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尋常的委託
林遠帆家門檻上積著一層無人清掃的灰，靠近門框的位置卻少了整整一截，斷口寬度恰好能容下一隻小型器材箱的滾輪。桑多涅蹲在五樓走廊里量完距離，又檢查了一遍完好無損的門鎖。
「有人從正門帶東西出去。」
王警官問：「也可能是他自己的琴箱？」
「琴箱還在臥室。滾輪間距也不一樣。」
房間裡一共碎了七面鏡子。碎片大多背面朝上，像被人翻過；窗戶則從外向內破裂，落點附近有少量黑粉。
王警官讓勘查員先劃出行走區。哥倫比亞剛抬腳，桑多涅便把她拉回門外，給她套上鞋套和手套。
「我不會踩到。」
「現場規範不是為會踩到的人單獨準備的。」
哥倫比亞低頭看那雙明顯小了一號的鞋套：「這個像鴨子。」
「法潔歐拿錯尺寸了，將就。」
她走進客廳，每一步都發出輕微的塑料摩擦聲。桑多涅本來在測鏡片落點，聽到身後規律的沙沙聲，忍了半分鐘還是回頭：「不准故意走成鴨子。」
「我沒有故意。」哥倫比亞又往前走了一步，鞋套果然發出沙沙聲，「它們自己會搖。」
「那你為什麼左右搖？」
「地上都是鏡子。」她又慢慢邁出一步，「鴨子也要小心。」
理由無懈可擊。王警官背過身，肩膀抖了一下。
哥倫比亞站在門邊，沒有靠近：「七面鏡子的氣味不一樣。」
桑多涅抬頭：「具體。」
「五面有這裡的灰塵和清潔劑。兩面只有紙箱、塑料泡沫和很新的木頭味。」
王警官指了指牆上的空位：「後買的？」
「驗證。」桑多涅檢查鏡框背面，找到兩張尚未撕淨的配送標籤。送達時間是失蹤前一天，簽收人並非林遠帆，而是一個無法辨認的草寫姓氏。
她又檢查碎片。新鏡子的黑粉集中在邊框內側，舊鏡子則只沾在破口。
「粉末不是打碎鏡子後才撒上的。新鏡子送來時，邊框裡已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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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片的朝向也不對。若由衝擊自然碎裂，正反面分布不會如此整齊。桑多涅在七面鏡子的位置貼上編號，重建破壞順序：舊鏡先碎，新鏡最後才被從牆上摘下，逐塊翻找邊框。
「闖入者在找自己放進去的東西？」王警官問。
「或者林遠帆先取走了某樣東西，闖入者來確認。」桑多涅指向第五面鏡框的內槽，「這裡少了一段固定膠。寬度與牆裡記錄器一致，但沒有殘膠老化。設備最多裝了一天。」
哥倫比亞蹲在不遠處，隔著手套撿起一小片包裝泡沫：「上面有指甲印。」
桑多涅沒有接過，先讓勘查員拍照封存。泡沫上的凹痕並不尖，像有人用右手拇指反覆摳壓。門外鞋印的右前掌嚴重磨損，器材箱轉彎時也總向右偏。這些不能證明同一個人，卻能組成一組可以比對的動作習慣。
「這個細節有用。」她在記錄里寫下來源，「結論等實驗室。」
哥倫比亞看著那行字：「所以我幫上忙了？」
「嗯。」
哥倫比亞等了一下，眼睛慢慢彎起來：「桑多涅點頭了。」
床頭抽屜有一個空絨盒，殘留木質藥味；桌上樂譜最後十六小節被反覆修改，正是錄音伴頻出現的位置。
哥倫比亞閉上眼：「牆裡還有聲音。」
「水管？」
「比水管慢。每隔十二秒一次。」
桑多涅沒有跟著感覺走。她先關閉冰箱和空調，再讓所有人保持安靜。聲音仍在。拆下譜架旁的牆面插座後，法潔歐從暗盒裡夾出一枚紐扣大小的振動記錄器。
設備沒有無線模塊，只能本地儲存。說明放置者必須回來取。
「監視對象不是房間。」桑多涅把設備封存，「是演奏。它通過牆體記錄譜架和薩克斯的振動。」
王警官低聲罵了一句。
哥倫比亞看著空琴架：「那個人一直在聽。不坐在觀眾席，也不需要喜歡音樂，只要牆裡這個東西還在，林遠帆每次練習都像在替一個看不見的人演奏。」
「是。」桑多涅說，「但還不知道是誰。」
她將哥倫比亞的觀測記進搜查記錄，再用現場痕跡逐項核對。兩種方法第一次真正扣在一起。
離開前，桑多涅在門外發現一處新鮮鞋印。鞋底右前掌磨損嚴重，與房內器材箱留下的轉向痕跡一致。鞋印通向消防樓梯，沒有進入電梯監控。
消防樓梯並不直接通往街道。二樓安全門需要物業磁卡，地下車庫出口則有車牌識別。對方若熟悉大樓，最合理的撤離方式不是硬闖，而是混入某支有權限的隊伍。
桑多涅調出失蹤當晚的物業記錄。十點四十分有消防誤報，保安、保潔和一名空調維修工同時進入樓梯；十一點零五分誤報解除，維修工的離場簽名卻比其他人早了二十分鐘。
「監控里他什麼時候走？」王警官問。
「沒有正面離開。」
哥倫比亞指著地下車庫畫面：「這輛保潔車出來時，後輪壓得比進去時低。」
桑多涅分別截取車輛進出時的輪胎高度。差值不足一厘米，肉眼極難辨認，但車輛稱重記錄多出八十七公斤，恰好接近一名成年男性加小型器材箱。保潔公司稱車裡裝了廢棄床墊，垃圾站卻沒有接收記錄。
「失蹤者可能主動藏進車裡，也可能失去行動能力。」桑多涅說，「先查司機，不下綁架結論。」
司機的通話記錄顯示，他當晚接到一個只有十三秒的陌生來電；三天後帳戶收到一筆以加班費名義轉入的錢，付款公司正是給林遠帆送鏡子的物流外包方。
線路第一次從房間內部延伸到了有組織的轉運。
「對方熟悉大樓。」
王警官安排人查物業和配送記錄。
回到事務所，周老闆已經把未拆的信送來。桑多涅沒有當場打開，而是先拍攝封口、稱重、檢查纖維和壓痕。
哥倫比亞坐在對面等了十分鐘：「為什麼不拆？」
「信封本身也是證物。直接拆會毀掉投遞方式。」
「我忍住沒有碰。」
「忍住了就繼續保持。」
檢查完成後，桑多涅沿原有開口取出樂譜。紙面沒有坐標，也沒有恐嚇，只有那段被林遠帆反覆修改的十六小節，以及一句話：
「下一次，請更準確。」
哥倫比亞的笑意消失了。
桑多涅把樂譜放在燈下，看到紙背留著另一頁書寫產生的壓痕。不是文字，是一串倉儲編號。
線索並沒有直接告訴她下一站在哪裡。
她在白板上寫下三個問題：
誰在測量頻率？
為什麼需要鏡子？
林遠帆還活著嗎？
哥倫比亞站到她旁邊，把胸前那張便簽重新貼正。
「臨時搭檔現在做什麼？」
「先吃飯。」桑多涅看了眼時間，「然後跟我去月光酒吧核對所有演出記錄。還有，不准單獨問地下俱樂部。」
「我還沒說。」
「你剛才看見酒吧地址時，眼睛已經說了。」
哥倫比亞輕輕笑起來：「桑多涅也會感知。」
「這叫觀察。」
她們第一次並肩站在同一塊案情板前。
桑多涅背後的發條保持著清晰、均勻的工作節奏。哥倫比亞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沒有翻譯，只把自己那張「臨時搭檔」便簽貼得更正。
白板寫滿後，哥倫比亞把「林遠帆還活著嗎」旁邊的問號畫得太長，尾巴一直垂到桌沿。
「為什麼畫這麼大？」
「因為這個最重要。」
「重要程度不用字體表示。」
「那用什麼？」
桑多涅拿起紅筆，在三個問題旁分別標上證據缺口、驗證手段和下一步。寫到第三行時，她沒有縮小那個問號，只在旁邊補了一句：在沒有死亡證據前，按存活展開調查。
哥倫比亞看見了，沒有說謝謝。她只是把兩份外賣餐具拆開，將其中一雙遞過去。
外賣早已涼掉一半。桑多涅吃了兩口，又起身把那隻過長的問號旁邊補上司機的帳戶、配送公司的名稱和明天要調取的車牌記錄。
哥倫比亞沒催她回來，只替她把那份飯盒蓋上，免得空調把最後一點熱氣也吹走。
「有人從正門帶東西出去。」
王警官問：「也可能是他自己的琴箱？」
「琴箱還在臥室。滾輪間距也不一樣。」
房間裡一共碎了七面鏡子。碎片大多背面朝上，像被人翻過；窗戶則從外向內破裂，落點附近有少量黑粉。
王警官讓勘查員先劃出行走區。哥倫比亞剛抬腳，桑多涅便把她拉回門外，給她套上鞋套和手套。
「我不會踩到。」
「現場規範不是為會踩到的人單獨準備的。」
哥倫比亞低頭看那雙明顯小了一號的鞋套：「這個像鴨子。」
「法潔歐拿錯尺寸了，將就。」
她走進客廳，每一步都發出輕微的塑料摩擦聲。桑多涅本來在測鏡片落點，聽到身後規律的沙沙聲，忍了半分鐘還是回頭：「不准故意走成鴨子。」
「我沒有故意。」哥倫比亞又往前走了一步，鞋套果然發出沙沙聲，「它們自己會搖。」
「那你為什麼左右搖？」
「地上都是鏡子。」她又慢慢邁出一步，「鴨子也要小心。」
理由無懈可擊。王警官背過身，肩膀抖了一下。
哥倫比亞站在門邊，沒有靠近：「七面鏡子的氣味不一樣。」
桑多涅抬頭：「具體。」
「五面有這裡的灰塵和清潔劑。兩面只有紙箱、塑料泡沫和很新的木頭味。」
王警官指了指牆上的空位：「後買的？」
「驗證。」桑多涅檢查鏡框背面，找到兩張尚未撕淨的配送標籤。送達時間是失蹤前一天，簽收人並非林遠帆，而是一個無法辨認的草寫姓氏。
她又檢查碎片。新鏡子的黑粉集中在邊框內側，舊鏡子則只沾在破口。
「粉末不是打碎鏡子後才撒上的。新鏡子送來時，邊框裡已經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鏡片的朝向也不對。若由衝擊自然碎裂，正反面分布不會如此整齊。桑多涅在七面鏡子的位置貼上編號，重建破壞順序：舊鏡先碎，新鏡最後才被從牆上摘下，逐塊翻找邊框。
「闖入者在找自己放進去的東西？」王警官問。
「或者林遠帆先取走了某樣東西，闖入者來確認。」桑多涅指向第五面鏡框的內槽，「這裡少了一段固定膠。寬度與牆裡記錄器一致，但沒有殘膠老化。設備最多裝了一天。」
哥倫比亞蹲在不遠處，隔著手套撿起一小片包裝泡沫：「上面有指甲印。」
桑多涅沒有接過，先讓勘查員拍照封存。泡沫上的凹痕並不尖，像有人用右手拇指反覆摳壓。門外鞋印的右前掌嚴重磨損，器材箱轉彎時也總向右偏。這些不能證明同一個人，卻能組成一組可以比對的動作習慣。
「這個細節有用。」她在記錄里寫下來源，「結論等實驗室。」
哥倫比亞看著那行字：「所以我幫上忙了？」
「嗯。」
哥倫比亞等了一下，眼睛慢慢彎起來：「桑多涅點頭了。」
床頭抽屜有一個空絨盒，殘留木質藥味；桌上樂譜最後十六小節被反覆修改，正是錄音伴頻出現的位置。
哥倫比亞閉上眼：「牆裡還有聲音。」
「水管？」
「比水管慢。每隔十二秒一次。」
桑多涅沒有跟著感覺走。她先關閉冰箱和空調，再讓所有人保持安靜。聲音仍在。拆下譜架旁的牆面插座後，法潔歐從暗盒裡夾出一枚紐扣大小的振動記錄器。
設備沒有無線模塊，只能本地儲存。說明放置者必須回來取。
「監視對象不是房間。」桑多涅把設備封存，「是演奏。它通過牆體記錄譜架和薩克斯的振動。」
王警官低聲罵了一句。
哥倫比亞看著空琴架：「那個人一直在聽。不坐在觀眾席，也不需要喜歡音樂，只要牆裡這個東西還在，林遠帆每次練習都像在替一個看不見的人演奏。」
「是。」桑多涅說，「但還不知道是誰。」
她將哥倫比亞的觀測記進搜查記錄，再用現場痕跡逐項核對。兩種方法第一次真正扣在一起。
離開前，桑多涅在門外發現一處新鮮鞋印。鞋底右前掌磨損嚴重，與房內器材箱留下的轉向痕跡一致。鞋印通向消防樓梯，沒有進入電梯監控。
消防樓梯並不直接通往街道。二樓安全門需要物業磁卡，地下車庫出口則有車牌識別。對方若熟悉大樓，最合理的撤離方式不是硬闖，而是混入某支有權限的隊伍。
桑多涅調出失蹤當晚的物業記錄。十點四十分有消防誤報，保安、保潔和一名空調維修工同時進入樓梯；十一點零五分誤報解除，維修工的離場簽名卻比其他人早了二十分鐘。
「監控里他什麼時候走？」王警官問。
「沒有正面離開。」
哥倫比亞指著地下車庫畫面：「這輛保潔車出來時，後輪壓得比進去時低。」
桑多涅分別截取車輛進出時的輪胎高度。差值不足一厘米，肉眼極難辨認，但車輛稱重記錄多出八十七公斤，恰好接近一名成年男性加小型器材箱。保潔公司稱車裡裝了廢棄床墊，垃圾站卻沒有接收記錄。
「失蹤者可能主動藏進車裡，也可能失去行動能力。」桑多涅說，「先查司機，不下綁架結論。」
司機的通話記錄顯示，他當晚接到一個只有十三秒的陌生來電；三天後帳戶收到一筆以加班費名義轉入的錢，付款公司正是給林遠帆送鏡子的物流外包方。
線路第一次從房間內部延伸到了有組織的轉運。
「對方熟悉大樓。」
王警官安排人查物業和配送記錄。
回到事務所，周老闆已經把未拆的信送來。桑多涅沒有當場打開，而是先拍攝封口、稱重、檢查纖維和壓痕。
哥倫比亞坐在對面等了十分鐘：「為什麼不拆？」
「信封本身也是證物。直接拆會毀掉投遞方式。」
「我忍住沒有碰。」
「忍住了就繼續保持。」
檢查完成後，桑多涅沿原有開口取出樂譜。紙面沒有坐標，也沒有恐嚇，只有那段被林遠帆反覆修改的十六小節，以及一句話：
「下一次，請更準確。」
哥倫比亞的笑意消失了。
桑多涅把樂譜放在燈下，看到紙背留著另一頁書寫產生的壓痕。不是文字，是一串倉儲編號。
線索並沒有直接告訴她下一站在哪裡。
她在白板上寫下三個問題：
誰在測量頻率？
為什麼需要鏡子？
林遠帆還活著嗎？
哥倫比亞站到她旁邊，把胸前那張便簽重新貼正。
「臨時搭檔現在做什麼？」
「先吃飯。」桑多涅看了眼時間，「然後跟我去月光酒吧核對所有演出記錄。還有，不准單獨問地下俱樂部。」
「我還沒說。」
「你剛才看見酒吧地址時，眼睛已經說了。」
哥倫比亞輕輕笑起來：「桑多涅也會感知。」
「這叫觀察。」
她們第一次並肩站在同一塊案情板前。
桑多涅背後的發條保持著清晰、均勻的工作節奏。哥倫比亞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沒有翻譯，只把自己那張「臨時搭檔」便簽貼得更正。
白板寫滿後，哥倫比亞把「林遠帆還活著嗎」旁邊的問號畫得太長，尾巴一直垂到桌沿。
「為什麼畫這麼大？」
「因為這個最重要。」
「重要程度不用字體表示。」
「那用什麼？」
桑多涅拿起紅筆，在三個問題旁分別標上證據缺口、驗證手段和下一步。寫到第三行時，她沒有縮小那個問號，只在旁邊補了一句：在沒有死亡證據前，按存活展開調查。
哥倫比亞看見了，沒有說謝謝。她只是把兩份外賣餐具拆開，將其中一雙遞過去。
外賣早已涼掉一半。桑多涅吃了兩口，又起身把那隻過長的問號旁邊補上司機的帳戶、配送公司的名稱和明天要調取的車牌記錄。
哥倫比亞沒催她回來，只替她把那份飯盒蓋上，免得空調把最後一點熱氣也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