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操練
趙信吹滅油燈，在黑暗裡坐了許久。月光從門帘縫隙里漏進來，灑在沙盤泥土表面，泛著一層薄薄的白。
馬擴臨走時的眼神浮現在腦海里。那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的模樣，比當面指責他更讓他胸口發堵。
他心裡清楚對方在顧忌什麼。但在實力不夠的時候，自己身上這個信王的名號，終究是個沉重的負累。
一個流落至此的人不需要什麼旗號，可這滿寨子想要求活的人，偏偏需要一個主心骨。
次日清早，趙信尋到馬擴與趙邦傑，直言要學習騎射和刀法。
他自知幾斤幾兩，絕非為了逞能上陣殺敵，只是怕他日若真被金兵驅趕追殺，需要逃命的時候，自己成了連馬都不會騎、只能拖累眾人的累贅。
兩人正蹲在寨門口跟匠人交代加固寨牆的細節，聽聞此言，直起腰將他細細打量了一番。
他們臉上沒有半分詫異，也未曾追問緣由，只是沉穩地點了點頭，直言後山有一處空地，正合適練習。
到了下午，趙邦傑牽來一匹棗紅馬。那是葫蘆峪之戰繳獲的戰利品，性子還算溫順。
趙邦傑將韁繩遞進他手裡，沉聲道：「殿下先試著上馬，腳踩穩馬鐙，手按牢鞍橋，身子莫要傾斜。」
趙信左腳踏入鐙內，右手死死按住鞍橋，咬牙往上一撐。身子騰空之際，那馬忽然往前邁了半步。
他頓時重心不穩，整個人從馬腹旁出溜下來，後背重重砸在泥地上，激起一蓬灰土。
趙邦傑站在一旁，雙手抱臂並未伸手去扶。見他自己掙扎著爬起來，方才開口道：「殿下可以稍微驅策讓戰馬步子再邁大些，莫怕摔打。」
趙信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上的土，深吸一口氣又試了一回。這一回他總算踩實了馬鐙翻身上去，雙腿死死夾住了馬肚子。
戰馬剛邁出幾步，他便在背上左右搖晃起來，雙手死死攥著韁繩，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發抖。
趙邦傑在一旁提醒：「殿下可放鬆些，雙腿別夾得太緊，馬吃痛自然會驚慌亂動。」
趙信依言微微鬆開雙腿，馬果然平穩了許多。
他騎著馬歪歪扭扭向前走了十幾步，那馬忽然打了個響鼻停下蹄子。
趙信的身子因為慣性順勢往前一衝，險些從馬脖子上栽下去，慌亂之中一把死死抱住馬頸方才穩住身形。
趙邦傑在後頭揚聲喊道：「殿下，今天就練到這裡吧，可以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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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信翻身下馬時，雙腿感到酸軟無力，直打顫，險些直接跪倒在地。他竭力支撐著站直身子，拍去袍服上的塵土，然後轉身朝寨內走去。
次日天明，他按時來到後山繼續操練。上馬的動作雖比頭一日利落了些，可馬一跑快，身子依舊晃得厲害。
趙邦傑負手立於場邊，見狀並不多話，只是冷不丁出聲糾正。
到了第三日，騎馬之餘又添了射箭。
馬擴拎了一張木胎弓過來，牛筋絞成的弓弦繃得死緊。馬擴當場示範了一回，搭箭、拉弦、鬆手，動作行雲流水，那支箭離弦之後直挺挺扎進二十步外的草靶正中央。
趙信接過長弓，學著對方的模樣笨拙地搭箭引弓。弓臂傳來的阻力極大，才拉到一半，兩條胳膊便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鬆手剎那，弦聲脆響，可那支箭卻歪歪斜斜飛出不到七八步遠，一頭扎進土裡。
第二箭他咬牙將弓拉得更滿，脫手之後卻偏向右側，擦著草靶邊緣掠了過去，第三箭更是直接脫靶。
馬擴在原地蹲身歇息了片刻，方才踱步走近，緩聲道：「殿下切莫急著去瞄靶子，先練好樁架。手臂要撐直，雙肩下沉，目光落在箭尖上方半分。」
趙信依言調整姿態射出第四箭，總算擦著草靶邊緣釘上去，卻晃了兩下又掉了下來。
馬擴微微頷首：「比方才穩當多了。」
趙信放下硬弓，活絡著酸痛的右臂。低頭一看，手上竟已被粗糙的弓弦勒出了一道醒目的紅印。他一聲不吭，彎腰從箭囊里又抽出一支冷冰冰的羽箭搭上。
待到傍晚收工回了茅草屋，趙信的右臂已然酸重得抬不起來。他只能蹲在火盆旁，用左手端著陶碗喝水，整個肩膀酸麻得猶如皮肉被生生撕開一般。
小六子探頭探腦地在門檻外張望了一眼，見他看過來又飛快縮回腦袋。過了一會兒，這小子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水進來擱在手邊，一句話也沒多說便轉身退了出去。
第四日改練刀法。趙邦傑遞來一柄特製的短刀，比尋常官刀短了一截也輕便許多，專供初學者上手。對方言簡意賅地演示了劈、撩、擋三式基本招法。
趙信握著刀照葫蘆畫瓢，動作僵硬無比。頭一刀劈下去，刀鋒貼著草靶邊緣滑了開去。
第二刀雖勉強劈中了，可刀刃卻深深嵌進草靶木樁里拔不出來。他雙手死死攥著刀柄使勁往外拔，額角青筋根根暴起。
接下來的第五日與第六日，摔打成了家常便飯。從馬背上滑落三次，滾下來兩次，皮甲上沾滿了黑泥，臉頰也在糙地上蹭破了皮。
趙邦傑在一旁看在眼裡，從不開口嘲弄；馬擴立在遠處靜靜觀望，亦是一言不發。
周圍圍觀的漢子們起初還繃著臉保持肅穆，後來實在有人忍不住，便背過身去肩膀直抖。
劉三刀蹲在老樹底下看了整整一個下午，臨走時扛著哨棒撇下一句：「殿下這架勢，比俺頭回套車還難看。」說罷搖著頭扛著棍子走了。
趙信聽見了卻沒做聲。他彎腰撿起長弓重新搭箭，拉弦時右臂抖得厲害，射出的箭依舊歪歪扭扭扎在離靶子五步遠的地頭上。他走過去拔出那支箭，折返回原位繼續張弓。
第七日清晨，趙信縱馬在場上跑了半圈，坐騎忽然受驚加速，他猛地向後仰去險些墜馬。慌亂中他本能地向前俯身，死死抱住馬脖子，雙腿夾緊馬腹。
馬蹄聲漸漸平緩下來，他喘著粗氣直起腰，重新抓穩韁繩。
山道對面傳來了趙邦傑的斷喝：「腰胯穩住了，莫鬆勁！」
趙邦傑大步走上前，抬起他握著韁繩的雙手看了看。掌心與指根處赫然磨出了好幾個血泡，有些甚至已經擦破滲血。
趙邦傑沉聲道：「今日到此為止，臣去尋孫郎中給殿下上些金瘡藥。」
趙信翻身下馬，雙腿酸軟得直哆嗦，扶著冰涼的馬鞍緩了好一陣才勉強站定。
第八日趙邦傑毫不客氣地將他抓了壯丁，拉去幫著營寨扛加固木牆用的粗木料，美其名曰藉此錘鍊筋骨，反倒能更快適應騎射。
寨門後方堆滿了新砍伐的粗木，幾名壯漢正揮舞斧頭削尖木樁。趙信的右臂尚且使得不上力氣，只能用左手托著木頭一端，跟隨著眾人的步伐吃力往前抬。
劉三刀站在最前頭扯著嗓子喊號子，一喊一推，眾人齊心發力。趙信也跟著悶哼一聲使力，誰知手上一吃勁，剛結痂的傷口頓時又崩裂開來。
第九日練刀時，趙信終於一刀劈中草靶正中要害，刃口嵌入半寸有餘。他拔出短刀順勢又補了一刀，較方才深了許多。
趙邦傑負手在旁端詳半晌，冷不丁道：「身法對了，出刀時手腕再沉穩些。」
第十日放箭，趙信射出的一箭雖未中靶心，卻死死釘在草靶邊緣，總算沒有脫靶。他放下長弓甩了甩胳膊，右臂內側那道刺目的紅印此時已經褪成了一道暗褐色的舊疤。
劉三刀路過時斜眼瞥了一下，嘟囔道：「殿下現在比前兩日像樣多了。」
趙信沒搭理他，蹲下身默默撿起地上的羽箭。
到了第十三日，趙信策馬奔行的速度快了許多，雙手不再死死摳著韁繩不放，上半身較之最初鬆弛了不少。
趙邦傑見狀，示意他試著在顛簸的馬背上拔刀。趙信右手扣住刀柄猛地從腰側抽出，橫在胸前。
戰馬恰好踩中一塊碎石顛簸了一下，他的身子隨之劇烈搖晃，卻憑著雙腿死死夾住馬腹穩住沒有跌落。
十五日那天，寨子裡的人路過練武場時，已經沒人特意停下腳步圍觀了。
趙信不僅能策馬小跑著揮刀砍中木靶，甚至連射箭的準頭也穩當了許多，拉弓時雙臂不再抖得像篩糠。右臂那道傷疤在反覆的撕裂與癒合中漸漸寬了一圈，透著一股糙礪的實感。
日落收工時，趙信將短刀歸鞘，順手牽著馬往回走。
馬擴從後方趕上來與他並肩而行，沉默片刻開口道：「殿下這半月的進益，比臣起初預想的快得多。」
趙信側頭看了一眼馬擴，自嘲道：「有你這位神射手手把手教了十天半月，我連個靶子都射不明白，說出去倒也不怕折煞了你的名頭。」
馬擴搖了搖頭：「準頭可以日復一日地磨鍊，唯獨怕的是吃不得苦、半途而廢之人。殿下久處深宮禁苑，素來不習弓馬，能堅持至此已屬難得，眾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皆看在眼裡。」
趙信未再多言，將馬匹拴在寨門木樁上，舉步朝茅草屋走去。
馬擴臨走時的眼神浮現在腦海里。那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的模樣，比當面指責他更讓他胸口發堵。
他心裡清楚對方在顧忌什麼。但在實力不夠的時候，自己身上這個信王的名號，終究是個沉重的負累。
一個流落至此的人不需要什麼旗號，可這滿寨子想要求活的人，偏偏需要一個主心骨。
次日清早，趙信尋到馬擴與趙邦傑，直言要學習騎射和刀法。
他自知幾斤幾兩，絕非為了逞能上陣殺敵，只是怕他日若真被金兵驅趕追殺，需要逃命的時候，自己成了連馬都不會騎、只能拖累眾人的累贅。
兩人正蹲在寨門口跟匠人交代加固寨牆的細節，聽聞此言，直起腰將他細細打量了一番。
他們臉上沒有半分詫異，也未曾追問緣由，只是沉穩地點了點頭，直言後山有一處空地，正合適練習。
到了下午，趙邦傑牽來一匹棗紅馬。那是葫蘆峪之戰繳獲的戰利品，性子還算溫順。
趙邦傑將韁繩遞進他手裡，沉聲道：「殿下先試著上馬，腳踩穩馬鐙，手按牢鞍橋，身子莫要傾斜。」
趙信左腳踏入鐙內，右手死死按住鞍橋，咬牙往上一撐。身子騰空之際，那馬忽然往前邁了半步。
他頓時重心不穩，整個人從馬腹旁出溜下來，後背重重砸在泥地上，激起一蓬灰土。
趙邦傑站在一旁，雙手抱臂並未伸手去扶。見他自己掙扎著爬起來，方才開口道：「殿下可以稍微驅策讓戰馬步子再邁大些，莫怕摔打。」
趙信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上的土，深吸一口氣又試了一回。這一回他總算踩實了馬鐙翻身上去，雙腿死死夾住了馬肚子。
戰馬剛邁出幾步，他便在背上左右搖晃起來，雙手死死攥著韁繩，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發抖。
趙邦傑在一旁提醒：「殿下可放鬆些，雙腿別夾得太緊，馬吃痛自然會驚慌亂動。」
趙信依言微微鬆開雙腿，馬果然平穩了許多。
他騎著馬歪歪扭扭向前走了十幾步，那馬忽然打了個響鼻停下蹄子。
趙信的身子因為慣性順勢往前一衝，險些從馬脖子上栽下去，慌亂之中一把死死抱住馬頸方才穩住身形。
趙邦傑在後頭揚聲喊道：「殿下，今天就練到這裡吧，可以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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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他按時來到後山繼續操練。上馬的動作雖比頭一日利落了些，可馬一跑快，身子依舊晃得厲害。
趙邦傑負手立於場邊，見狀並不多話，只是冷不丁出聲糾正。
到了第三日，騎馬之餘又添了射箭。
馬擴拎了一張木胎弓過來，牛筋絞成的弓弦繃得死緊。馬擴當場示範了一回，搭箭、拉弦、鬆手，動作行雲流水，那支箭離弦之後直挺挺扎進二十步外的草靶正中央。
趙信接過長弓，學著對方的模樣笨拙地搭箭引弓。弓臂傳來的阻力極大，才拉到一半，兩條胳膊便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鬆手剎那，弦聲脆響，可那支箭卻歪歪斜斜飛出不到七八步遠，一頭扎進土裡。
第二箭他咬牙將弓拉得更滿，脫手之後卻偏向右側，擦著草靶邊緣掠了過去，第三箭更是直接脫靶。
馬擴在原地蹲身歇息了片刻，方才踱步走近，緩聲道：「殿下切莫急著去瞄靶子，先練好樁架。手臂要撐直，雙肩下沉，目光落在箭尖上方半分。」
趙信依言調整姿態射出第四箭，總算擦著草靶邊緣釘上去，卻晃了兩下又掉了下來。
馬擴微微頷首：「比方才穩當多了。」
趙信放下硬弓，活絡著酸痛的右臂。低頭一看，手上竟已被粗糙的弓弦勒出了一道醒目的紅印。他一聲不吭，彎腰從箭囊里又抽出一支冷冰冰的羽箭搭上。
待到傍晚收工回了茅草屋，趙信的右臂已然酸重得抬不起來。他只能蹲在火盆旁，用左手端著陶碗喝水，整個肩膀酸麻得猶如皮肉被生生撕開一般。
小六子探頭探腦地在門檻外張望了一眼，見他看過來又飛快縮回腦袋。過了一會兒，這小子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水進來擱在手邊，一句話也沒多說便轉身退了出去。
第四日改練刀法。趙邦傑遞來一柄特製的短刀，比尋常官刀短了一截也輕便許多，專供初學者上手。對方言簡意賅地演示了劈、撩、擋三式基本招法。
趙信握著刀照葫蘆畫瓢，動作僵硬無比。頭一刀劈下去，刀鋒貼著草靶邊緣滑了開去。
第二刀雖勉強劈中了，可刀刃卻深深嵌進草靶木樁里拔不出來。他雙手死死攥著刀柄使勁往外拔，額角青筋根根暴起。
接下來的第五日與第六日，摔打成了家常便飯。從馬背上滑落三次，滾下來兩次，皮甲上沾滿了黑泥，臉頰也在糙地上蹭破了皮。
趙邦傑在一旁看在眼裡，從不開口嘲弄；馬擴立在遠處靜靜觀望，亦是一言不發。
周圍圍觀的漢子們起初還繃著臉保持肅穆，後來實在有人忍不住，便背過身去肩膀直抖。
劉三刀蹲在老樹底下看了整整一個下午，臨走時扛著哨棒撇下一句：「殿下這架勢，比俺頭回套車還難看。」說罷搖著頭扛著棍子走了。
趙信聽見了卻沒做聲。他彎腰撿起長弓重新搭箭，拉弦時右臂抖得厲害，射出的箭依舊歪歪扭扭扎在離靶子五步遠的地頭上。他走過去拔出那支箭，折返回原位繼續張弓。
第七日清晨，趙信縱馬在場上跑了半圈，坐騎忽然受驚加速，他猛地向後仰去險些墜馬。慌亂中他本能地向前俯身，死死抱住馬脖子，雙腿夾緊馬腹。
馬蹄聲漸漸平緩下來，他喘著粗氣直起腰，重新抓穩韁繩。
山道對面傳來了趙邦傑的斷喝：「腰胯穩住了，莫鬆勁！」
趙邦傑大步走上前，抬起他握著韁繩的雙手看了看。掌心與指根處赫然磨出了好幾個血泡，有些甚至已經擦破滲血。
趙邦傑沉聲道：「今日到此為止，臣去尋孫郎中給殿下上些金瘡藥。」
趙信翻身下馬，雙腿酸軟得直哆嗦，扶著冰涼的馬鞍緩了好一陣才勉強站定。
第八日趙邦傑毫不客氣地將他抓了壯丁，拉去幫著營寨扛加固木牆用的粗木料，美其名曰藉此錘鍊筋骨，反倒能更快適應騎射。
寨門後方堆滿了新砍伐的粗木，幾名壯漢正揮舞斧頭削尖木樁。趙信的右臂尚且使得不上力氣，只能用左手托著木頭一端，跟隨著眾人的步伐吃力往前抬。
劉三刀站在最前頭扯著嗓子喊號子，一喊一推，眾人齊心發力。趙信也跟著悶哼一聲使力，誰知手上一吃勁，剛結痂的傷口頓時又崩裂開來。
第九日練刀時，趙信終於一刀劈中草靶正中要害，刃口嵌入半寸有餘。他拔出短刀順勢又補了一刀，較方才深了許多。
趙邦傑負手在旁端詳半晌，冷不丁道：「身法對了，出刀時手腕再沉穩些。」
第十日放箭，趙信射出的一箭雖未中靶心，卻死死釘在草靶邊緣，總算沒有脫靶。他放下長弓甩了甩胳膊，右臂內側那道刺目的紅印此時已經褪成了一道暗褐色的舊疤。
劉三刀路過時斜眼瞥了一下，嘟囔道：「殿下現在比前兩日像樣多了。」
趙信沒搭理他，蹲下身默默撿起地上的羽箭。
到了第十三日，趙信策馬奔行的速度快了許多，雙手不再死死摳著韁繩不放，上半身較之最初鬆弛了不少。
趙邦傑見狀，示意他試著在顛簸的馬背上拔刀。趙信右手扣住刀柄猛地從腰側抽出，橫在胸前。
戰馬恰好踩中一塊碎石顛簸了一下，他的身子隨之劇烈搖晃，卻憑著雙腿死死夾住馬腹穩住沒有跌落。
十五日那天，寨子裡的人路過練武場時，已經沒人特意停下腳步圍觀了。
趙信不僅能策馬小跑著揮刀砍中木靶，甚至連射箭的準頭也穩當了許多，拉弓時雙臂不再抖得像篩糠。右臂那道傷疤在反覆的撕裂與癒合中漸漸寬了一圈，透著一股糙礪的實感。
日落收工時，趙信將短刀歸鞘，順手牽著馬往回走。
馬擴從後方趕上來與他並肩而行，沉默片刻開口道：「殿下這半月的進益，比臣起初預想的快得多。」
趙信側頭看了一眼馬擴，自嘲道：「有你這位神射手手把手教了十天半月，我連個靶子都射不明白，說出去倒也不怕折煞了你的名頭。」
馬擴搖了搖頭：「準頭可以日復一日地磨鍊，唯獨怕的是吃不得苦、半途而廢之人。殿下久處深宮禁苑，素來不習弓馬，能堅持至此已屬難得，眾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皆看在眼裡。」
趙信未再多言，將馬匹拴在寨門木樁上，舉步朝茅草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