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第一批晨帖,青蓮要看的不是熱鬧,是誰先自己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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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蘇白知道——


  那才是真正有意思的時候。

  於是,青衫劍仙在夜色里輕輕笑了一下。

  「希望明天——」

  「別太無聊。」

  第二天的蒼山,醒得比昨日更早。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莫衣西來,不是因為高空大戰,不是因為山門外聚了滿滿當當的人群,也不是因為誰抬了口棺來鬧事。

  而是——

  門開之後的第一批晨帖,已經到了。

  夜還沒完全散盡,天邊只泛著一線將明未明的灰白,山門外便已有一排極規整的身影站好。

  沒有昨日那種探頭探腦的熱鬧。

  也沒有半路才趕過來看戲時的躁和雜。

  他們顯然都聽進去了昨日那句「先排隊」。

  所以這一批人,甚至連站的位置,都比昨天更有意思。

  站得近的,不一定身份重。

  反而是那些昨日在山下看得最清楚、回去後真想了一夜、知道今天來不是來沖熱鬧,而是來遞「第一份晨帖」的人,站得最穩。

  有人提酒。

  有人捧劍匣。

  有人空手。

  有人背著行囊。

  甚至還有人帶著舊傷,肩上裹著布,顯然昨夜回去後半宿沒睡,今早一亮便又趕來了。

  雪月城負責接帖的執事們,天還沒亮便已到位。

  山門前一線,三十丈外開始清場,所有候山者都按新規站開。

  不擠,不爭,不搶著往前湊。

  因為誰都知道——

  今天不是搶就有用的日子。

  你若真想上青蓮,先得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會排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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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這一點,便已經和昨日完全不同。

  高處。

  青蓮劍閣里,蘇白這次沒有睡到日上三竿。

  準確地說,他是被山風與山門前那股「有人真在照規矩排」的味道,自己先喚醒的。

  不是吵醒。

  更像一座山在告訴你:昨日立下去的東西,今早已經開始自己轉了。

  所以他睜開眼時,心情出奇地好。

  窗外風清。

  沒有昨日那種一開門便大戲連場的衝撞感。

  只有一種很細很穩的「哦,今天該看人怎麼自己上門了」的意思。

  蘇白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忍不住笑了。

  「還真有幾個聽懂了。」

  他慢悠悠披上外袍,也沒急著立刻往摘星台去,而是先推開窗,站在那兒朝山門外看了一眼。

  晨霧還淺。

  可山門外那條長長的候山線,已能看得七七八八。

  不鬧。

  不亂。

  這就很好。

  說明昨日那一門,沒有白立。

  門風這種東西,最怕的就是只對一時有用。

  若隔了一夜,大家便又忘了、亂了、回到「誰都想先擠一擠試試」的老毛病里,那這門便還不算真進心。

  可現在看來——

  至少第一批人,已學會了先把自己站順。

  這便是個好開始。

  他正看著,門外便傳來一聲極輕的敲門。

  篤,篤。

  比昨日更輕,也更穩。

  蘇白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進。」

  門推開。

  果然是李寒衣。

  她今日依舊白衣,神色比平日還更清一點,像晨霜落在蒼山頂。

  可蘇白一眼就看出來——

  她今日心情,不錯。

  或者說,至少不壞。

  這已很難得。

  他頓時樂了。

  「寒衣姑娘今天來得挺早。」

  李寒衣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你今天起得也不晚。」

  蘇白點頭。

  「門開了第二天,自然得勤快點。」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

  「難得。」

  「什麼難得?」

  「難得你還能記得自己是山主。」

  蘇白頓時無辜。

  「我昨天不是已經認了嗎?」

  「你昨天認得快。」

  「今天沒忘,也算本事。」

  蘇白聞言,笑意越發深了些。

  「你這誇人的方式,真是越來越有門風了。」

  李寒衣:「……」

  她發現,這人現在簡直什麼都能往「青蓮門風」上扯。

  可偏偏,扯著扯著,還真有點像。

  她懶得和他斗這個嘴,只淡淡道:

  「山門外第一批人已經到了。」

  「我知道。」

  蘇白偏頭朝窗外示意了一下,「我都看見了。」

  「那你還不去?」

  「急什麼。」

  蘇白慢條斯理地把袖口理順,笑道,「他們現在排得挺好,先讓他們自己再站一會兒。」

  李寒衣眸光微動。

  「你是故意的。」

  「對啊。」

  蘇白點頭,「第一天立規矩,第二天最該看的,不是誰遞了多重的禮,誰帶了多好的酒,誰身上藏了多少氣。」

  「是——」

  他抬眼,目光落向山門外,眼底那點清亮又帶上了幾分昨日問階時的味道。

  「誰先自己露出來。」

  李寒衣靜靜看著他,片刻後,輕輕點頭。

  她自然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昨天是大戲。

  很多人被白旗、黑棺、照影榜、顧長生開鋒這些東西震住,按規矩排了隊。

  可那畢竟是「被局壓著」的時候。

  今天不一樣。

  今天沒有大場子可看,也沒有那麼多讓人目不暇接的變數。

  這時候還能不能站穩、能不能忍住、會不會自己先急、先亂、先露出不耐與心思,便最見人。

  所以蘇白不急著下去,是對的。

  門風,得讓他們自己再咂摸一會兒。

  越是沒人壓著,他們自己露出來的那點東西,越真。

  高處。

  蘇白見李寒衣不說話,只是站在門口,也不走,便眨了眨眼。

  「你今天不先去門口看著?」

  李寒衣淡淡道:

  「有千落和長風的人在,暫時夠了。」

  「哦——」

  蘇白拉長了一點語調,笑著看她。

  「所以你是先來看我的?」

  李寒衣神色不變。

  「我是來看你會不會又睡過頭。」

  蘇白一臉理所當然。

  「現在看見了,沒睡過頭。」

  「嗯。」

  「那你還不走?」

  「你怎麼這麼多廢話?」

  蘇白樂了。

  「因為今天早上看見你,心情更好。」

  李寒衣:「……」

  她是真越來越發現,這人只要門一順、酒一醒、心情一好,嘴就會比平時更欠三分。

  偏偏她還真沒有轉身就走的意思。

  理由?當然很多。

  今日青蓮第二日開門,雖不似昨日那般大風大浪,卻恰恰更考驗門裡各處是不是能自己穩著轉。

  蘇白身上的門前天青與開門余意,昨晚雖已睡順,可今日若真再遇上什麼細碎不斷的小局,他未必就不會順手又一腳踩出去。

  所以她多看他一眼,很正常。

  很合理。

  至於除此之外的別的原因,她懶得想。

  於是她只冷著臉回了一句:

  「你若真心情好,就少給我添點麻煩。」

  蘇白立刻點頭。

  「行。」

  「我儘量。」

  李寒衣:「……」

  這「儘量」兩個字,便說明,這人嘴上答應,實際根本不可信。

  高處。

  蘇白又往窗外看了一眼,隨後終於慢悠悠起身。

  「走吧。」

  李寒衣抬眸。

  「去哪兒?」

  「你不是說山門外第一批人到了麼?」

  「嗯。」

  「那自然得去看看。」

  他理了理衣袖,隨口補了一句。

  「畢竟今天開始,青蓮是真過日子了。」

  這句話,比昨日「正式開門」更平。

  也更實。

  李寒衣聽著,卻心裡微微一動。

  是啊。

  昨日立門,更多還是「打出來」的。

  今天,才是「過起來」的開始。

  這比一時轟動更難。

  也更考驗一座山的真本事。

  於是她沒有再說什麼,只和他一起往外走。

  ——

  摘星台邊,眾人比昨天來得都早。

  司空長風已經看過了第一批晨帖。

  蕭瑟和葉若依也到了,手邊各有幾張簡冊。

  無心靠著柱子,正閉著眼聽風。

  雷無桀和顧長生已經先一步趴在欄邊往山門外看,活像兩個剛被山門放出去又趕緊召回來的半大孩子。

  無雙抱著劍匣,站在兩人後頭,眼神依舊平靜,卻一眼一眼地在看底下那些來人的步子和氣息。

  司空千落則直接站在摘星台前一線,像一桿筆直的槍。

  她今日是明面上的「門前第一道目光」。

  誰來,先入她眼。

  白王已走。

  謝宣已退。

  蕭玄尚未正式入門,今日不在此列。

  所以眼下這一批,便是青蓮門真正「第二日該怎麼接」的第一輪試驗。

  蘇白一到,眾人便都看向他。

  雷無桀第一個開口:

  「蘇師兄!」

  「今天這批人,比昨天規矩多了。」

  顧長生立刻補了一句:

  「可有幾個看著還是裝。」

  司空千落瞥了他一眼。

  「還算有點眼。」

  顧長生咧嘴一笑。

  「新學的。」

  雷無桀頓時不服。

  「我也看出來了!」

  「那你說誰裝?」

  雷無桀頓時卡了一下,隨即指向山門外最前頭那名穿青衣、提一壺酒的年輕人。

  「那個!」

  「為什麼?」

  「他……他太穩了。」

  顧長生聽完,頓時笑出聲。

  「這是什麼理由?」

  無雙卻低聲道:

  「也不算錯。」

  「什麼意思?」

  「太穩,有時候就是裝。」

  顧長生一怔,隨即認真點頭。

  「也是。」

  雷無桀頓時又支棱起來了。

  「你看!我沒說錯吧!」

  司空千落直接白了他一眼。

  「你那是碰對了。」

  雷無桀:「……」

  摘星台上幾人見狀,都是一笑。

  蘇白站在高處,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眼底的笑意也多了幾分。

  不錯。

  顧長生這才一夜,便已經開始跟得上這種「邊看邊說邊學著照人」的節奏了。

  這便很值。

  他也不點評太多,只把目光往山門外那第一排候山之人掃了過去。

  這一眼,很快。

  卻很細。

  第一排,一共七人。

  三人提酒。

  一人背劍。

  一人空手。

  一人帶著舊傷。

  還有一人,衣著普通,氣息收得不算深,卻偏偏站得最穩。

  蘇白看了一圈,便笑了。

  「不錯。」

  「今天這第一批,比昨天像樣得多。」

  司空長風遞過來一疊簡帖。

  「七人,最前這排,帖都算清。」

  「來路大體也明。」

  「後面我先按『明』和『雜』分了一層。」

  「你看看。」

  蘇白接過來,卻沒立刻看,只是隨手翻了兩張,便丟還給了司空長風。

  「我不看帖。」

  司空長風眉頭一跳。

  「那你看什麼?」

  「看人。」

  蘇白理所當然道。

  「帖是死的。」

  「人是活的。」

  「今天是第二天開門,第一批晨帖也好,第一輪候山也好,看得最值錢的,不是他們在紙上寫什麼。」

  「而是——」

  他抬手點了點山門外那排站得極穩的人,眼底清光微亮。

  「誰最先,忍不住自己動一下。」

  蕭瑟聽見這句,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果然。」

  「你還是想看他們自己先露。」

  葉若依也點頭。

  「今日沒有昨日那種大局壓著,很多人會下意識以為——只要自己站得夠穩,青蓮便會先高看一眼。」

  「可實際上——」

  她看向蘇白,眸光柔和而鋒利。

  「越想顯得穩,有些人反而越會先露出『我在裝穩』。」

  這便是今日最有意思的地方。

  第一天開門,人人看的是青蓮。

  第二天開門,青蓮開始看人。

  而且,看的是在沒有風浪推著、沒有刀口架著、沒有大場子壓著的時候——

  你自己,能不能先穩。

  或者,你會不會因為「太想顯得自己穩」,反倒先亂了一點。

  這是最細的照影。

  也是最容易把人照得露出原樣的時候。

  於是,整座摘星台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山門外。

  風還早。

  晨意未盡。

  第一批晨帖與候山的人,也並不知道,自己此刻的一呼一吸、一點點腳尖受力、握酒壺的鬆緊、眼神往山上飄的頻率,甚至連那種「我是不是該更穩一點」的微妙念頭,都已經在被整座青蓮劍閣往回照了。

  這,便是真正的青蓮日子。

  而蘇白看著這一切,心裡只覺得越來越有意思。

  門一旦活了起來,最妙的便是這個。

  你不用事事親自下去砍。

  有時候,光坐在高處看,便能看見很多人自己先把自己露出來。

  這,比打架還下酒。

  於是青衫劍仙在椅子裡一坐,順手接過百里東君遞來的酒,滿意地喝了一口,笑意極淺,卻很真。

  「行。」

  「今天,就先看看——」

  「誰最忍不住,先在我這門前,露出點影子來。」

  晨光一點點爬上山門。

  沒有昨日那種大場面的壓迫與喧騰,今日的青蓮門前,反倒更像一場真正的「照人」。

  七人站在第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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