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光酒吧
調音師看見桑多涅進門，立刻低頭擦起同一根音頻線。月光酒吧下午原本不營業，周老闆特意留了側門；桑多涅去核對林遠帆三個月的排班、酒水單和後台出入記錄，哥倫比亞則坐到舞台邊，請調音師幫忙挑一支適合初學者的麥克風。
「我只負責設備，不記客人。」調音師沒有抬頭。
哥倫比亞也沒有立即問那個戴帽子的男人。
「你又不需要麥克風。」桑多涅在不遠處提醒。
「可我想知道林遠帆為什麼總把這一支留在左邊。」
調音師的動作停了。他說那不是林遠帆的習慣，是最近有人要求固定位置，理由是避免嘯叫。實際上，舞台監聽的參數從沒變過。
桑多涅立刻調出設備維護單。九場出現伴頻的演出里，麥克風都被移到同一塊地板上方；其餘場次位置隨演奏者調整。
「誰提的要求？」
「一個自稱設備顧問的人。」調音師終於承認，「他給老闆看過檢測證，說地板下面的線路老化。我只見過兩次，棒球帽，左腳有點跛。」
門外鞋印磨損在右前掌，未必是跛足，卻可能造成相似步態。桑多涅讓他在空白人體圖上標出身高與站姿，不向他展示任何監控截圖，避免記憶被提示污染。
哥倫比亞則換了三種站姿從門口走到舞台。調音師在第三種走到一半時說：「就是這樣。他轉彎時右肩會先過去。」這不算身份確認，卻給後續監控步態比對增加了具體特徵。
桑多涅沒有隻聽回憶。她讓周老闆按日期調出收銀記錄，又把舞台側面的舊監控逐幀對齊。周老闆三次把同一周說成「上個月」，調音師則堅稱戴帽子的人只來過一次；酒水小票卻證明他至少出現過七晚。
「不是他們故意撒謊。」哥倫比亞從後台回來，把一沓手寫曲單放下，「每次都是演出最忙的時候。他坐在那裡不說話，很容易被當成同一晚的記憶。」
桑多涅接受這個解釋，但仍分別記錄證詞。記憶會合併，票據不會。
她又檢查林遠帆常用的譜架。底部一枚螺絲明顯比其他三枚新，拆開後沒有設備，只留著被取走後的圓形壓痕。放置者並非臨時起意，而是能反覆進入後台的人。
哥倫比亞在舞台上試吹不了薩克斯，便對著空譜架唱了一遍伴頻。吧檯玻璃沒有反應，舞台地板下卻傳來微弱回聲。桑多涅測過距離，確認下面有一條舊走線槽，正好連到四號桌附近。
有人不只在聽，還提前改造了收音路徑。
舊走線槽積著多年的灰，唯獨四號桌下方有一段被擦過。法潔歐送入微型探頭，從裡面勾出半截透明膠帶和一粒藍色塑料屑。塑料屑與普通舞台插頭不匹配，倒像某種一次性封簽。
負責清潔的員工在林遠帆失蹤前請過兩次假，代班人均由外包公司臨時派遣。兩個名字、兩張身份證，聯繫電話卻只差末尾一位。
「所以戴帽子的人可能根本不需要從客人入口進。」王警官說。
「也可能兩條路都用。」桑多涅把顧客記錄與外包簽到分別裝袋，「公開出現讓大家習慣他的存在，後台身份讓他接觸設備。不能因為一種解釋成立就丟掉另一種。」
林遠帆開始修改那十六小節後，每周都會有一個戴帽子的客人出現。他只點蘇打水，坐最靠後的四號桌，從不鼓掌。同期來代班的約納斯和陳季同也被他聽過。
「四號桌能看見舞台和後台門，卻避開正面監控。」桑多涅檢查桌角，發現底部粘過小型設備，膠痕與林遠帆牆裡的記錄器一致。
周老闆拿出三張酒水小票。付款都用現金，但杯墊背面留著同一種地下俱樂部印章。
哥倫比亞從舞台回來：「調音師說，那個人每次都在林遠帆吹完以後離開。有一晚林遠帆追出去，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裝鏡子的紙箱。」
「鏡子配送不是商店送的。」桑多涅說，「是他親自帶回去。」
她查到俱樂部今晚有陳季同演出。線索尚未構成答案，卻圈出了下一名可能被觀察的人。
哥倫比亞伸手拿她的調查表。桑多涅把紙抬高：「你今晚留在月光正常駐唱。」
「桑多涅要一個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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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有人留在這裡確認四號桌會不會再次出現。兩處同時觀察。」
桑多涅劃定的是分工，也給她留出了最安全的觀察位置。
哥倫比亞接過另一份記錄表：「十一點前回來，要發消息。」
「我是在辦案，不是出去散步。」
「那我報警。」
桑多涅抓起外套：「……十點半一次。只發一次。」
哥倫比亞輕輕笑著走上舞台。試音的第一句，正是昨晚那道伴頻。
吧檯上一隻空杯隨之震了一下。
周老闆下意識看向四號桌。
桑多涅捕捉到這個動作：「那張桌子下面還有什麼？」
他沉默片刻，從吧檯暗格取出一枚舊存儲卡。林遠帆失蹤前交給他，要求只有警察或「那個背後有發條的偵探」來時才能拿出。
「他認識我？」
「他說查過三年前的報導。」周老闆把卡推過來，「還說如果自己消失，別相信樂譜寫的目的地。有人希望他按照譜子走。」
存儲卡沒有直接坐標，只有九場演出的原始錄音和一句倉促留言：
「鏡子不是讓我照自己，是讓另一邊看我。」
桑多涅將它封存。林遠帆不是毫無察覺地失蹤，他曾試圖留下不受操控者預期的證據。
哥倫比亞駐唱結束後，把一杯溫水推到桑多涅面前：「你從下午到現在只喝了半杯咖啡。」
「我在工作。」
桑多涅喝了一口：「只是不想讓證物旁邊出現酒吧杯具。」
「這是我從後台洗過的。」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說？」
「想看桑多涅會用什麼理由接受。」
桑多涅把剩下的水一口喝完，杯子放回她手裡：「再盯著我喝了多少，三個月酒水單都歸你。」
哥倫比亞抱著杯子，笑得像是剛剛收到了一份續聘通知。
「我只負責設備，不記客人。」調音師沒有抬頭。
哥倫比亞也沒有立即問那個戴帽子的男人。
「你又不需要麥克風。」桑多涅在不遠處提醒。
「可我想知道林遠帆為什麼總把這一支留在左邊。」
調音師的動作停了。他說那不是林遠帆的習慣，是最近有人要求固定位置，理由是避免嘯叫。實際上，舞台監聽的參數從沒變過。
桑多涅立刻調出設備維護單。九場出現伴頻的演出里，麥克風都被移到同一塊地板上方；其餘場次位置隨演奏者調整。
「誰提的要求？」
「一個自稱設備顧問的人。」調音師終於承認，「他給老闆看過檢測證，說地板下面的線路老化。我只見過兩次，棒球帽，左腳有點跛。」
門外鞋印磨損在右前掌，未必是跛足，卻可能造成相似步態。桑多涅讓他在空白人體圖上標出身高與站姿，不向他展示任何監控截圖，避免記憶被提示污染。
哥倫比亞則換了三種站姿從門口走到舞台。調音師在第三種走到一半時說：「就是這樣。他轉彎時右肩會先過去。」這不算身份確認，卻給後續監控步態比對增加了具體特徵。
桑多涅沒有隻聽回憶。她讓周老闆按日期調出收銀記錄，又把舞台側面的舊監控逐幀對齊。周老闆三次把同一周說成「上個月」，調音師則堅稱戴帽子的人只來過一次；酒水小票卻證明他至少出現過七晚。
「不是他們故意撒謊。」哥倫比亞從後台回來，把一沓手寫曲單放下，「每次都是演出最忙的時候。他坐在那裡不說話，很容易被當成同一晚的記憶。」
桑多涅接受這個解釋，但仍分別記錄證詞。記憶會合併，票據不會。
她又檢查林遠帆常用的譜架。底部一枚螺絲明顯比其他三枚新，拆開後沒有設備，只留著被取走後的圓形壓痕。放置者並非臨時起意，而是能反覆進入後台的人。
哥倫比亞在舞台上試吹不了薩克斯，便對著空譜架唱了一遍伴頻。吧檯玻璃沒有反應，舞台地板下卻傳來微弱回聲。桑多涅測過距離，確認下面有一條舊走線槽，正好連到四號桌附近。
有人不只在聽，還提前改造了收音路徑。
舊走線槽積著多年的灰，唯獨四號桌下方有一段被擦過。法潔歐送入微型探頭，從裡面勾出半截透明膠帶和一粒藍色塑料屑。塑料屑與普通舞台插頭不匹配，倒像某種一次性封簽。
負責清潔的員工在林遠帆失蹤前請過兩次假，代班人均由外包公司臨時派遣。兩個名字、兩張身份證，聯繫電話卻只差末尾一位。
「所以戴帽子的人可能根本不需要從客人入口進。」王警官說。
「也可能兩條路都用。」桑多涅把顧客記錄與外包簽到分別裝袋，「公開出現讓大家習慣他的存在，後台身份讓他接觸設備。不能因為一種解釋成立就丟掉另一種。」
林遠帆開始修改那十六小節後，每周都會有一個戴帽子的客人出現。他只點蘇打水，坐最靠後的四號桌，從不鼓掌。同期來代班的約納斯和陳季同也被他聽過。
「四號桌能看見舞台和後台門，卻避開正面監控。」桑多涅檢查桌角，發現底部粘過小型設備，膠痕與林遠帆牆裡的記錄器一致。
周老闆拿出三張酒水小票。付款都用現金，但杯墊背面留著同一種地下俱樂部印章。
哥倫比亞從舞台回來：「調音師說，那個人每次都在林遠帆吹完以後離開。有一晚林遠帆追出去，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裝鏡子的紙箱。」
「鏡子配送不是商店送的。」桑多涅說，「是他親自帶回去。」
她查到俱樂部今晚有陳季同演出。線索尚未構成答案，卻圈出了下一名可能被觀察的人。
哥倫比亞伸手拿她的調查表。桑多涅把紙抬高：「你今晚留在月光正常駐唱。」
「桑多涅要一個人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我需要有人留在這裡確認四號桌會不會再次出現。兩處同時觀察。」
桑多涅劃定的是分工，也給她留出了最安全的觀察位置。
哥倫比亞接過另一份記錄表：「十一點前回來，要發消息。」
「我是在辦案，不是出去散步。」
「那我報警。」
桑多涅抓起外套：「……十點半一次。只發一次。」
哥倫比亞輕輕笑著走上舞台。試音的第一句，正是昨晚那道伴頻。
吧檯上一隻空杯隨之震了一下。
周老闆下意識看向四號桌。
桑多涅捕捉到這個動作：「那張桌子下面還有什麼？」
他沉默片刻，從吧檯暗格取出一枚舊存儲卡。林遠帆失蹤前交給他，要求只有警察或「那個背後有發條的偵探」來時才能拿出。
「他認識我？」
「他說查過三年前的報導。」周老闆把卡推過來，「還說如果自己消失，別相信樂譜寫的目的地。有人希望他按照譜子走。」
存儲卡沒有直接坐標，只有九場演出的原始錄音和一句倉促留言：
「鏡子不是讓我照自己，是讓另一邊看我。」
桑多涅將它封存。林遠帆不是毫無察覺地失蹤，他曾試圖留下不受操控者預期的證據。
哥倫比亞駐唱結束後，把一杯溫水推到桑多涅面前：「你從下午到現在只喝了半杯咖啡。」
「我在工作。」
桑多涅喝了一口：「只是不想讓證物旁邊出現酒吧杯具。」
「這是我從後台洗過的。」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說？」
「想看桑多涅會用什麼理由接受。」
桑多涅把剩下的水一口喝完，杯子放回她手裡：「再盯著我喝了多少，三個月酒水單都歸你。」
哥倫比亞抱著杯子，笑得像是剛剛收到了一份續聘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