說不定真定城真就空了。」
趙信蹲在沙盤前面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真定城移到五馬山，又從五馬山移回真定城，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真定城，河北西路重鎮，如果能拿下……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但這個瘋狂的想法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正如馬擴所述，哪怕四千人他們也不是對手。
哪怕僥倖拿下了，恐怕也會馬上引得金人震動成為靶子，很快被金人瘋狂反撲奪回去。
火盆里的炭燒了一會兒，暗下去了。蘇七站起來說要去看看孫游他娘那邊怎麼安排。
趙信點了點頭，道：「先讓她住到東溝那邊去吧，那邊離寨子近，好照應。」蘇七應了一聲走出去了。
趙信還蹲在沙盤前面沒有動。油燈的光照著他的側臉和那根插在真定城東面的樹枝。樹枝的影子投在泥巴做的平原上，拖了長長一道。
他的手指無意間輕輕摩挲著沙盤邊緣的木板，然而即便木刺扎進了指甲縫，他也渾然不覺，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自己跟孫游交代了幾句話，讓他護送老老太太先回去，他還要再辦一件事。
孫游看了看蘇七，又看了看娘的方向。他點了點頭，道：「蘇隊長，小心。」說完扶著老娘，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蘇七帶著那個弟兄沒有直接回山。兩人沿著官道往東南方向摸了一里多地，在路邊一個土坡後面趴下來。
白天在茶棚聽到的那些話畢竟是從兩個小兵嘴裡漏出來的。蘇七心裡不踏實。這麼重大的軍情要是誤判了，寨子裡接下來的布置全都會偏。
他需要更實在的東西，能拿到趙信面前讓所有人都信的東西，於是他想起那個金兵說的每晚的傳訊文書。
他趴在土坡後面看著官道方向。夜裡官道上偶爾有人經過，都是零星的行人。等了大約一個時辰，遠處傳來馬蹄聲。一匹快馬從北方往真定方向跑過來。馬上的騎手背著一個皮囊，跑得很急。
蘇七等他騎到土坡前面的時候從路邊撲出去。那個弟兄從另一側同時衝出來直接撲向騎馬之人。
那騎手還沒來得及拔刀，就被蘇七扯住了腳腕從馬上拽了下來。
蘇七按住他的嘴，把他的腰刀抽走。那個弟兄把馬牽到路邊的樹後面拴好。騎手被按在地上，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響。
沒有猶豫，蘇七手起刀落，血濺在土坡上，溫熱的，帶著腥味。那人不動了，眼睛還睜著，映著天上的星星。
蘇七從他背上解下皮囊打開來，裡面有一封用火漆封好的文書和幾份公文。他識字不多，但知道有火漆封著的定是要緊物件。
他讓那個弟兄把屍體拖到草叢裡用土蓋上。自己把皮囊背好，翻身上馬。
那匹傳訊兵的馬是金人的戰馬，比寨子裡繳獲的馱馬高出一頭，跑起來步子又快又穩。
回到五馬山寨的時候已經過了子時。趙信屋裡的油燈還亮著。蘇七掀簾進去，把沾了淤泥的鞋脫在門外。從懷裡掏出那封火漆文書遞過去。
趙信接過來，就著油燈的光看了看。漆封完整，上面蓋的印記和白天蘇七在城門告示上看到的是一模一樣的，是韓常的籤押。
趙信把紙上的內容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折好放進懷裡。
他抬頭看了蘇七一眼，蘇七蹲在火盆邊上，正把腳上殘留的淤泥搓掉。臉色疲憊，但眼睛亮著。
趙信道：「文書是真的，你認得這印？」
蘇七說：「白天在東門告示上見過一模一樣的印。俺認字雖不多，但這東西不敢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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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信點了點頭。蘇七搓完腳上的泥站起來，道：「孫游他娘安頓在東溝那邊了。孫游跟著一起過去了。」
趙信說好，又讓小六子去叫馬擴和趙邦傑來商議。
馬擴二人來了後，蘇七又把這一天在城裡看到聽到的事情從頭說了一遍。從暗道入口到枯井出口，從孫游的老娘到茶棚里兩個金兵的對話，從城門告示上的文字到告示落款處韓常的官印，再到如何截獲文書，一條一條說得清清楚楚。
趙信坐在火盆對面一直聽著，沒有打斷。聽到王彥帶兵渡河的時候，他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王彥，趙信記得這個名字，他在史書上見過。八字軍首領，河北抗金最硬的一桿旗。如果真是他渡河，那局勢就變了。
蘇七說完之後，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馬擴在一旁接口道：「王彥此人，與我算是舊識。他曾在种師道帳下聽命，與西夏交戰多年，不僅膽識過人，且頗具謀略。」
趙信注視著沙盤上代表真定的位置，手指在真定城的東面輕輕划過，沉聲道：「如此看來，金人調動近萬兵力前往真定，意在南下增援，阻擋南邊渡河北上的宋軍王彥部？」
馬擴微微點頭，表示贊同：「殿下說的不錯，他們的目標應該並非我們。」
趙信站起身，緩緩走到門前，掀開帘子，仰望著外面的夜色。寒風拂面，帶來陣陣涼意。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屋裡，蹲在沙盤邊上用手把那根插在真定城東面的樹枝拔出來，換了一根更長的插進去，道：「韓常帶了三千騎兵和兩千步卒南下。真定城裡剩下的守軍是不是就不夠了？」
趙邦傑的眼睛跟著亮了起來。他往前湊了湊，道：「難道殿下想趁機去打真定城？」
馬擴搖了搖頭說：「沒那麼簡單，真定城裡原本留守有五千多兵馬，韓常自己帶過來四千，哪怕韓慶和派一千人配合他兒子南下，也還有四千多人，咱們萬不是敵手。」
趙邦傑道：「但如果王彥的宋軍能拖住韓常的主力，金人必定再次派人南下增援，到那時說不定真定城真就空了。」
趙信蹲在沙盤前面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真定城移到五馬山，又從五馬山移回真定城，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真定城，河北西路重鎮，如果能拿下……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但這個瘋狂的想法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正如馬擴所述，哪怕四千人他們也不是對手。
哪怕僥倖拿下了，恐怕也會馬上引得金人震動成為靶子，很快被金人瘋狂反撲奪回去。
火盆里的炭燒了一會兒，暗下去了。蘇七站起來說要去看看孫游他娘那邊怎麼安排。
趙信點了點頭，道：「先讓她住到東溝那邊去吧，那邊離寨子近，好照應。」蘇七應了一聲走出去了。
趙信還蹲在沙盤前面沒有動。油燈的光照著他的側臉和那根插在真定城東面的樹枝。樹枝的影子投在泥巴做的平原上，拖了長長一道。
他的手指無意間輕輕摩挲著沙盤邊緣的木板，然而即便木刺扎進了指甲縫，他也渾然不覺，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