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沒有署名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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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存儲卡里的九場錄音,與無署名信中的九版樂譜一一對應。第二天早上,案件重新回到那張沒貼郵票、沒留指紋的信紙上;法潔歐從纖維中恢復出編號「XC-17」,對應臨海市一家停業印刷廠的倉儲用紙,而油墨和背面幾乎看不清的壓痕還分別指向列印設備與它曾經墊過的內容。

  桑多涅先排除普通節目單和私人樂譜,再走訪接管庫存的清算公司。紙張最後一批流向三處:月光酒吧、城東地下俱樂部,以及一家已經註銷的舞台設備公司。

  清算公司的庫管堅持說舊紙不值錢,帳目早就扔了。桑多涅沒有和他爭,繞到倉庫後門查看打包機。機器旁還堆著上一季度的廢紙芯,每個紙芯上都有手寫批次和稱重數。

  「帳可以扔,搬貨的人不會靠記憶算工資。」她抽出XC-17對應的紙芯,「這裡寫三百二十公斤,電子出庫單只有二百七十。少掉的五十公斤沒有走正式訂單。」

  庫管這才承認,一名自稱劇務的人用現金買過邊角料,開著沒有標識的白色廂車。他不記得車牌,只記得對方嫌紙有霉味,要求換最靠里的那捆。

  桑多涅檢查貨架後發現,最靠里的紙捆下面壓著舞台設備公司的舊送貨單。買紙的人熟悉倉庫,知道拿哪一捆能順便帶走記錄。法潔歐還從打包機滾軸縫隙取到一小段藍色纖維,與信封口的線頭顏色相同。纖維只能證明包裝方式相近,她仍將兩項分開編號。

  她沒有把十六小節當坐標,而是與林遠帆九場演出逐一比較。每次修改都在逼近同一個頻率,像有人根據記錄結果不斷校準實驗。譜面上有兩種筆跡:林遠帆用黑墨,另一人用極淡的藍鉛筆。藍線只改指法和氣息位置,不改旋律,說明對方關心的是演奏者身體如何產生聲音。

  桑多涅把九版樂譜鋪滿地板。哥倫比亞負責按演出日期遞給她,遞到第五張時突然停住。

  「這張被水泡過。」哥倫比亞捏著紙張乾燥的一角,讓桑多涅先看右下方的水痕,「這裡最重,水是從一邊慢慢爬上來的。裡面還有酒和薄荷的味道,像有人把它壓在杯子下面,又忘了及時拿走。」

  「右下角有水痕。」

  「不是普通水。有酒、薄荷,還有地下空間的霉味。」

  桑多涅取樣後查酒吧酒單。只有城東俱樂部長期供應薄荷苦艾酒。氣味不能作為地址,卻能與紙張流向互相印證。

  哥倫比亞駐唱結束回來,帶來四號桌的新消息。戴帽子的男人沒有出現,但一名灰發女人坐過那個位置,聽完伴頻後立刻打電話,只說了一句:「樣本不對。」

  她還帶回一盒被壓扁的蛋糕。

  「證物?」桑多涅問。

  「夜宵。」哥倫比亞把盒子小心放平,「它摔了一次,又跑了半條街。還是蛋糕。」

  「為什麼像被人坐過?」

  「灰發女人起身時撞到服務生,我接住了人,沒接住蛋糕。」

  桑多涅打開盒子。奶油全擠到一邊,草莓陷進蛋糕胚,怎麼看都不像還能端上桌的東西。

  哥倫比亞拿出兩把小叉子:「味道沒有受傷。分著吃吧。」

  「你到底為什麼能對著它說出這種話?」

  「因為桑多涅中午只吃了半個三明治,還把黃瓜挑出來了。」哥倫比亞把叉子遞給她,「蛋糕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兩個人蹲在鋪滿樂譜的地板邊,一人從塌掉的蛋糕上挖一口。哥倫比亞說灰發女人的細節,桑多涅把每一句分成「看見」「聽見」「推測」三欄。說到第三次回頭時,哥倫比亞忽然用叉子指向第五張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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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多涅背後的發條隨著記錄一格格推進,聽見「第五張」時驟然快了兩拍。哥倫比亞知道她也發現了,沒有搶著把答案說完。

  「你跟了嗎?」桑多涅問。

  「沒有。桑多涅讓我守酒吧。」

  她答得很平靜,桑多涅卻多看了她一眼:「做得對。」

  監控拍到灰發女人進入地下俱樂部。與此同時,印刷廠舊帳顯示一批XC-17紙張被俱樂部採購,名目是節目單。

  兩條獨立線索指向同一處。

  桑多涅把地址圈起:「明晚去。先查消防圖、出入口和老闆身份。」

  哥倫比亞趴在桌邊看她寫計劃:「我呢?」

  「你負責認人,不准擅自離開視線。」

  「那我明天也能來?」哥倫比亞趴在桌邊,跟著她的筆尖看計劃,「這裡的事還沒做完。」

  「看你今晚表現。」

  「那今晚先留下。」哥倫比亞把記錄表拿過來,「桑多涅還沒有趕我走。」

  桑多涅用卷宗輕輕敲了她腦袋一下:「不一樣。還有,回去睡覺。你今天已經唱了三小時。」

  哥倫比亞抱住卷宗另一端不放:「桑多涅也看了三小時。」

  兩個人僵持片刻。最後卷宗留在桌上,燈被一起關掉。

  回客房前,哥倫比亞把九版樂譜按高低鋪成一排,遠看像九隻逐漸展開翅膀的鳥。

  「為什麼這樣放?」

  「每次修改都更高一點。」

  桑多涅站遠後發現,藍色修改線的位置確實在穩定上移。它們不是坐標,卻形成一條實驗進度曲線。最後一張還沒達到目標,所以陳季同會成為下一名測試者。

  「這個發現有用。」

  哥倫比亞立即轉身:「能換正式證件嗎?」

  「不能。熱牛奶可以。」

  「我想換蛋糕。」

  「凌晨一點沒有蛋糕。」

  「那明天多買一塊,專門留到晚上。」

  桑多涅把她推出辦公區:「明天再想。現在睡覺。」

  哥倫比亞被推出去兩步,又從門縫裡探回頭:「蛋糕還剩一半。」

  「明早吃。」

  「奶油會塌。」

  「它已經塌了!」

  最終兩個人又坐回地板,把那盒外表徹底失敗的蛋糕吃完。九張樂譜鋪在她們中間,藍色修改線一張比一張更高。

  哥倫比亞吃掉最後一顆被壓扁的草莓。桑多涅則在最高那條藍線旁寫下陳季同的名字,又加了兩個字: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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