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理萬機的偵探公主
第二天八點二十九分，哥倫比亞把昨晚那張便簽放到辦公桌正中。
她頭髮只梳了一半，左邊的長髮垂得整整齊齊，右邊的紫紅髮尾卻散在肩後。腳上的拖鞋還穿反了，神情倒很從容。
「我準時了。」
桑多涅看一眼牆鍾，又看一眼她的腳：「你是不是只把人叫醒了，腦子還留在床上？」
哥倫比亞低頭：「它們長得一樣。」
「左右腳哪裡一樣？」
「從上面看很像。站起來以後也沒有掉，所以暫時還能工作。」
「換回來。」
哥倫比亞坐到沙發邊，慢吞吞地交換拖鞋。桑多涅原以為這樣就結束了，結果她站起來時又將兩隻鞋原樣穿反。
「……你故意的？」
「第二次是。」
桑多涅深吸一口氣，彎腰抓住她兩邊腳踝，把拖鞋一隻只抽下來換正：「哥倫比亞，你今年到底幾歲？」
「比這雙拖鞋大很多。」
「我就不該問你。」
哥倫比亞站好，在地毯上走了兩步：「舒服了一點。桑多涅很會照顧新員工。」
「誰是新員工？」
她指了指桌上的便簽。上面寫著八點半，臨時協力人員測試。
桑多涅昨晚只是隨手寫下提醒，現在看著那幾行字，忽然覺得自己給未來挖了個坑。
「先說清楚。你聽見伴頻，說明耳朵有用，不說明你可以跟著我進現場。」
「所以才要試一下。」
「少來。最多讓你試一次，別想拉著我玩一上午。」
「我只想了一張試卷。」哥倫比亞從毯子下面抽出一張紙，「題目已經寫好了。」
桑多涅接過來。
紙上只有一行：如何讓桑多涅承認她需要搭檔？
下面留了大片空白，右下角還畫著一隻舉手的小貓。
「這算什麼題目？」
「給我們兩個人的。誰先想到都可以寫。」
「答案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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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把紙翻過去，壓到滑鼠墊下面。哥倫比亞彎腰去看，被她用手掌推著額頭按回沙發。
「坐好。我要工作。」
桌上放著三份月光酒吧演出表、兩段採訪和一疊公開照片。紅色文件盒擺在另一側，鎖已經扣好。桑多涅沒有把資料推給哥倫比亞，只打開林遠帆過去九場演出的曲目，將伴頻出現的時間一一標上去。
哥倫比亞安靜了不到一分鐘。
「桑多涅。」
「說。」
「我可以看桌上沒有鎖的東西嗎？」
「只看公開資料。」
「可以說話嗎？」
「有發現再說。」
「怎樣算發現？」
桑多涅抬頭：「自己看。別讓我替你找。」
哥倫比亞終於笑著閉嘴，搬了把椅子坐到桌角。她沒有碰紅盒子，也沒有借異常聽力去分辨鎖內動靜，只把公開照片按演出日期排開。
十分鐘後，她用指尖壓住其中三張。
「這裡換過人。」
「排班表上寫了。」
「人換了，譜架沒換。」哥倫比亞將照片推過來，「左上角的夾子缺了一塊。林遠帆用過，兩個代班也用過。後來一個離開臨海市，另一個停止演出。」
桑多涅放大照片。三隻譜夾的缺口位置、磨損方向都相同。
「酒吧公用設備。」她說。
「嗯。所以不能只靠這個說他們經歷過同一件事。」哥倫比亞將照片放回去，「但可以問問，他們為什麼都碰過同一個位置。」
桑多涅看她一眼，在兩名代班樂手的名字下面各畫一條線。
「這個算嗎？」哥倫比亞問。
「算。」
「那我繼續看。」
「我沒讓你停。」
哥倫比亞靠回椅背，唇角一直彎著。
九點整，月光酒吧的周老闆接通視頻。桑多涅先核對林遠帆的排班、最後到店時間和遺留物品。周老闆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提前練過；說到失蹤前幾天，他卻低頭摸了一次杯口。
「他當時和平常有什麼不同？」桑多涅問。
「壓力大，睡不好。做這行都這樣。」
「有沒有收到陌生物品？」
「沒有。」
桑多涅暫且跳過這句。否認太乾脆，杯子卻又被他轉了半圈。她正準備換到演出表，旁邊的哥倫比亞輕輕拉了一下她袖口。
桑多涅按住麥克風：「幹什麼？」
「我想問他一句。」
「問。」
「桑多涅不先聽聽？」
她的手仍捏著桑多涅的袖口，沒有越過鏡頭替她開口。
桑多涅看了一眼周老闆，鬆開靜音鍵：「你問。」
哥倫比亞向鏡頭靠近一點，聲音仍是平常聊天的語氣：「林遠帆最後幾天，還像你認識的那個人嗎？」
周老闆沒有馬上回答。
桑多涅問的是物品和時間，哥倫比亞問的卻是人。屏幕里的男人垂眼看著杯子，過了許久才說：「有一天打烊以後，他站在台上吹了半小時，一個客人也沒有。他說觀眾席里一直有人，只聽，不鼓掌。」
「你相信嗎？」哥倫比亞問。
「我以為他太累了。」
「後來呢？」
「後來他把一封樂譜留在保險柜，不許我們拆。第二天人就沒了。」
桑多涅立即接回談話：「樂譜現在還在？」
「在。」
「不要打開，不要移動。警方會派人接收。」
她確認保險柜位置和接觸人員，結束通話。屏幕暗下去以後，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哥倫比亞先開口：「我問了兩句。」
「都問到了該問的地方。」
「那我能跟你去現場嗎？」
「你等的就是這句？」
哥倫比亞只是看了資料、指出一個細節，又在通話里問到了周老闆一直避開的那部分。桑多涅原本準備的拒絕卡在嘴邊。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等這個？」
「沒有。」哥倫比亞回答得很誠實，「剛才想到的。」
桑多涅氣笑了：「你這個人到底是來找工作的，還是專門來鑽我說話的空子？」
「來找桑多涅。工作是昨天才找到的。」
又是這樣。明明前面繞了一大圈，最後一句卻直得讓人接不住。
桑多涅移開視線，翻出一張黃色便簽，在上面寫了四個字：臨時搭檔。
寫完，她又覺得太順著哥倫比亞，立刻在前面補上「僅限今日」。
「公開資料可以看。到現場以後，聽見什麼就說什麼，不要自己補結論，更不准擅自亂跑。」
哥倫比亞接過便簽，認真讀了一遍：「為什麼字越來越小？」
「後面地方不夠。」
「因為桑多涅先寫了臨時搭檔，後來才反悔。」
「閉嘴。」
哥倫比亞將便簽貼到胸前，又把早上那張開放題從滑鼠墊下面抽出來。在大片空白里，她補上答案：問一個問題。
「這不叫答案。」
「可是有效。」
桑多涅抬手去搶。哥倫比亞早有準備，拿著紙從椅子後繞開，兩個人沿辦公桌追了半圈。法潔歐正好端著茶進來，見狀立即退到門邊，把中間空出來。
「回來！」
「桑多涅先承認答案。」
「我承認你很會添亂！」
哥倫比亞邊退邊把紙舉高：「那也可以寫在評價里。」
門鈴忽然響了。
她回頭看門的瞬間，桑多涅一步追上，抓住她肩膀，把人按回椅子。開放題被奪走，哥倫比亞的頭髮也在短暫掙扎里徹底散開。
「坐好。」桑多涅說，「再跑，我就把你按在椅子上一分鐘。」
「一分鐘以後呢？」
「趕出去。」
「那我不跑了。」
她答應得很快，順勢把梳子遞過來。桑多涅低頭看著那把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出來的梳子：「幹什麼？」
「頭髮亂了。」
「你自己梳。」
「是桑多涅追亂的。」
門鈴第二次響起。桑多涅瞪了她一眼，還是抓過梳子，用最快速度將右側散發攏到肩後。發尾打了一個小結，她扯不開，只能放輕動作。
「疼就說。」
「不疼。」哥倫比亞坐得很穩，「日理萬機的偵探公主還會梳頭。」
「再叫我就把結剪掉。」
「那不叫了。」
王警官在門外等到第三次按鈴，門才打開。
他帶來正式委託書和林遠帆住處的現場封鎖記錄。看見哥倫比亞胸前的黃色便簽，他挑了挑眉：「新助手？」
「今天跟著。」桑多涅把文件接過來，「只負責聽，不碰東西。」
哥倫比亞從她肩後探頭：「還負責問問題。」
「有用的再問。」
「剛才的就很有用。」
「不准自己夸自己！」
王警官看看她們，又低頭看委託書，像是決定暫時不參與這場爭論。
桑多涅抓起外套和勘查箱。哥倫比亞也跟到門邊，鞋終於穿對，黃色便簽卻貼歪了。她剛抬手，桑多涅已經替她把紙按正。
「別離開我視線。」
「知道了。」哥倫比亞挽住她空著的手臂，「考官。」
「現在開始，叫名字。」
她頭髮只梳了一半，左邊的長髮垂得整整齊齊，右邊的紫紅髮尾卻散在肩後。腳上的拖鞋還穿反了，神情倒很從容。
「我準時了。」
桑多涅看一眼牆鍾，又看一眼她的腳：「你是不是只把人叫醒了，腦子還留在床上？」
哥倫比亞低頭：「它們長得一樣。」
「左右腳哪裡一樣？」
「從上面看很像。站起來以後也沒有掉，所以暫時還能工作。」
「換回來。」
哥倫比亞坐到沙發邊，慢吞吞地交換拖鞋。桑多涅原以為這樣就結束了，結果她站起來時又將兩隻鞋原樣穿反。
「……你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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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深吸一口氣，彎腰抓住她兩邊腳踝，把拖鞋一隻只抽下來換正：「哥倫比亞，你今年到底幾歲？」
「比這雙拖鞋大很多。」
「我就不該問你。」
哥倫比亞站好，在地毯上走了兩步：「舒服了一點。桑多涅很會照顧新員工。」
「誰是新員工？」
她指了指桌上的便簽。上面寫著八點半，臨時協力人員測試。
桑多涅昨晚只是隨手寫下提醒，現在看著那幾行字，忽然覺得自己給未來挖了個坑。
「先說清楚。你聽見伴頻，說明耳朵有用，不說明你可以跟著我進現場。」
「所以才要試一下。」
「少來。最多讓你試一次，別想拉著我玩一上午。」
「我只想了一張試卷。」哥倫比亞從毯子下面抽出一張紙，「題目已經寫好了。」
桑多涅接過來。
紙上只有一行：如何讓桑多涅承認她需要搭檔？
下面留了大片空白，右下角還畫著一隻舉手的小貓。
「這算什麼題目？」
「給我們兩個人的。誰先想到都可以寫。」
「答案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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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把紙翻過去，壓到滑鼠墊下面。哥倫比亞彎腰去看，被她用手掌推著額頭按回沙發。
「坐好。我要工作。」
桌上放著三份月光酒吧演出表、兩段採訪和一疊公開照片。紅色文件盒擺在另一側，鎖已經扣好。桑多涅沒有把資料推給哥倫比亞，只打開林遠帆過去九場演出的曲目，將伴頻出現的時間一一標上去。
哥倫比亞安靜了不到一分鐘。
「桑多涅。」
「說。」
「我可以看桌上沒有鎖的東西嗎？」
「只看公開資料。」
「可以說話嗎？」
「有發現再說。」
「怎樣算發現？」
桑多涅抬頭：「自己看。別讓我替你找。」
哥倫比亞終於笑著閉嘴，搬了把椅子坐到桌角。她沒有碰紅盒子，也沒有借異常聽力去分辨鎖內動靜，只把公開照片按演出日期排開。
十分鐘後，她用指尖壓住其中三張。
「這裡換過人。」
「排班表上寫了。」
「人換了，譜架沒換。」哥倫比亞將照片推過來，「左上角的夾子缺了一塊。林遠帆用過，兩個代班也用過。後來一個離開臨海市，另一個停止演出。」
桑多涅放大照片。三隻譜夾的缺口位置、磨損方向都相同。
「酒吧公用設備。」她說。
「嗯。所以不能只靠這個說他們經歷過同一件事。」哥倫比亞將照片放回去，「但可以問問，他們為什麼都碰過同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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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他太累了。」
「後來呢？」
「後來他把一封樂譜留在保險柜，不許我們拆。第二天人就沒了。」
桑多涅立即接回談話：「樂譜現在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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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確認保險柜位置和接觸人員，結束通話。屏幕暗下去以後，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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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問到了該問的地方。」
「那我能跟你去現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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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等這個？」
「沒有。」哥倫比亞回答得很誠實，「剛才想到的。」
桑多涅氣笑了：「你這個人到底是來找工作的，還是專門來鑽我說話的空子？」
「來找桑多涅。工作是昨天才找到的。」
又是這樣。明明前面繞了一大圈，最後一句卻直得讓人接不住。
桑多涅移開視線，翻出一張黃色便簽，在上面寫了四個字：臨時搭檔。
寫完，她又覺得太順著哥倫比亞，立刻在前面補上「僅限今日」。
「公開資料可以看。到現場以後，聽見什麼就說什麼，不要自己補結論，更不准擅自亂跑。」
哥倫比亞接過便簽，認真讀了一遍：「為什麼字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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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叫答案。」
「可是有效。」
桑多涅抬手去搶。哥倫比亞早有準備，拿著紙從椅子後繞開，兩個人沿辦公桌追了半圈。法潔歐正好端著茶進來，見狀立即退到門邊，把中間空出來。
「回來！」
「桑多涅先承認答案。」
「我承認你很會添亂！」
哥倫比亞邊退邊把紙舉高：「那也可以寫在評價里。」
門鈴忽然響了。
她回頭看門的瞬間，桑多涅一步追上，抓住她肩膀，把人按回椅子。開放題被奪走，哥倫比亞的頭髮也在短暫掙扎里徹底散開。
「坐好。」桑多涅說，「再跑，我就把你按在椅子上一分鐘。」
「一分鐘以後呢？」
「趕出去。」
「那我不跑了。」
她答應得很快，順勢把梳子遞過來。桑多涅低頭看著那把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出來的梳子：「幹什麼？」
「頭髮亂了。」
「你自己梳。」
「是桑多涅追亂的。」
門鈴第二次響起。桑多涅瞪了她一眼，還是抓過梳子，用最快速度將右側散發攏到肩後。發尾打了一個小結，她扯不開，只能放輕動作。
「疼就說。」
「不疼。」哥倫比亞坐得很穩，「日理萬機的偵探公主還會梳頭。」
「再叫我就把結剪掉。」
「那不叫了。」
王警官在門外等到第三次按鈴，門才打開。
他帶來正式委託書和林遠帆住處的現場封鎖記錄。看見哥倫比亞胸前的黃色便簽，他挑了挑眉：「新助手？」
「今天跟著。」桑多涅把文件接過來，「只負責聽，不碰東西。」
哥倫比亞從她肩後探頭：「還負責問問題。」
「有用的再問。」
「剛才的就很有用。」
「不准自己夸自己！」
王警官看看她們，又低頭看委託書，像是決定暫時不參與這場爭論。
桑多涅抓起外套和勘查箱。哥倫比亞也跟到門邊，鞋終於穿對，黃色便簽卻貼歪了。她剛抬手，桑多涅已經替她把紙按正。
「別離開我視線。」
「知道了。」哥倫比亞挽住她空著的手臂，「考官。」
「現在開始，叫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